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朗日》雨禾绪

4、【04】

　　“我再问一遍，有没有想去参加军训汇演的？”

　　陈史民扯着嗓子又一遍问着，没有人回答。

　　“同学们啊，到时候军训汇演可是能提着模型枪啊，多帅气呢！而且去了就不用再站军姿了”

　　……队列里仍然无动于衷。

　　听见不用站军姿，许期年抬脚就想往出走，又被旁边贺岭不断使来的眼色劝退回了脚步。

　　旁边的李教官摇了摇头，

　　“害，陈老师，过来一下”两人走到一边说话。

　　“嘿，不用站军姿啊喂，为什么都不去啊”

　　旁边的贺岭仍然目视前方，把身子往他这边倾了倾，

　　“这就是你新生孤陋寡闻了吧，”

　　“咱们学校的军训汇演分很多种，有表演打拳的，有表演刺刀的”

　　贺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陈妈说的这个是要端枪踢正步的，校长会过来带着一起唱歌，其他人军训完了要写心得，一千字起步，参加他说的这个军训汇演的一般得再另外多写五百字的军训心得。”

　　“！！！”

　　许期年吃了一惊，一千五百字，这谁写的完啊？

　　贺岭又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接着说，

　　“因为前前任校长曾经亲自带端枪的同学们亲自唱军歌，当时有些主任为了吹捧前前校长，就让端着枪的同学每人为前任校长写一篇作文，从此郁城一中就有了这一习俗”

　　“别的学校端着枪是满满的荣誉感，郁城一中的端着枪，是跟在那贪了不少钱的校长屁股后面唱歌”

　　“而且啊，别以为不用站军姿是让你歇着。他们说的不用站军姿是指让你去练踢正步，一样是在大太阳底下，一练两三个小时，时不时的还得端着四五斤的模型枪走两圈，你说你还愿不愿意去。”

　　“……”

　　许期年不动声色地隔着裤兜掐了一把自己刚刚要迈出去的那条腿。

　　陈史民和李教官这时候也回来了，陈史民在班里队列前慢慢踱着步，推了推他的眼镜，缓缓开口。

　　“同学们啊，高中只此一次的军训汇演机会来之不易啊，既然同学们这么害羞不敢踊跃参加，那我就随便点人了啊”

　　一整个班五十多颗心瞬间都提了起来，

　　许期年在心里默默嘟囔，

　　别叫我，

　　我顺拐，

　　我左右不分，

　　我唱歌跑调，

　　我不会写作文……

　　“许期年，

　　贺岭，

　　李仑凯，

　　吕木，就你们四个吧！”

　　“……”

　　“刚才点到的四人出列！”

　　许期年刚准备出声拒绝，就先被李教官的一声号令吼得下意识地走出队列，嘴比脑子更快行动。

　　“到！”

　　……

　　许期年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五花肉上了案板，爬都爬不下去。

　　旁边的三人也是三脸懵逼。

　　站在第一位的李仑凯讪讪开口，

　　“李教官啊，这个机会咱能不能让给别人呀？”

　　李教官：“呵呵”

　　“你们四个，去总教官那里报道，跑步—走！”

　　留下身后剩下的五十号人嗤嗤地偷笑。

　　训了两个多小时，四人总算是有个二十分钟能让他们多歇一会。

　　许期年从书包里拿出防晒霜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敷了一层。

　　一旁的李仑凯凑了上来，

　　“不是吧哥们，你这都第几次补防晒了，这么怕被晒黑呢？”

　　许期年想起自己以前在玉河村天天顶着大太阳瞎跑，那么多年了也没被晒黑了多少，一直都是很正常的黄皮。

　　“是挺怕被晒黑的，个人形象得注意”

　　涂防晒霜一方面是怕晒伤，另一方面是刚和朗朗刚相处不久，他可不想到时候身上白一块黑一块地去搭话，想想都觉得奇怪。

　　李仑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手，

　　“是哦，形象保持住了高中三年择偶权啊”

　　“期年，给我也来点呗，我没拿”

　　许期年给李仑凯手上挤了一大坨，李仑凯给自己擦完，又伸手给身边的吕木脸上蹭了些。

　　吕木皱皱眉，

　　“别碰”

　　“哎呦，擦点嘛，小心到时候找不到对象……”

　　“干什么呀班长，对人家体委动手动脚的”

　　贺岭站在他俩旁边看热闹。

　　许期年笑着看几人在那闹，转头看见了远处向他们跑来的向阳朗，怀里还抱了两杯饮料。

　　许期年愣愣地看着向阳朗跑到自己面前，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头上的军训帽被跑来时的风吹得有些歪。

　　“朗……你怎么来了”

　　向阳朗看着许期年，把手中的饮料递给许期年，看起来心情很好。

　　许期年有些愣神，眼前人微笑着的好看的脸和他记忆里儿时同样烂漫的朗朗的脸在那一瞬重合。

　　“给你们送饮料，小卖部军训才卖这个”

　　“噗，还是军训限定的啊”

　　向阳朗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经过一起打工的这几天，他和向阳朗已经没那么陌生了，能说得上几句话。至于军训第一天发生的事，两人都没有再提过。

　　“嗯”

　　他把另一杯递给了贺岭。

　　“向阳朗同学，你没给我们多带两杯啊”

　　向阳朗摇了摇头，他现在都没记住这个班长姓李还是刘。

　　“抱歉，忘了”

　　“人家和你又不熟，喝你的水去，都高中生了还和别人这么不见外啊”

　　贺岭和李仑凯也算是老相识了，李仑凯是个大条脑袋自来熟，和谁说话也像老相识似的。因此一些社恐同学常常对他避而不及，无语，尴尬或震惊，都是常有的。

　　“嘿嘿，习惯了”

　　李仑凯抱起自己的水杯吨吨地灌了两口。

　　许期年插上吸管喝了两口绿豆汤，清甜的绿豆味蔓进口腔。刚喝了没两口，他就觉得身上的暑气缓解了不少。

　　一旁的两个人还在闲扯，另一个淡定地边喝水边听着。

　　看着面前脸仍是红扑扑的脸，许期年皱了皱眉，低声问他。

　　“没给自己买吗？”

　　“嗯？”

　　向阳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许期年在和自己说话。

　　“啊……我不需要，你们会中暑……”

　　“踢正步会中暑，站军姿不会啊”

　　许期年有些想笑，

　　怎么光顾着给两个好朋友买了，自己脸红红的中暑了也不知道。

　　他从包里摸索出了一瓶饮料递给了向阳朗，

　　“喝这个”

　　向阳朗迟缓地接过饮料，红褐色的液体随着他们的动作在瓶中晃了晃，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微弱的光泽。

　　“谢谢……我先回去了”

　　许期年还没来得及回答，向阳朗就已经转身跑向了操场另一边。

　　他没忍住嗤笑一声，跑这么快，怕他再要回来不成？

　　回到班级里的向阳朗默默拧开了饮料盖，轻抿了一口酸梅汁，拧上瓶盖；过了一会，他又拧开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余光他瞟到了一个走路吊儿郎当的人向这边走来，想也不用想他就知道是谁。那人走到他身边，

　　“呦，向阳朗，喝什么呢？”

　　向阳朗看了看周围，人很多，又都穿着军训服，刚才刘智瑞的声音并不大，所以基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向阳朗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刘智瑞翻了个白眼。

　　刘智瑞气笑了，话在嘴边堵了好几秒才挤出两句话。

　　“呵，你行啊向阳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随后直接转头走了。

　　向阳朗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在他走了之后默念了两个字。

　　“垃圾”

　　——

　　刚开始碰到模型枪时，许期年心里就两个字：

　　太帅了吧！

　　谁小时候还没个神枪手的梦了！

　　李仑凯一拿上枪就在那和贺岭两人“突 突 突”地进入了战斗状态，甚至还拿许期年当遮挡物。

　　“……”

　　许期年转过身用手比做枪的手势，对着身后的李仑凯的脑瓜就是“砰”一下。

　　“你脑瓜爆了”

　　“……许期年！”

　　几人拿到枪新鲜的很，李仑凯甚至还角色带入自己是游戏里的小熊玩偶服枪手，即兴舞了一段。

　　直到他们端着枪踢正步绕操场走了三圈。

　　“妈呀，我现在看见这枪我就手麻肩酸腰子疼，救命啊……”

　　李仑凯无力地瘫软在红色橡胶跑道上，人是静坐着的，嘴是扒拉扒拉抱怨个不停的。

　　贺岭拉伸着手臂，明显说话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一个度。

　　“那可真是实打实的四五斤，现在想想刚才拿到枪时我激动的那样，啧...我是最天真的人”

　　许期年侧躺在了绿色的塑胶草坪上，一眼就看到了静静躺在自己身边的黑色假枪。

　　随即许期年把身子侧向另一边，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相看两厌……

　　“再走两圈，走完了去吃饭！”

　　一群人麻溜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滚回了队列里。

　　“一二一 一二一……”

　　许期年跟着口号，跟在队伍最后列，踢着正步向前进。

　　路过好几次自己的班级，向阳朗在第三排，许期年只能看到一堆人头里向阳朗露出的浅色发顶。

　　当走了两圈，再次路过自己班级时，他们班正在练蹲起。

　　前面两排同学应该是因为蹲不好，正被李教官罚着在那蹲着，没了前面两排人的遮挡，他可以完整地看到向阳朗的脸。

　　虽然他的脸有些红，脸上可能还挂着些许细汗，但他看起来并不累，一直很认真地站着。

　　什么脏话累活向阳朗都干过，这些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除了太阳有点晒。

　　整齐的脚步声向他们靠近，向阳朗一抬眼皮，刚好看见了队列最后正在看他的许期年，许期年朝他笑了笑。

　　“一二一 一二一”

　　喊号声依然嘹亮，队列里的人踢着正步离自己又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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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朗朗：买到了绿豆汤超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