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朗日》雨禾绪

3、【03】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军训教官，我姓张，你们可以叫我张教官……”

　　“报告！”

　　许期年靠着门框喘着气，鬼知道他是以什么速度从两公里外的锦园小区骑着自行车奔过来，又一口气爬到了四楼的。

　　到现在还能站在这全凭他钢铁般的意志。

　　早晨，许期年迷迷糊糊地摸着床头的手机，今天醒的好早啊，闹钟都没响。

　　……妈的，手机关机了？

　　他抬头看墙上的表，

　　！！！七点半了！

　　许期年腾一下就起来奔向了卫生间。

　　许期年边刷牙边回忆着昨晚，和贺岭说完话之后自己还是睡不着，就去刷了会视频，结果刷着刷着就睡着了，校服都没脱。

　　洗漱完许期年赶紧往脸上涂了层防晒霜，今天军训，差点忘了。

　　……军训？

　　“啊！”许期年大吼一声，转身回房间换军训服。

　　……军训服扣子眼没开？？？

　　许期年生无可恋地去找剪刀挨个开口，边用剪刀裁着军训服边给嘴里塞着面包。

　　麻木了，已经不想张口骂人了。

　　开学前两天都迟到的也是没谁了，许期年心里想着，幸亏陈妈不在，不然又得好一顿唠叨。

　　许期年一抬头就和向阳朗对视了，这次向阳朗没有立刻低下头去，而是愣了几秒而后转过了视线。

　　许期年的心跳还在加速着。

　　“同学，军训第一天就迟到啊”李教官笑着看许期年。

　　“抱歉教官，没有下次了”

　　“嗯，进来吧”

　　他算是一众教官里比较和善的了，本就不打算为难许期年。

　　回到座位，贺岭又凑了上来。

　　“猛啊，又迟到啊，你走的是放荡不羁爱自由又拽又帅的校草人设吗”

　　许期年本来还在想着和向阳朗对视的那短短几秒，被贺岭这一番话也整笑了。

　　“有病啊你”

　　“对了，就你昨天不是问那个向阳朗吗……”

　　许期年凑得近了些。

　　“啪啪”

　　讲台上的李教官拍了拍手，

　　“好了同学们现在下楼站队，小个在前大个在后站四排……”

　　许期年只好作罢。

　　下楼的时候，许期年看到了前面的向阳朗。

　　一身不合身的军训服像他的壳，感觉整个人随时都能缩进宽大的衣服里，还有两束没压住头发从军训帽里探了出来。

　　明明应该是奇怪的，但这不合身的衣服在向阳朗身上，在许期年眼里却让向阳朗显得有些可爱。

　　在操场上站好了队列，教官们去了一边商量第一天军训的内容。

　　许期年前面的女生一直往左伸头，不知道在找谁。

　　她戳了戳自己左边的李仑凯。

　　“班长，能不能帮我叫叫你斜前面那个男生，我姐妹在他旁边，我想和他换换位置。”

　　许期年顺着她的话看了过去，那个女生说的男生正是向阳朗。

　　话很快传到了向阳朗那里，向阳朗被李仑凯拍了拍肩膀时还惊了一下。随后局促地听着李仑凯说话。

　　许期年只见向阳朗点了点头，然后就往这边走。

　　刚走了两步，他看见了许期年，脚步一顿，好像有些犹豫，但此时那个女生已经到了他原本的位置。

　　他快速走到了许期年前面，然后站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的许期年轻笑一声。

　　许期年看见前面的人肩膀轻耸了一下。

　　“同学，现在还不用站军姿呢，你放松一点”

　　“好……”

　　向阳朗极僵硬地动了动肩膀，试图让身体看起来更自然。

　　此时教官们也回来了。

　　“来同学们，立正！”

　　“挺胸抬头，别驼背，双手中指贴到裤缝上！”

　　李教官开始逐个调整。

　　“同学你这背别驼啊……”李教官拍了拍向阳朗的背……

　　？？？空的？

　　“哦……原来是鼓起来了，我还以为你驼背呢”

　　周围同学一阵笑，向阳朗快速伸手捋平了自己身上臃鼓着的军训服。

　　许期年看见前面的人耳朵又红了。

　　怎么这么容易红耳朵啊……

　　站了有个二十分钟，班里几个女生就已经叫唤着不行了。

　　“还有二十分钟呢”

　　李教官虽然和善，但在这方面也是不会放水的。

　　许期年看到了向阳朗露出的一截白白的脖颈上汗珠淌过，滚落进了衣领里。

　　他咽了咽口水，天气太热了，嘴唇怪干的……

　　“休息吧”

　　李教官话一响，班里同学一齐哀嚎着涌向了操场边的一排排树下。

　　许期年掏出书包里的湿巾，递给了贺岭一张，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边喝水边看着不远处的向阳朗。向阳朗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水杯，边喝边用宽大袖子擦着头上的汗。

　　随着向阳朗仰头喝水的动作，他露出的喉结和锁骨更加凸出明显。

　　许期年没关注到这些，他只看到了向阳朗锁骨上一片红痕。

　　晒伤了吗？

　　“期年，就你昨天说的……”

　　“帮我个忙”

　　许期年从包里掏出了两包新的湿巾，两瓶防晒霜和两瓶晒伤药。刘姨提前帮他准备很多。

　　“帮我给他行吗，别和他说是我给的”

　　许期年从三种里各拿一个放到了贺岭手里，指了指那边的向阳朗。

　　“你为什么……”

　　“你别管了，快去快去”

　　许期年推搡着贺岭。

　　“谢谢”

　　贺岭突然给自己塞了这些，向阳朗也没拒绝。

　　两人一起打工了挺长时间的，也算是熟识，平时都互相帮了挺多的。

　　贺岭回来后，许期年往他手里扔了同样的三样东西。

　　“你脖子后面也晒伤了”

　　贺岭微愣，随后向许期年笑了笑，

　　“谢了兄弟”

　　“对了，就向阳朗，你打听他干嘛呀？”

　　“没什么，他……为什么在那打工啊？”

　　“嗯……他是孤儿院长大的，一直不愿意让别人收养他，又不想花孤儿院的钱就打工了”

　　许期年有些恍惚。

　　“孤儿院长大的？别的你还知道什么吗？”

　　“别的我就知道的不多了，他不喜欢别人问他这些。我俩也算得上熟吧，初二就一起在那打工。他性格比较孤僻一点，但人不坏，朋友也没两个。”

　　许期年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子，眼底一点情绪也没有，像是在发呆。

　　贺岭猛地一拍他。

　　“你可别有什么坏心思，虽然你是我兄弟，但我肯定不能放任你欺负向阳朗的”

　　……

　　“想什么呢你，二货”

　　哨声响起，树底下的学生稀稀拉拉地往操场走。

　　听到许期年那样说，想起来刚刚他还帮许期年给向阳朗送东西呢，看着也不想有仇的，贺岭也就放心了，没再细问。

　　刺耳的哨声再次响起，操场中心的总教官大声吼着。

　　“都跑起来，懒懒散散的都干嘛呢！”

　　学生们赶紧跑到自己班的位置站好队。

　　“稍息”

　　“立正！”

　　“继续站军姿，半个小时！”

　　学生们不敢再哀嚎，因为总教官实在很凶，长得凶，喊话也凶。

　　向阳朗明显比一开始状态好多了，许期年宽心了许多。

　　“所有教官过来集合！所有同学先原地休息！”

　　班级队列顿时垮了下来，一群人唰地坐在了红色的操场跑道上。

　　“向阳朗”

　　向阳朗怔了怔，随即转过身来面对许期年，但仍低着头。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许期年”

　　向阳朗双手抱着膝盖，分明是坐在跑道上，但他仍然坐得端正。

　　“记得”

　　许期年顿时挺起背来，眼睛亮了起来。

　　向阳朗伸手挠了挠鼻子。

　　“你昨天下午做了自我介绍。”

　　“这样啊……”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低头坐着，沉默着。

　　过了两分钟，许期年突然开口。

　　“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

　　向阳朗一下子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我……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荣姨和向叔也不记得了吗？”

　　“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了”

　　向阳朗说话已经有些轻颤。

　　“你想去见见他们吗，回玉河村看看，我们两个小时候每天都待在一起，我们一直都在找你，他们……”

　　许期年语气弱了下来，他看到一滴泪水掉到了向阳朗的膝盖上。

　　……

　　许期年从口袋里掏了几张纸巾，递给了向阳朗，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唐突了……”

　　许期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因为向阳朗忘了自己而感到懊恼失落，也可能是等了太多年的重逢让他再也忍不了。

　　许期年在心里埋怨着自己。明明还不了解朗朗都经历了什么，就这样质问般开了口。

　　“起立！”哨声再次响起。

　　……

　　站了一上午军姿，学生们个个腰酸腿软。

　　许期年和贺岭走到校门口，贺岭一眼看到了从另一边回来的向阳朗。

　　“向阳朗，等等我！”

　　向阳朗脚步顿了顿，快速看了一眼他身边的许期年，就停在原地等着贺岭。

　　“你们中午还打工？”许期年看着前面的向阳朗，开口问贺岭。

　　“这两天有点忙，所以中午也得去，平常只是晚上去”

　　“可是你们军训呢啊”

　　“军训和打工有什么关系？”

　　好像是没什么关系。

　　贺岭拍了拍许期年肩膀，

　　“走了哈期年”他跑了几步到了向阳朗那里。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的啊……”

　　两人走得很快，许期年马上就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了。

　　许期年去停车的地方骑走了自己的自行车。

　　站了一上午军姿，他的腿脚有些酸软，骑自行车很费力，回到锦园时他几乎是瘫软着爬上的床。

　　他们也很累吧……

　　“什么？你也要打工？”

　　“对啊”

　　贺岭摇晃着许期年的肩膀，

　　“不是兄弟，你缺钱吗？”

　　许期年想了想，自从来了郁城，闻圆年每个月都给他不少的零花钱，他倒是不缺钱。

　　“缺啊”

　　“……”

　　站军姿又站了一下午，放学后许期年跟着贺岭来到了王家大排档。

　　大排档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里摆了好些蓝色的桌子椅子。

　　许期年一眼就看到了刚来不久正在清理烧烤架的向阳朗，向阳朗虽然瘦弱，但他工作手上的劲一点也不小。

　　他胳膊上的青筋凸起，使劲的时候还能看到他T恤下若隐若现鼓起的肌肉。

　　向阳朗也看到了他，顿时眼睛瞪大了一些。

　　许期年向他招了招手，

　　“嗨，需要帮忙吗？”

　　向阳朗呆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低下头摆弄着烧烤架，只是手下动作轻了一些。

　　“小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学吗”

　　王东海笑吟吟地从店里迎了出来。

　　“王叔好，我叫许期年，叫我小许就行”

　　“诶好好，小许啊，你每天晚上在店里记记账就行了，挺轻松的，但钱也比较少，只能当个零花，可以吗？”

　　“可以”

　　许期年说可以就马上熟悉了流程，当晚就上了任。

　　向阳朗一晚上手头工作没有停，只是时不时地就会悄悄往店内瞥两眼。

　　每次一抬眼就能对上许期年一脸和煦地笑着看自己，殷切的目光有些灼人，向阳朗不敢再多往店内看。

　　他闷着头继续往烧烤炉内添碳，在许期年给客人记账的空隙，向阳朗微微勾起嘴角，沉溺般看了看前台拿着笔写账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