《大唐妖奇谈》川玛

11、玄狐谜踪3 妖物初现

　　“ 执着于虚幻之物，枉送他人性命，宅子的主人确实糊涂。” 黄娘子讲完故事后，苏绩说。

　　“ 确实糊涂。” 黄娘子道。

　　薛脂说：“ 这家主人并不是糊涂，只是太过痴情。他娶了新人，生了儿子，却依旧惦记着亡妻。纵使妖狐狡诈狠毒，将来也会伤他性命，可为了能看到亡妻的身影他不但不忍诛妖，还会护着它。痴情至此，真是少见，只是……只是对他的继室不太公平呢！”

　　说完后，她低头偷瞄了一眼胡大郎。

　　李秘冷笑一声，嘲讽道：“ 再怎么痴情，这家主人到底娶了了别的女子不是，连儿子好几岁了。男人真是奇怪，明明新人在怀，却还要做出一副思念旧人的样子！”

　　黄娘子笑了，她问：“ 胡大郎，你怎么看？”

　　胡大郎说：“ 这家主人确实糊涂，任由狐狸精变成亡妻的模样害人自己。纵使狐狸变出的女子再怎么像亡妻，可终究不是一个人，不如一刀杀了，免得它扰得自己心神不宁。”

　　“ 可真是狠得下心！” 李秘笑道。

　　“ 不心狠难道要害人害己？” 胡大郎反问。他看着前方的树林，不知在想什么。

　　黄娘子又笑了起来，她笑着说：“ 宅子主人为妻子故去所苦，更为死亡本身所苦，所以才会痴迷于狐狸变化出的幻象。可居仙山修长生之道，你们入了山，修了道，没了生老病死的痛苦，自然不会被狐狸迷惑。”

　　“ 是么？黄娘子，修道真能长生么？” 李秘问。

　　“ 山中人皆能长生不老。” 黄娘子说。

　　“ 那请问娘子高寿几何？”

　　黄娘子笑而不答，李秘心中怀疑，脸上带笑。

　　“ 黄娘子，那请问山中有没有什么方术可以招来亡灵？” 苏绩问。

　　“ 山中人不老不死，不信亡灵，自然没有这等法术。”

　　“ 黄娘子，那可有什么法术能让人随心变为另一个人，又可有什么法术能敌千军万马？” 胡大郎问。

　　“ 山中没有呢。”

　　这时日头已偏西。黄娘子让四人回屋，明日去半山练武场和徐方士修《气氲录 》。她指点了四人去练武场的路，又告知四人，山中灵气充沛，所以无须像在别处修道一样需要练习吐纳，只要在一处静坐不动，自然会有灵气入体。

　　李秘忽然觉得有点饿了。回屋后，她翻出了干粮袋子，坐在草席上，拿出一枚黑黄硬饼。她掰开一块放入嘴里嚼了嚼，只觉又干又硬，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沿着院子旁的石径往下，走小半个时辰，会看到一条东去的岔路。沿着岔路再走两刻，就是练武场了。这是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边上放着几排挂满了兵器的架子。架子的另一端是几张竹制长床。猫脸方士徐抱川坐了一张，四人各坐一张。

　　徐抱川的一双圆眼睛看着空地上隔得甚远的四人。待四人行礼后，他说：“ 今日由我教授《气氲录 》中的炼器。”

　　“ 何为器，器乃死物，譬如兵器。世人常说神兵利器，何谓神兵利器？神兵利器需有灵气，没有灵气的兵器不过是一堆凡铁。而这兵器之灵，则分为三类。

　　其一，兵器自有灵。荆轲刺秦王那日，万里晴空中白虹忽现，横贯烈日。荆轲失败后，白虹飞走，落入秦岭中，变为一块儿白色寒铁，浴火不融。时人道，此乃天铁，不融于凡火。后来到了三国时期，魏国出现一大贤人，名嵇康，乃闻名于后世的“ 竹林七贤”之一。嵇康既是贤人，亦是狂人，与常人大有不同。常人视为一大辛苦劳作的打铁，他却是十分喜欢。嵇康不仅乐于打铁，也善于打铁。他命人引河水到家中的一株柳树下，在此为人打铁，不收分文。

　　一日，有一蒙面人持刀来寻嵇康，奉上数金，要他为自己打一兵器。嵇康并不理会，只使锤击铁而已。见不成，此人拔出腰间利刃，直抵其喉，但嵇康面色不改，反而唱起歌来。蒙面人无计可施，只好收了利刃和金子，退走了。

　　第二日，又有一人来寻他。此人姿容丰仪皆美。他怀抱一白色寒铁，立于炉边不语。嵇康笑问：“ 可是要铸兵器？”

　　访客呈上寒铁，求嵇康为他打造一把长刀。嵇康大乐之，将寒铁置于火炉中，又叫来同为七贤之一的朋友向秀为自己拉风箱。寒铁渐融，嵇康使锤击打之，纵声高歌，终成“白虹”。

　　凡铁是为人所选择，但在白虹是神兵，神兵认主。若是持刀之人不是它所认之主，它便会在夜间自鸣，飞走寻主。

　　“ 这刀可真是有脾气。” 李秘笑道。

　　徐抱川不语，李秘不禁尴尬。这时苏绩道：“ 神兵择主，听着有趣，可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 凡人皆求神兵，若是求而不得，却是不是好事，” 徐抱川道。他继续道：

　　其二，为兵器献灵。若是那铸造兵器的铁石乃凡间物，也可献上人牲，为兵器注入人灵。先秦楚国有一名剑师，叫做干将。他受楚王命，须在三年之内为楚王铸一宝剑。三年内，他融化了千斤铁石，打造了数把剑，可都没有一把剑能使他满意。眼看三年之期将尽，他也将因未能铸成楚王之剑而送命。他的妻子莫邪焦急不已，竟以自己的肉身投入沸腾的铁水之中。铁水销骨，干将就将这锅融了自己妻子血肉的铁水铸成了一把宝剑，取名莫邪，献给楚王。楚王舞此剑时，剑影化作一女子身形。楚王觉有异常，遂问干将，乃知此事。”

　　徐抱川说：“ 神兵自有灵，可遇不可求，可若是要为铸造神兵而害人命，也非我山门所为。所以，今日我所教的，乃是第三种，为兵器灌入灵气。”

　　说着，徐抱川站在地上，拔出腰间的短剑。他将短剑往空中一掷，短剑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又回到了剑鞘中。

　　徐抱川道：“ 你们自去那边架子上，选一兵器，将体内灵气聚在双手之上，再灌入兵器之中。”

　　练武场边有几排架子，上面挂着不少兵器。陈贺之与苏绩各选了一长刀，脂白挑了一长鞭，而李秘则拿了一把短匕。四人将兵器捧在双手中，听徐抱川说：“ 你们先将体内灵气灌入掌中。”

　　一刻后，徐抱川问：“ 灵气入掌了么？”

　　四人互看一眼，而后苏绩不好意思地问：“ 请问徐方士，这灵气要如何灌入掌中？”

　　“ 你们当感到腹中有一团气，用力将它指引到掌中就可以了。”

　　李秘用心感受了，她的腹中是一片空空。过了一会儿，四人仍站在原地，捧着兵器睁着眼睛出神。
　　徐抱川只好说：“ 罢了，你们入山不过短短几日，现在就修注灵之术为时过早。不如在山中再待些日子，等灵气充沛了再做打算。我去与黄娘子说一声，这些日子你们不用修术，各在这山中找块自己喜欢的地方好好坐着吧。”

　　“ 请问徐方士，我们何时才能修成下山呢？” 胡大郎问。

　　“ 修术非一日之功，你们就安心地呆在这山中吧。”

　　胡大郎欲言又止，和另外三人目送徐抱川离去。

　　隔日午后，在屋子呆腻烦了的李秘去山林中闲逛。现在应是孟夏四月，草木丰茂，日光热烈，山间却不觉炎热。她发了玩心，想捉只虫子逗逗，但这山中虫子似乎比别处要稀少。她找了许久，只捉了只绿色的草蜢子。李秘扯下虫子的两条粗大的后腿捏着玩了一会儿，又在泥地里挖了个坑，把无法逃走的虫子埋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后，她突然想去取些水来，浇在刚起的小土包上，于是就往水洞子走去。可没走多远，她就失去了兴趣，原路折返，然后往山下走去。在隐隐能看到院子时，李秘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一双腿。

　　这是一双光裸的的人腿，修长的小腿上稀稀拉拉地长着黑色的毛发。腿是从一棵树后斜斜地伸出来的，好像腿的主人正将上半身依靠在什么物体上一样。这棵树粗有三抱，李秘离它有十数丈远，她看不见腿的主人。

　　这是谁，竟如此不知礼数？李秘心中恼怒，她自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打算给这狂浪子一个惊喜。然而下一瞬，这双腿立了起来，腿连着的上半身身体从树后出现，惊得她用手捂住了嘴。

　　这双腿的主人竟然是一只灰黑色的野兽。属于野兽的上半身粗壮如小牛犊，仰面朝天，身子平直地悬空于杂草之上。双腿往外走了几步后，上半身突然直立起来，一颗硕大的头来回扭动，尖长的吻部似乎在嗅闻。

　　李秘躲在树后，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会儿，林中响起了草叶拂动的“ 沙沙”声，声音渐远，似是朝院子去了。李秘小心地从树后探出半颗头，见那怪物确实已经离开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方才怪物藏身的树后。树后的草叶子伏倒在地，应是被重物压倒所致。她惊疑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很快，她解下发带，绑在此树的树枝上，然后快速下到院中回望树林。林子茂密，看不出什么异常。想黄娘子他们三人此时也许在院落东侧屋群中的某一处，她便要去向他们禀告此事。她在东侧回廊上叫了几声，很快黄娘子便从走廊的另一端过来了，问道：“ 李大娘子，你有何事？”

　　李秘急忙将方才见到怪物一事告诉了黄娘子。黄娘子听着她描述那怪物的外形，眉头皱了起来。她领着李秘，急急地去了库房之中，在一口积灰的箱子内拿出数张白色长纸条，又从一旁干净的架子上抽了一根竹筒。而后她锁好了库房的门，又领着李秘到了院子里。李秘正要发问，黄娘子一手顶竹筒底部，一颗白色烟花飞入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