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朗日》雨禾绪

8、【08】

　　“肯定明天放假”

　　体育课上了多久，李仑凯就念叨了多久。

　　“不可能”

　　许期年和贺岭同时开口，他们已经说了十几次了。

　　李仑凯突然站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就不可能了！就你们两个不信，是吧吕木？”

　　“我也不信”

　　蹲在一旁的吕木这才淡淡开口。

　　“……”

　　贺岭笑着拍了拍李仑凯的肩膀，

　　“哈哈，别做梦了阿凯，按咱们学校以往来看，肯定是中秋前一天放假，放两天”

　　“而且学校要放假肯定会提前通知啊，现在连个影都没。”

　　许期年话一出，三个人齐齐看向了他。

　　“嗯？看我干嘛”

　　贺岭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许期年的肩膀，叹了口气。

　　“咱们学校一般放假前一天或者放假当天才通知”

　　……

　　好学校就是有个性。

　　“诶，那不是285的刘智瑞吗？他怎么和向阳朗在一块呢”

　　李仑凯有些轻微近视，勉强认出了两个人。

　　许期年转身看时，刘智瑞已经和向阳朗说了不知道什么，仰着个头走了，他看见了向阳朗微微蹙起的眉头。

　　“刘智瑞是谁？”

　　李仑凯轻嗤一声，

　　“他呀，一混子，他爸塞钱给他弄进来的。”

　　李仑凯这声混子还真没夸张，他继续说道。

　　“天天欺负别人，初中的时候就因为我不给他抄作业，还想欺负我来着，后来我哥给我出的头他才安分了点。”

　　许期年和吕木都皱了皱眉。

　　“话说向阳朗怎么和他认识的？”

　　一旁的贺岭先开了口，

　　“你关心这干嘛呀，快下课了先走吧。”

　　许期年默默记下了刘智瑞的脸，跟着他们一起回了教室。

　　——

　　郁城一中晚自习是没有老师看着的，但今天他们吃早饭回去时，却发现陈史民早早坐在讲台上。

　　同学们都有些疑惑，直到陈史民笑着推了推眼镜。

　　“同学们……都到齐了吧，咱们通知个事儿啊。”

　　“明天下午放假，放三天。”

　　班里顿时沸腾了起来，欢呼声一片。李仑凯直接转过头来冲许期年两人竖了个中指，嘴型说了四个字。

　　“我就说吧”

　　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陈史民想压都压不住，倒是把教导主任吸引过来了。

　　“都干什么呢？看看别的班在干什么，都学好了吗就在这瞎嚷嚷！”

　　李主任一顿吼，几秒前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史民悄悄叹了口气，还是主任管用。

　　只是李主任走后，班里安静了没一会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陈史民：……

　　有机会还是混个教导主任当当。

　　第二天下午，同学们早早收拾好书包，听完陈史民半个小时的叮嘱，兴奋地跑出了教室。

　　一连两天，许期年只有在晚上打工时才能见到向阳朗。

　　他想起来自己还没向阳朗的联系方式，于是找贺岭要到了向阳朗的手机号。

　　可不能直接和向阳朗要联系方式，尽量神秘一点。

　　许期年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

　　不远处烤鱼被热的满身是汗的贺岭，

　　不是哥们，干活这么高兴呢？？？

　　吃完晚饭，王叔从屋里拿出三个月饼递给他们。

　　“明天晚上不用来了，好好过中秋啊。”

　　几人提前互道了中秋快乐，兴致很高，他们还喝了点啤酒。

　　吃完饭，向阳朗和平时一样去收拾碗筷。

　　许期年和贺岭没有帮他，因为王叔说过，让向阳朗收拾碗筷，每个月会多给他三百。

　　每次一吃完饭王叔就让许期年和贺岭早点回去休息，今天也是这样。

　　他知道向阳朗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住在这的地下室。

　　许期年有点疑惑，一直回头看着向阳朗，最终还是被王叔推搡着走了。

　　一直到许期年的目光完全消失，向阳朗刚好洗完那几个碗。

　　和王叔打过招呼后，向阳朗回了地下室。

　　看着手机的五仁月饼，向阳朗有些出神。

　　今年中秋还是在孤儿院过吧。

　　许期年呢？肯定是在家陪父母吧。

　　小时候好像从来没见过许期年的父母……

　　向阳朗还在乱七八糟地想着，不知不觉间眼皮已经合上，只剩均匀的呼吸声在这漆黑寂静的房间里轻响。

　　许期年第二天醒来后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迟钝了片刻。

　　哦，昨晚喝点小酒有点迷糊，忘记了自己昨天回家里睡了。

　　走出房间的时候，许期年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餐桌前。走近了他才看清楚，是他那个常年泡在研究院的老爸。

　　“爸。”

　　许严周抬头看向许期年，和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

　　许严周是个生物学家，每天要么去外地做研究，要么泡在研究院里。

　　闻圆年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今天我亲自下厨，中秋快乐啊”

　　“中秋快乐，爸妈”

　　“中秋快乐”

　　三人融洽地吃完饭，闻圆年拿出了一盒月饼，深红色的盒子，上面有金色的浮雕，一看就价值不菲。

　　“妈，有枣泥的吗？”

　　闻圆年翻了翻，一盒八个月饼，没有枣泥的。给许严周拿了个椰蓉的，把月饼盒递给许期年。

　　“没有枣泥的，你挑个别的”

　　许期年随手拿了个蛋黄的。

　　蛋黄月饼挺好吃的，但许期年还是有些馋枣泥。

　　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了，许期年起身离开餐桌。

　　“爸妈，我约了朋友，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许期年去了常去的超市，超市门口的门上贴了大大的兔子贴纸，一进超市就是一大堆一大堆的月饼。

　　他先拿了六盒盒装月饼，又去零售区挑了三个枣泥月饼。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院长奶奶，院长奶奶笑着将袋子里的月饼分给大家。

　　月饼很小，比瓶盖略大一些的那种，各种水果馅的。

　　向阳朗则是微笑着给小孩们发着葡萄，一人一小串。

　　都发完之后，向阳朗本想回大排档，却被院长叫住了。

　　院长从兜里拿出一个蜜桃味的小月饼，塞进向阳朗手里。

　　“中秋快乐啊，小朗”

　　“奶奶，我不用……”

　　“叮铃铃”向阳朗兜里的手机振动着，陌生来电。

　　向阳朗接起电话。

　　“喂”

　　“中秋快乐啊，朗朗”

　　向阳朗愣住了，许期年？

　　“朗朗，我在门口”

　　向阳朗处在懵圈状态下，足足愣了十几秒，院长随即将月饼塞进了向阳朗的兜里。

　　“谢谢奶奶，我先出去一下”

　　向阳朗刚要披上外套，犹豫了一下，将外套抱在怀里跑了出去。

　　快到门口时，向阳朗的脚步渐渐放轻了。

　　一看见门口不远处的许期年，站在孤儿院门口，笑着看他，手里抱着好几盒月饼。

　　昏暗的路灯散出微弱的光，染在他身上，一头黑发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透出银白。

　　向阳朗小跑到他面前，想把外套递给他。

　　刚递出手，向阳朗才意识到，许期年腾不出手接外套。

　　自己真是够蠢的。

　　向阳朗伸手去帮他拿月饼。

　　“我帮你拿着，你先披个外套。”

　　今晚风吹得多少有点冷的。

　　“谢谢，这些你拿回去和大家分了吧吧，这是给你们带的。”

　　许期年披上外套，伸手帮他扶着沉甸甸的几盒月饼。

　　向阳朗看着手里的月饼，给孩子们的东西，他不会拒绝。

　　“谢谢，等我一下”

　　向阳朗将月饼送到院长那里，

　　“奶奶，这是别人送的，分分吧”

　　他送完就赶紧转身出去了。

　　许期年轻笑看着眼前轻喘着气的向阳朗，

　　“给自己拿了吗？”

　　“啊？没……”

　　“就知道你不给自己拿”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月饼，

　　“枣泥的，可以吗”

　　向阳朗轻轻点点头，

　　“可以”

　　接过月饼后，许期年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灯光洒进许期年的眼眸，他看着许期年的眼睛，感觉要溺进去了。

　　向阳朗从未对这里的一切这么满意过，偏暗的路灯足以让他看清许期年，足以掩盖自己发烫的耳尖；吹过的晚风足以掩盖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你小时候最爱吃枣泥月饼了，每年中秋节你都要吃好几个”

　　向阳朗指尖僵了僵，迅速垂下眼睛。

　　“是吗……谢谢你”

　　谢谢你的月饼，谢谢你还记得这些。

　　向阳朗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能和我讲讲我……爸妈吗？”

　　爸妈两个字太久没有开口过，说完他的眼泪“啪啪”掉下来两颗，趁着许期年看不清，他迅速用手擦了擦眼睛。

　　“嗯”

　　许期年缓缓开口，

　　“你爸爸叫向立青，你妈妈叫李荣，他们人很好，住在素城的玉河村”

　　向阳朗张了张嘴，

　　似是知道向阳朗要问什么，许期年接着说。

　　“他们现在过得挺好，玉河村依山傍水，村边的野山开发成了旅游景点，叫素山；玉河村这些年也开始发展旅游业了，向叔和荣姨前几年开了个农家乐，经济收入还不错。”

　　顿了顿，许期年继续说，

　　“你失踪的时候……才发现荣姨怀孕了，你有个妹妹，叫向晴朗。”

　　听到这里，向阳朗面不改色，只是蜷缩着的手指攥了攥。如果这时候推他一把，一定能发现他的身体无比僵硬。

　　“你……想回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