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朗日》雨禾绪

9、【09】

　　向阳朗忽然想起自己大腿外侧那条细长的疤。

　　“我…还没准备好……”

　　许期年沉默了片刻，向阳朗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左手愈加用力，大腿出传来阵阵痛感。

　　许期年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嗯，没事，有什么想问的以后尽管问我”

　　心头的不安拂去不少，但他的手指仍然在使力。

　　“今天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许期年将那件外套披到了向阳朗身上，

　　“早点睡，我走了，晚安”

　　“晚安”

　　许期年走后，向阳朗走到墙边，“嘭”。

　　头骨隔着皮肉和墙面相撞，比以前都用力一些，向阳朗眼眶再次湿润。

　　缓了一会，向阳朗走进大门。

　　院长现在住着的小屋灯还亮着，向阳朗敲敲门，得到回应后进去。

　　“奶奶，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小朗呀，过来”

　　向阳朗走到院长面前，院长把桌子上的一个月饼放到他手里。

　　“给你留了个”

　　向阳朗拿上月饼，心头泛暖。

　　临走时，向阳朗悄悄往院长桌子上的书下塞了五百块，回了大排档。

　　向阳朗趴在床上，拆开了一个月饼。

　　轻咬一口，细腻软糯的枣泥化在口腔里，醇厚的枣香味顿时弥漫舌尖。

　　算了算，这次放完假应该就快月考了。

　　他突然想起了开学那天见到许期年，

　　他刚开始看见许期年时，只是觉得他好看。

　　当“许期年”三个字从陈史民口中说出时，向阳朗记得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许期年。

　　“大家好，我叫许期年，没什么爱好，还挺好相处的”

　　最后一个字落入耳内，他感到讲台上少年的目光向他这边移来……刹那间，他趴在了桌子上。

　　他怕许期年不记得自己，又怕许期年认出自己。

　　这么糟糕的自己，怎么面对他……

　　——

　　拉动桌椅的摩擦声有些刺耳，充斥了整栋楼。

　　但同学们却乐此不疲，积极地搬书，搬桌子。

　　月考终于结束了！

　　向阳朗连着晚上打工时都有干劲了不少。

　　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总算是能换座位了。

　　第二天一去了学校向阳朗就被许期年叫住了。

　　“朗朗，你想和谁当同桌啊？”

　　许期年笑盈盈地看着他。

　　“啊？我……还不知道呢”

　　许期年忽地凑近，肩膀被他揽住。

　　“跟我一起坐呗！”

　　向阳朗几乎是立刻答应了，边点头边说“可以”。

　　说完，他又低下了头。

　　什么啊，回答得这么快，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急切啊……算了算了，管他呢，反正要和许期年当同桌了。

　　想起这些，向阳朗心里有些莫名地小紧张。

　　放学后，向阳朗一如既往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突然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

　　转头，李仑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后面，笑着看着他。

　　“向阳朗，一起去吃饭呀，我请客”

　　由于向阳朗和许期年和贺岭走的近，李仑凯早就把他列入了自己在282的最好朋友清单。

　　向阳朗刚要拒绝，自己和李仑凯没那么熟。李仑凯忽然转头喊了声，

　　“期年贺岭，你们等等哈”

　　向阳朗咽了口唾沫，将拒绝的话一起咽了回去。

　　“好，走吧”

　　李仑凯走到许期年，悄悄给许期年摆了个 OK 的手势，还冲许期年眨了眨眼；

　　许期年面不改色地等着向阳朗走过来，眼睛看着向阳朗，却在向阳朗看不见的地方朝李仑凯竖了个大拇指。

　　五人转了一圈，选了家麻辣烫店。

　　把架子上的东西都扫了一遍，几人去调蘸料，许期年主动接过了向阳朗的碗。

　　“我来吧”

　　“有什么忌口的？”

　　向阳朗看了看那些配料。

　　“不吃辣，不吃葱”

　　喜欢放很多的花生碎，喜欢多一点香菜。这些向阳朗没说。

　　“别的都可以，谢谢…”

　　“要多点花生碎和香菜吗？我觉得这样吃很好吃”

　　“要的…”

　　看来他们两个口味挺相似的。

　　刚考完试，李仑凯比平时活跃得多，一直和他们聊天逗乐。

　　直到李仑凯对着眼模仿网上的一个沙雕表情包时，桌上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班长，你能不能有点包袱啊，笑死我了……”

　　“是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是班长……”

　　许期年笑得险些趴下。

　　“真不知道有什么笑的，影响别人吃饭”

　　周围冷不防的一句打断了他们。许期年朝说话人的方向望去。

　　好眼熟……

　　“吴泽，你怎么这么事多呢？”

　　贺岭不耐烦地放下筷子，看着吴泽。

　　吴泽迅速低下头，小声嘟囔着，

　　“谁让你们在那笑呢”

　　“……”

　　贺岭冷笑一声，双手环胸。

　　“呵，那照你这么说，出来吃饭就不能说话呗，别人说话你也不管，就找我们茬呗”

　　许期年突然想起来了，拍了拍贺岭，

　　“嘿，这人是咱们班的吗？”

　　他是真的不确定。

　　许期年的声音不算小，足够吴泽听清楚。

　　身边的人们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一个月过去了你都不知道他是咱们班的，多伤人家心呢”

　　吴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瞪着许期年。

　　许期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都不记得人家是自己班里的，怪尴尬的。他只好瞪了回去。

　　吴泽却被他瞪得一哆嗦，缩着脑袋走了。

　　？？？

　　不是，有那么吓人吗……

　　贺岭重新拿起筷子。

　　“闲的”

　　李仑凯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你俩有过节啊？”

　　“算是吧，初中的时候英语算是他成绩最好的一科。但他英语没我高，所以我是英语课代表，从那以后他见了我就这样了。”

　　“……”

　　“不是，这哥们……很难评”

　　没再继续讨论这个小插曲，几人仍然高兴地吃完了这顿饭。

　　下午吴泽在班里见了他们就是低着头翻个白眼，不过他们没人理他。

　　自习结束，三人一起走出校门去打工。

　　“阳朗哥！”

　　三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男生朝他们这边招着手，一头烫过的头发，右耳还戴了个黑色耳钉，朝他们走来。

　　直到他走到向阳朗面前，向阳朗才恍然，

　　“周付弥？”

　　“嗯！好久不见啊阳朗哥”

　　周付弥继续和许期年和贺岭打招呼，

　　“你们好啊，我是周付弥，阳朗的发小”

　　许期年听他这么说，顿时皱了皱眉。

　　要说发小，他和向阳朗也是发小，而且认识的时间比他可早得多，即使向阳朗不记得了，这也是事实。

　　而且，这人怎么一会儿哥一会儿阳朗的？

　　许期年打心底里对这个“发小”生不出太多好感，但还是和他打了招呼。

　　“你好，我叫许期年”

　　周付弥却在听到许期年说话后愣了愣，

　　“你叫许期年？”

　　许期年有些疑惑，

　　“怎么了吗？”

　　周付弥飞快瞟了一眼向阳朗，见向阳朗毫无反应，他才又恢复了刚才的笑脸。

　　“没事，名字很好听”

　　“谢谢”

　　说完，周付弥又贴到了向阳朗身边。

　　“阳朗哥，差点以为你忘了我了呢”

　　许期年一阵鸡皮疙瘩，这人怎么一见面就撒娇？

　　“没有，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向阳朗没拒绝他的贴近，两人从见面开始一直在聊，这让许期年有些不高兴。

　　真的很熟吗？平时除了他和贺岭，没人能和向阳朗挨这么近的。

　　“要去打工吗？我陪你去呗，刚好等你下班了咱们一起回孤儿院看看”

　　向阳朗想了想，点了点头。

　　向阳朗和周付弥走在前面聊了一路，一直到大排档。

　　“王叔，这是我朋友，能让他在店里坐会儿吗，下班了我们要一起回孤儿院”

　　就这样，许期年和周付弥一起待在店里。

　　有客人来结账的时候还算好，没客人的时候许期年觉得有些尴尬。

　　他也并不是什么社恐，那个周付弥显然也不是。

　　但两人之间就是莫名其妙的尴尬，没客人的时候两人都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今晚客人并不多，许期年实在脖子酸，于是抬头看了看坐在角落的周付弥。

　　刚好，周付弥也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

　　“……”

　　更尴尬了。

　　许期年干咳两声，准备先解除这样的局面。
　　“那个……周付弥，你和朗朗怎么认识的啊？”
　　周付弥挺直腰板，脸上挂着的笑中透出一丝得意。

　　“我们九岁时在孤儿院就认识了，他比我大几个月，总是照顾我，我可喜欢他了。后来我被领养走了，一直到今天才见面。”

　　说到最后，周付弥语气没有那么兴奋了，多了一点怀念的意味。

　　许期年在听到“喜欢”两个字时脸色就沉了下去。

　　“我和朗朗现在在一个班，以后也能每天见面……我也很喜欢朗朗。而且，我和朗朗三岁就在一起玩了。”

　　朗朗可是他从小到大最好最好的朋友。

　　周付弥却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只是淡淡地扯着嘴角。

　　“我知道”

　　许期年再次疑惑，

　　“你怎么知道的？”

　　周付弥却含糊着朝他一笑，

　　“我当然不知道啦，我乱说的”

　　许期年想再问，但都被周付弥笑着搪塞过去了。

　　可他想想刚才周付弥的表现，怎么也不像是装的知道。

　　但他实在想不出来周付弥怎么会知道他和朗朗的事了，只好作罢。

　　想想朗朗在孤儿院时是周付弥陪着的，许期年有些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