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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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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门口,初冬的冷风呼呼的吹着人的脸,只站了不到一会,陆景之便已感觉脸被冻僵了,她只好搓搓僵硬的脸庞,在原地跺了两下脚,依旧伸长的脖子,翘首以盼,眼睛紧紧盯着车站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视线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掠过。
天色渐晚,远处的天边上,云层烧的红彤彤的,身后的一排路灯已经亮起,广播里机械女音尽职的播报着进出车站的列车班次,提醒乘客上车检票,她靠在车上,缓解着站的发酸的脚,这会却看见了从车站里走出来的朋友,她一下雀跃起来,大声喊着朋友的名字,兴奋的难以支持跑过去,紧紧的与她拥抱在一起。
朋友看见她跑过来时,已经张开双臂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但仍因为剧烈的惯性被撞的后退了几步。
陆景之冰冷的脸贴着女人温暖的脖颈,发出一声喟叹。
陆景之,你的脸好凉,等了多久了。朋友不满道,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学不会照顾自己。
陆景之笑呵呵的,并不介意女人的训斥,笑着笑着又忽然想哭,她紧紧的抱住朋友,像是孤零零在海上漂浮多年的帆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她把头埋在朋友怀里,带着眷恋的声音,锦兰,我真想你。
听出她言语中的哽咽,朋友也紧紧的圈住她羸弱的身躯,柔软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头,“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很想你。
7(4)
总是有离别,总会有再见。
高三刚开学,她从老师手里接过朋友留给她的信。打开来,泛黄的信纸上洋洋洒洒只写着这十个字,字迹有些草率,看起来像是主人正在赶时间,急匆匆写下的一样。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老师说,朋友搬回了北京,因为她父母的离婚判决下来了,她被判给了父亲,这意味着她要脱离在深圳这边的生活,回到北京的老家去。
陆景之捏着她留给自己的这张薄薄的信纸,一时的心情难以言喻。每一段关系的始与终,相遇和离别,开始有多美好,离别亦多残忍。
在十六岁的尾巴上,是她第一次遇见锦兰,彼时的她正在高二,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让人忍不住开始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初冬,天空阴沉沉的,没有太阳,教室里的同学疲惫而萎颓,无精打采的听着老师讲课,她坐在后排,单手撑着下巴,侧脸看着窗外的风景,几缕微风偷偷溜进来,拂起她耳鬓的发丝,她眯着眼。
学校里种着棵大榕树,足有四层楼那么高,据说是第一任校长亲手种下的,现在快一百岁了。从窗口望出去,陆景之正好能看见这棵百年老树的树顶,有风吹过的时候,枝叶晃动,发出哗哗的声响,小鸟紧紧抓着脚下的树枝,随着枝丫在空中一起晃动,翅膀一张一收没有一丁点声音,小巧玲珑的脑袋警惕的转着,观察四周的环境,模样实在可爱。
老师刚念到阿房宫赋里的一段,“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
底下的学生们听的昏昏欲睡,班主任这时忽然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歉意的朝被打断授课的老师点点头,然后领着一位女孩走进教室。
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二人身上,老师简单介绍女孩的身份,是刚从北京来的转学生,对这里的学校环境还不是很熟悉,所以同学们要多照顾一下。说完安排座位。
班里只剩陆景之没有同桌,因为她孤僻的性格,在班里一直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女生爱和她一起。班主任安排女孩和她坐一桌,于是她便看着女孩一步步朝着自己的座位走来,扎起的马尾随着步伐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就像窗边那随风晃荡的枝丫。
你好,我叫叶锦兰,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女孩冲着她微笑,陆景之有些腼腆和害羞,帮她拉开椅子后说:“我叫陆景之。”
因为刚刚转学来的缘故,叶锦兰还没有领课本,所以陆景之要和她共享一本书,班主任走后,很多学生对这个新到来的女生感到好奇,有不少人一直回头看她,原因无他,因为叶锦兰长的很漂亮。
下课后,不少人围上来,大多是男生,好奇的问叶锦兰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到这来上学。
陆景之一直记得那天,她坐在旁边,心里和男生一样好奇这个问题,只见叶锦兰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说道,“因为我的父母在闹离婚,没人要我,所以我就和舅舅一起来深圳了。”
她的表情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而所有的人听完她的话都不沉默了,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尴尬的表情,说了几句话后便全都散了。叶锦兰自始至终都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只有陆景之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勉强。从她微不可察松了口气和绷紧的唇角看来。
一个家庭发生什么变故,最可怜的永远只会是孩子。叶锦兰的假装洒脱,以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还有自尊,某种意义上,陆景之和叶锦兰算是同病相怜,同样是有着残缺不全的家庭,也同样有着近乎偏执的自尊,接受不了旁人的可怜和同情,她们最后能成为朋友,想必其中也有一定的原因的。
在学校里的日子因为叶锦兰的到来而变得并不那么枯燥,她们几乎是很快就熟悉了彼此,叶锦兰同样也了解了陆景之家里的情况,两个女孩相互安慰着彼此,在这个人情淡薄的世间,她们拥有着可以比肩金钱的深厚感情。
某个午后,体育课解散后,她和叶锦兰一起躲在一个阴凉地,那棵大榕树下,她们谈极以后会发生的事,叶锦兰无不惆怅的说出自己的担忧。
母亲待我很严厉,可我知道,她很爱我。我不知道最后我会跟着谁,但我想跟着母亲……
她看起来很孤独,除了工作,就是围着家转,我几乎没见过她有什么朋友。我希望她能开心点,如果离婚是她想要的话。
陆景之不置可否,对于这种事情,她向来不善言辞。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干脆沉默。
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低飞了一阵后,又颓然落地,贴着地面摩擦了一段距离,发出沙沙的声响,风止,沙沙的声音也随之消散了。
叶锦兰又接着说,母亲不爱父亲,她给谁的感觉都是远远的,好似永远也无法靠近,我也一样。父亲和母亲几乎每天都会吵架,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还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去忍受家庭的繁琐和枯燥。如果这一切的出发点不是因为爱,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陆景之也不知道,她犹豫着说,你要知道,很多事情我们不能一概而论,也许最初,你的母亲也是真的因为爱才嫁给了你父亲呢?
叶锦兰用忧伤而怅惘的眼神看了陆景之一眼,声音里透露着浓浓的疲惫,大概吧,如今他们要离婚了,再追究这些,也已经迟了。
这天后,她们很少再提及家庭的事,每天,为学习的任务忙的焦头烂额,因为陆景之的成绩不算好,在班级里是中下游阶段,叶锦兰来了以后,她每天都会被抓着做习题,背知识点,于是在第二次统考成绩出来以后,陆景之特意去看了榜上公布的班级排名,她已经挤进前三十了,叶锦兰很为她高兴,她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