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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玄狐谜踪2 方士说妖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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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黄娘子问:“ 你们可曾听说过狐狸成精的故事啊?”
薛脂低声答道:“ 我曾听说人过,狐狸精会在月圆之夜头顶人骨拜月。”
黄娘子问她:“ 那你可知这狐狸精为何要头顶人骨啊?”
“ 为了化成人形?”
“ 正是,为了化成人形。且这精怪还需要经过正名一事,才能化成人形呢。只因女娲造万物,先塑其形,再正其名,形不正,则名不顺。此话是说,女娲造万物时,在用黄泥捏出形状后还需要给它取名字。这物是什么形状,就对应什么名字。物是狗形,就叫做狗;物是猫形,就叫做猫;物是人形,就叫做人。正名一事,乃是承认这物的形状,进而承认它的身份。因此即使精怪修炼出了人的形状,都不算完全化人,还需要正名。而为它们正名的,就是天生具有仙人之形的人。所以,那狐狸精在顶着人骨,变成人形后,还需要去问人: ‘你看我像不像人?’ 若是此人回答:’ 像 ’,那这狐狸精就能顺利化为人形,可若是此人说不像,那这狐狸精就会被打回原形。”
“ 六十年前,大唐东边,升州南部,有一农夫傍晚独自归家。在田垄上行走时,他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农夫本以为是村子的人,但等转身看去,登时吓了一跳。身后田垄上立着一个人。这人身体像人,也是两腿两手,穿着寻常的粗布衣物,可那张脸却是扭曲得不成人样,鼻子顶在额头上,嘴巴裂在脸颊边,两只眼睛长在寻常人鼻子的地方。农夫心里明白,自己面前的哪是什么人,根本就是一个妖物。他捏紧了手中的锄头,只要妖物伤人,他就给它一锄头,再转身逃走。可这妖物却
并不逼近,而是站在原地问农夫:’你看我像是个人么?’”
“ 农夫不明白妖物是想做什么,不敢回答,妖物笑了,又问:’ 这个人,你看我像是个人么?’ 妖物这一笑,可把农夫吓坏了。顾不得许多,他猛地将锄头砸向妖物,大骂了一声:’ 我看你像个怪物!’
一击过后,农夫仓皇逃回村中。他大叫大闹,把遇到妖物一事告诉了村子里的人。村子里的人也害怕,可没办法,只能相约结伴。第二日,农夫带着村民回到了遇妖的地方,找回了锄头。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当农夫用这锄头松土时,锄头脱离他的手,追着这农夫敲打。附近的人或扔石头,或以农具阻拦,锄头伤不了人,自己跳进了不远处的林子里。人们都知道这锄头是妖物所化,不敢去追,扶着农夫回了村。可这还不算完,那日以后,村子里的器物常常自动,追着村民打。村民们苦不堪言。幸而有一方士云游,途经此村,收了作乱的狐狸精。”
讲完这个故事后,黄娘子问四人:“ 你们可有什么疑问?”
听得有趣的李秘问:“ 黄娘子,狐狸精在田垄上叫住农夫,可是要农夫为自己正名?”
“ 正是,” 黄娘子道。
“ 那黄娘子方才说,方士们为妖物正名,就是点化。若是农夫也为狐狸精正名了,说狐狸精像个人,那狐狸精岂不是能被他点化?” 李秘又问。
笑着摇了摇头,黄娘子道:“ 农夫是一个寻常人,如何能点化妖物呢?可惜狐狸精了,若先遇到的是云游方士,为方士点化,收为己用,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但是作乱被收,就只有入坛了。”
李秘正要问什么是入坛,这时薛脂开口了。她问黄娘子:“ 我曾听说,动物吸收天地之灵气后能成精怪,精怪再修炼后能成仙。虽然狐狸精为了泄愤,化为器物追打村民,可也只是小打小闹,并未伤及人命。方士收了它,它以后还能成仙么?若是不能,岂不可怜?”
黄娘子道:“ 动物修仙,本就艰难,好似美人披金玉入匪窝,难得有个囫囵身出来的。哪怕修成仙了,也不过是一只妖仙,不能与人仙比。女娲造人时,是按照神仙的样子,捏出了人。所以人天生就具有仙人之形,修起仙来也要轻松得多。而动物修仙,因为本身形状就不似神仙,所以要先修炼成精怪。精怪再修炼下去,都要化为人形,才能修仙。正是因为这狐狸精是只寻常小妖,连个人形都没有,所以只能小打小闹,将来多半也成不了仙。薛脂,你不用为它可惜。”
薛脂颔首不语,黄娘子又说:“ 说到此处,我需为你们讲三种精怪。”
“ 其一是蛇妖。蛇妖生性残忍,喜欢用身子绞死猎物后再食用。而这种妖物,只因为它形状像天上的神龙,所以又是所有妖物中最想成仙的。不过这蛇妖蠢笨,容易受欲望驱使。所以,不管是口腹之欲,还是成仙的欲望,只要能抓住它的欲望引诱它,反而是一种好对付的妖物。”
“其二是成群结队的妖精,比如鼠精。老鼠成了精,是不好对付的,所谓 ‘独鼠不成精,成精必结群’ 。老鼠若是成精,就会成群结队的出现,作乱时如潮水般涌来,势不可挡。”
李秘道:“那请问黄娘子,可有什么办法对付这种成群结队的妖精么?”
黄娘子说:“ 自然是有的。这种成群结队的妖物,从外部难以攻破,只有从内部下手了。若是能抓住几只鼠精,将它们点化为你的妖物,再放回鼠群,让它们内部自相残杀,岂不美哉?又或者,不用点化术,而是用入坛法,将老鼠与别的活物共炼,这样炼制的坛物威力会更大些,杀得更快些,岂不美哉?”
“ 还能将不同活物炼成一种?” 李秘颇有兴趣。
“ 当然,将几种不同活物放在坛子里混炼,最后得出一只兼具这几种活物长处的妖物,这便是坛术了。譬如如毒蝎,虽尾部有剧毒,但是只蜇人一下便会离去。若此人又有解毒之法,那毒蝎岂不白忙活了?而如水蛭这等虫子,虽咬住人就不会松口,但无毒,想法子取下来便是。可若是将这毒蝎与水蛭等物入坛共炼。这样炼出来的妖物,不仅有剧毒,还能死叮着人不放呢。若再将这毒物放到人的要紧部位,比如心脏处,那纵使此人再有本事,也得去了大半条命呢。”
“这么好用?” 李秘问。
“ 当然好用,” 黄娘子笑了笑,接着说道:“ 其三,便是刚才提到的狐狸精了。寻常狐狸精不足为惧,可若是它能化为人形了,那就可怕了。这种妖物性格狡猾,精于算计,在遇到猎物时不会贸然出手,而是潜伏于暗处观察猎物,而后变为猎物的亲近之人,骗取猎物信任,再趁猎物无防备时下手。这么大费周折,只因它计较得失,深知自己捕猎只是为了吃掉猎物,若是在此过程中猎物激烈反抗,伤了自己,反倒不划算了。”
这时,黄娘子又为四人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髯须侠客,于日暮行山路时经过一宅院,起了投宿的心思。宅院的主人是一中年男子,家中有一妻一子和几个家奴。主人款待了髯须客,设宴请他饱食了一顿。但是在住宿上就没有这么大方了,他让髯须客和家奴们一起去侧屋睡大通铺。髯须客不满,因为他分明看到宅子里有一清静院落,院子里有一主屋无人居住。主人不好得罪他,遂解释了一番。原来,这院中小屋虽无人居住,可住了一只狐狸精。狐妖凶恶,若有人擅入屋中,它定会夺走此人性命。
髯须客听后,笑着告诉主人他腰间的朴刀可不是凡铁,能斩妖除魔。他可不怕什么狐妖。主人见劝说无用,只得由着他住进了那间屋子。
屋内整洁,床上的被褥柔软。若是无人居住,怎么能收拾得这么好?髯须客怀疑妖狐是否只是主人的托词。但他行了一天的路,疲惫得倒头就睡,睡前不忘手握刀柄。半夜,刀柄颤动,他醒了过来,听到屋外有人敲门。髯须客开了门,门外是一总角童子。童子是这家的小郎,主人的儿子,他在宴席间见过。童子称自己刚才去院子里如厕,出来后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他十分害怕,想要髯须客抱着他去见自己的父亲。髯须客口上答应,手却紧握朴刀砍向童子。刀未入体,童子发出一声野兽的尖叫,四肢着地逃走了。
不想多事的髯须客并未追赶。他关好门,又躺回来床上。不一会儿,刀柄颤动,屋外又有人敲门。此次敲门的是这家的主人。他对髯须客说自己方才被一声尖叫吵醒,担心这屋子里又出了事,所以急忙赶来,现在虽见髯须客安然无恙,可心中仍不得安。他打算将自己的屋子让给髯须客,请髯须客与他同去。髯须客口中称善,但称自己有一要紧物落在了床上,请主人进屋稍等片刻。主人进屋后,髯须客立马关上房门,随后一刀劈向主人。主人无处可逃,被朴刀捅穿大腿,扎在地上,化为一只银灰色的狐狸。为求髯须客饶了它,狐狸化为一美貌女郎,称自己愿永世作此形,服侍髯须客。髯须客不答应,当场便要诛杀它。狐狸一急,立刻又变化了外貌,变为一妇人,张口大叫着:“ 郎君救命!”
髯须客不知狐妖使的什么诡计,只抽刀劈向它。可这刀终究没有落到狐妖头上。此处的主人急匆匆赶来阻止了髯须客。髯须客不明白主人为何要替妖狐求情。主人说,这妖狐能化为他的亡妻。
原来,这家的主母是继室。第一任妻子与主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可天有不测,十年前这娘子偶感风寒,不治身亡。主人虽续了弦,可时不时地总能看到亡妻出现在这个院子里。院子里陆续死了几个人后,他终于知道亡妻的身影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这屋子住进了一只妖狐。狐妖善于变化,又爱变为宅院里前主母的样子。他狠不下心找人诛妖,加之这狐妖从不加害宅子里的人,只对外人下手,他便由着狐狸住在院子里。
髯须客听后,连骂主人糊涂。狐妖诡计多端,它很清楚主人放不下对亡妻的思念,所以才会时常变为那娘子的模样以求庇护。可妖狐生性凶残,等它多吃几个宅子外的人,法力必然会精进不少。届时它不再需要这宅子的庇护,宅中人定会亡于狐口。
“ 大雁丧偶,郁郁而终。可你是人!十年过去了,续了弦,生了子,新人难道不能抹平丧妻之痛么?还让妖物抓住痛处,加以利用。不若我当下就斩杀了这妖物,以绝后患。” 髯须客说。
但主人仍是不舍。他护着妖狐,即使明知这对他有害而无益。
“ 只要想到有一处地方死后可得安乐,亲人在那里,自己也将去那里团聚,人生多少有个安慰。” 主人说。
“你糊涂啊! 你所想的乐土不过是妖狐的幻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