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朗日》雨禾绪

7、【07】

　　九月份的第一场雨毫无征兆地来了。

　　向阳朗进到教室，手里的伞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他和别人一样，把伞撑开放在了教室后面。

　　许期年不在教室，但温热的早餐在自己的课桌里。

　　向阳朗拆开塑料袋，两根油条，一盒热着的牛奶。

　　自从他低血糖那天以后，每天都能收到早餐，而且每次给的并不多，他也就没拒绝。

　　想起上次许期年送自己去医务室，没机会好好谢谢他，今天中午请他吃饭吧。

　　许期年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

　　昨天晚上睡觉又把被子踢开了，晚上下雨还降温，着凉了。

　　回到班里，同学们来得七七八八。

　　桌子上贴了张绿色小便利贴。

　　“中午我请你吃饭吧^_^
　　——向”

　　许期年嘴角扬了起来，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让前桌帮忙递了过去。

　　向阳朗接过绿色的小纸条，展开，

　　“好啊^_^”

　　再简单不过的回答，向阳朗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他默默把纸条重新叠好，放进笔袋夹层里。

　　“期年！中午一起吃饭不，咱们学校附近有家店，可好吃了。”

　　贺岭一进教室就直冲冲地奔向许期年。

　　“改天吧，今天约了人了”

　　“谁啊？是哪个女同学吗？”

　　许期年一把推过贺岭伸过来的头，无奈回道，

　　“瞎想什么呢”

　　贺岭还想再问，许期年就转过头去默默写作业了。

　　一上午，许期年认认真真地听课，时不时瞟两眼前面的向阳朗。

　　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班里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出了教室。

　　许期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等着前面的向阳朗收拾书包。

　　向阳朗背起书包走向他，

　　“走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许期年摇摇头，

　　“去学校附近看看有什么吧”

　　拿上放在教室后面的伞，两人出了教室。

　　雨没下了，但太阳还是没出来，浓密的云笼罩着天空。

　　雨后的空气很潮湿，许期年深吸一口气。在教室闷了一上午，出来顿时感觉全身清爽了不少。

　　两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一声闷雷兀地响起，随即密密麻麻的雨点落了下来。

　　许期年赶紧给向阳朗和他撑起了伞，余光瞥到路边的一个面馆，还有两个人端着碗在门口吃。

　　“就这儿吧”

　　进了面馆，香味阵阵飘来，每个桌子都坐得满满的，到处都有“吸溜”声。

　　“人满了，用换个地方吗？”

　　许期年看了看外面哗啦哗啦的大雨，摇了摇头。

　　“就这吧，咱们去外面吃？”

　　向阳朗点点头。

　　“你吃什么面？”

　　“你帮我点吧，我去取筷子”

　　向阳朗看了看前面摆着的菜单，给许期年点了碗招牌牛肉面，给自己点了碗西红柿鸡蛋面，总共二十四。

　　许期年给自己带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早饭，二十四不够……有时间再请他一次。

　　面好以后，他们端着面去了屋檐下。

　　面馆的屋檐很大，他们沾不到雨水，而且屋外比店里凉快些，店里太热了。

　　料给得很足，许期年碗里足足好些牛肉，向阳朗碗里的鸡蛋也铺得满满的。

　　许期年吃了一口面，牛肉香味顿时弥漫在口舌间，感觉胃舒服了很多。他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许期年往向阳朗碗里夹了几片牛肉，

　　“我想吃鸡蛋，咱俩换点呗”

　　向阳朗筷头顿了顿，随即给许期年夹了两块鸡蛋，他刚要继续给许期年碗里夹，许期年已经把碗挪开了。

　　“够了够了”

　　向阳朗仍坚持着给他碗里又夹了些鸡蛋，

　　“你想吃直接从我碗里夹就行了，不用给我肉”

　　许期年笑笑，

　　“知道啦”

　　向阳朗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

　　“许期年，很谢谢你这几天给我带早饭，不过以后不用给我带了”

　　向阳朗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筷子在碗里搅。

　　“我没有给你带早餐呀”

　　向阳朗猛地抬头看他，许期年一脸疑惑，看着并不像是在说假话。

　　“可是和你那天买的是……

　　向阳朗顿住，

　　早餐和许期年买的是同一家早餐店的，那也不能确定就是他啊，也不是只有许期年从那家店买早餐。

　　那是谁？

　　除了许期年他想不到还有谁了。

　　“不是你啊……”

　　本来以为是许期年带的，现在知道不是他了莫名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

　　向阳朗有些尴尬，挠了挠鼻子

　　“哦……”

　　许期年忽地凑近，朝他笑笑，

　　“有人每天给你送早餐啊？”

　　“嗯……不是你的话我就猜不到是谁了”

　　想想自己也没有肚子不舒服过，没毒，应该不是别人的恶作剧。

　　自己确实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了。

　　“别想这么多了，等以后知道是谁再报答他呗”

　　现在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他其实挺需要那些早餐的，也舍不得扔掉那来路不明的早餐。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点重重打在地上，溅起片片水花，整条街浸在雨中。

　　向阳朗慢慢地往嘴里送面，还在思考着神秘早餐的来源；许期年边看着雨落，边端着碗喝汤，挡住了微微扬起的嘴角。

　　——
　　“诶，你知道许期年和贺岭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李玫玫又一次在上课时把头偏向向阳朗。

　　他们？

　　向阳朗一如既往地往窗边挪了挪，

　　“不太清楚”

　　李玫玫皱眉，显然不满，既不满意他的回答，又不满意他挪身子这个动作。

　　又想想最后排坐着的两个帅哥，她又接着问，

　　“你帮我去问问他们行吗？拜托了～”

　　面对同桌的“撒娇”，向阳朗只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本来就对这个同桌没什么好感，她再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向阳朗有些烦。

　　“你是喜欢他们两个吗？”

　　向阳朗鲜少对别人说话这样不客气，尤其对方还是个女生。

　　见向阳朗不吃这套，李玫玫脸上有些尴尬，随即又装作一副娇羞模样，笑着低下头。

　　“没有啦，你别瞎说，我替别人问的”

　　“……”

　　向阳朗简直不想再和这个同桌说一句话，他转过头继续听老师讲课。

　　听的时候才发现，他有些跟不上老师讲的了。

　　心里又是一阵无语。

　　晚上趁着大排档人少的时候，贺岭在旁边刮鱼鳞，向阳朗边擦桌子边问贺岭，

　　“你知道什么时候换座位吗？”

　　“下次月考吧，应该会按成绩依次选座位。你想换座位吗？”

　　“嗯”

　　向阳朗没和他多说什么，贺岭也没再问。

　　要等到月考完，并且按成绩选座位。

　　向阳朗在心里默默算起距离月考的时间。

　　晚上回了地下室，向阳朗从书包里掏出作业，坐在小桌子上写，写得比平时更仔细。

　　自己成绩并不算太好，平时需要更努力一些。

　　现在天天上课被刘玫玫搭话，有些知识点半知半解的，做题更吃力了。

　　按成绩挑座位的话，不想和李玫玫做同桌。

　　如果说想和谁当同桌的话……

　　向阳朗一下子就想到了许期年，他蓦地拍了一下额头。

　　人家也不一定想和你做同桌啊。

　　可万一呢……

　　向阳朗扼住了脑袋里的想法，

　　想什么呢。

　　然而做题时却更加认真。

　　第二天，向阳朗两眼眼底乌黑着去了学校。

　　桌子里的早饭顾不上吃就直挺挺地趴在了桌子上。

　　迷迷糊糊间，向阳朗听到李玫玫坐到了自己身边，叫了自己一声。

　　“向阳朗”

　　向阳朗没理她。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昨天帮我问了吗？”

　　果然。

　　向阳朗还是没理她，他昨天晚上写作业写到大半夜，困的眼皮都不想睁。

　　李玫玫就算再想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叫醒睡着的向阳朗，到底还是要点脸的。

　　向阳朗满满地睡了二十分钟，直到上课铃响。

　　一节课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他胃里有些不舒服。

　　还没吃早餐。

　　向阳朗掏出桌子里有些凉的包子和豆浆，心里又感谢了那个神秘早餐人一遍，脑子里默默记下早餐钱，眯着眼吃着。

　　李玫玫又凑过来了。

　　向阳朗麻木了，随便扯了两句。

　　“许期年喜欢比他大的，贺岭喜欢文静点的”

　　李玫玫这下终于不烦他了，自顾自地重复了两句，哼着歌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向阳朗无意间瞟了一眼，除了许期年和贺岭，还有很多男生的名字，记了满满一大页。

　　向阳朗心中默念，不是故意发现的，抱歉。

　　草草吃完早餐，赶紧趴到桌子上眯会。

　　-

　　“向阳朗……向阳朗”

　　神了，刚做梦就梦到陈妈。

　　直到他的后背被后桌捅了捅，他才反应过来。

　　！！！向阳朗腾一下坐了起来。

　　“向阳朗啊，怎么每次都是你啊，昨天晚上干什么了这么困”

　　被强制开机，向阳朗感觉自己的脑仁在晃，一时说不上什么理由，也不想多说什么理由。

　　“抱歉老师”

　　“去后面站会儿吧”

　　李玫玫给向阳朗让出路，一脸幸灾乐祸。

　　向阳朗整天对自己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上课的时候她故意没叫醒他，还和周围的同学们说向阳朗不让别人叫醒他。

　　向阳朗一脸平静，本来别人就没有义务叫醒自己，他没立场去指责任何人。

　　落在李玫玫眼里却成了不屑。

　　他从她旁边过时她故意大幅度地翻了个白眼。

　　向阳朗对于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李玫玫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他也不想去管。

　　李玫玫还是不肯罢休，坐回座位又用笔狠劲地划拉手里的草稿本。直到陈史民看过来她才停下。

　　她做什么向阳朗一点也不想管，只是……为什么要用他的草稿本？

　　向阳朗看着扔在自己桌子上乱纷纷的草稿本，他还不至于和她计较这些，就是有些心疼纸。

　　李玫玫忽地看似不刻意地用胳膊把他的草稿本扫到了地上，捡起来往他桌子上一摔。

　　……不是，有完没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