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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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兰在27岁的时候，父亲便因车祸去世，享年51岁，除了那一套住了十余年的老房子，他还留下了她和，还有与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刚满8岁，正是准备上小学的时候。
父亲死后，她回来处理后事，将房子留给了那个女人——她名义上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母亲。父亲的几张卡余额加起来还没有五位数，她也留给了她。
葬礼结束后，叶锦兰就告辞了，她一直觉得，只有亲人在的地方才能被称作家，既然现在父亲已经离开，她也已经没有再回来的必要了。
而母亲，她没有忘记告知她父亲去世的消息。电话那头，母亲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仿佛死去的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她平静的询问叶锦兰今年过年是否愿意到自己的家里来度过。毫无疑问叶锦兰自是婉拒了。
自从跟着父亲以后，她和母亲的关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与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除了逢年过节打一声招呼外，就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打一通电话，她们在电话里断断续续的聊着没有意义的话，对话进行的磕磕绊绊，随后沉默便开始蔓延，在母女二人之间延展着，变成一条无法跨过的长河，最后往往是叶锦兰主动挂断了电话，才终止了这场尴尬的交谈。
父亲去世，母亲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她们的关系却是那样疏远，叶锦兰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景之，现在只有你和我最亲了。上车后，叶锦兰坐在副驾上感慨，她摸摸陆景之的脸，目光柔和似水。
陆景之朝她倾过身体，与她抵着额头，亲昵的蹭着她的脸，低声喃道，我也是，我早就将你当做我的家人了。
有时候，人与人的关系真的很奇妙，明明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是亲人，却是胜似亲人的存在，这种感情超越了人类的本能。
记得以前她们曾探讨过，人性和人的性格本能，她们一致认为，人的本性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是利己主义者，不管如何掩藏，在一些危机情况下，人的本能就会暴露无疑，这是一种防护机制，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在很早以前，弱肉强食是丛林法则，人性的黑暗和丑陋随处可见，经过数万年的演变，到如今这个文明时代，人学会了隐藏自己，战场转移到了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但厮杀从未停止过。（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之见，生活中不乏至纯至善之人，像平常新闻里看到的见义勇为，我是非常佩服的。我好困啊=_=）
而景之，你是我违背自己本能也要拥抱的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女的头依靠在她的肩膀上，如潭水一般深不可测的目光，遥遥的望着天边悠然的云朵。陆景之内心震动，以至于耳朵出现鸣声。
也是在那一刻，她将叶锦兰彻底归于“生命当中最重要的”那一类。
……
汽车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陆景之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分神和朋友聊天。
你和你母亲怎么样？陆景之问。
叶锦兰苦笑，就那样呗，也不知道她和爸爸离婚之后有没有再嫁，说不定我可能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也说不定，像我爸那样。
你怎么不问问她。
算了吧，如果她真结婚了，我也不想去打扰她，我只希望她能开心。
陆景之侧头看了朋友一眼，叶锦兰单手撑着下巴，出神的看着窗外密集的车流。
这儿和北京比不了吧，她转移话题，“我们大学那会，在路边吃麻辣烫，身后就是高楼大厦，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乡下来的人一样。格格不入的。
深圳也不差，城市都是一个样的，楼建的一座比一座高，人多，车也多，没什么区别。
倒也是。你什么时候走，明天还是后天？今晚住我家吗？我房间都收拾好了。
明天走。叶锦兰嗤笑一声，你房间都收拾好了，我还住什么酒店啊。
陆景之跟着她笑。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晚上，她们还像在北京上学那样，下了课后，相约一起去超市买菜，叽叽喳喳的讨论晚上该吃什么。陆景之侧脸，看着身旁在认真挑选食材的朋友，在超市的白炽灯下，显得柔和的面孔，此刻已经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皮肤光滑白皙，身姿高挑颀长，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着自信与沉稳。
她们刚从生鲜区买了一条鱼，此刻正讨论着今晚是要清蒸还是油煎比较好，在口味上，两人倒不似平常那么默契。
——陆景之喜欢清蒸，而叶锦兰则喜欢油煎。
二人商讨无果，只好再次返回生鲜区，又买了一条鱼。看着购物推车里的两条鱼，她们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晚上吃饭，陆景之开了一瓶红酒，和叶锦兰一起痛快豪饮，她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放肆了，在北京那几年，她们在租住的小房间里放肆玩闹，喝酒，醉的东倒西歪。叶锦兰在学校里报了一个交谊舞社团，喝醉了非要拉着陆景之教她跳舞，于是可以看到，两个醉鬼搂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在屋子里四处乱窜的画面。叶锦兰提起这事时，两个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后，陆景之不胜酒力的瘫倒在沙发上，头枕在叶锦兰的大腿上，半眯着眼睛假寐，享受着与朋友此刻的亲昵。叶锦兰手则把玩着她的头发，将发丝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松开，反反复复，像个顽劣的孩子。
客厅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亲密的的二人身上，叶锦兰替她解着打结的发梢，一边说起自己这几年在北京的经历。她毕业后进了一家杂志社，从最底层开始做起，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实习期满转正后，她以为日子稍能好些了，结果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稿件，经常加班到深夜。
说到这时叶锦兰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那段日子真的特别特别的累，有一次我的压力大的实在受不了，又因为工作方面的纰漏被上司训了一顿，最后只能躲进厕所哭，当然哭完还得继续回去工作。你看，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不容易，想当初上学的时候我还天天念叨想快点长大呢，现在想想真是好笑。
陆景之安静的听完，好奇的问她，你就没谈个恋爱吗？
叶锦兰捏捏她的耳朵，开玩笑的说，我每天那么忙，哪有什么精力去培养感情。再说谈什么恋爱，我有你就够了，咱俩多存点钱，以后老了一起住养老院好了。
陆景之听后沉默几秒，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她的腰腹，搂着她的腰闷声闷气道，“也行，其实……结婚也没什么好的。
她是在说自己，叶锦兰听懂了，她摸着陆景之的额头，捉住她脑门的几缕碎发捊到耳后，随后轻轻问道，你和你丈夫的事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陆景之皱紧眉头，埋头在好友的怀中深深的吸了口气，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她沉默半响，才又接着说，“他要带小杰走，我不同意。他凭什么，小杰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有什么资格带走他。
陆景之冷笑一声，叶锦兰将她的隐忍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头，无言的给予她陪伴，客厅在此时显得尤为寂静，静到只能听见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陆景之觉得像有一多小时那样长，以至于当叶锦兰忽然说话时，她才会恍惚了一下。
叶锦兰仍是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她说，景之，我原本想等到今年过完年再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但我改主意了，我想现在就告诉你。我已准备好在今年年底就辞去北京的工作，到欧洲去，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在那边，现在是xx副主编，她给了我一个机会，问我是否愿意辞职，到那边去发展，我答应了。
陆景之听后闭上的眼猛的睁开，一脸不可置信，刚想说什么，就被叶锦兰就用眼神止住了话头。
你先听我说，景之。叶锦兰神情恳切，目光之中有担忧，她说，你我相识十余年，我最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景之，我感觉你就像茫茫大海里独自漂流的一只船，无依无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愿别人接近你，所以很多时候我站在你身边，却又觉得离你是那样的遥远。
我知你自童年起就对母亲感到失望，对家庭感到失望，因而你一再固执的追求着家庭的那些温暖温馨和幸福，盲目而又欢欣的顺从自己内心的渴望，不断辗转于这条不归路上，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劝阻。
但你要知道，一个人若是长久的在执念里兜兜转转不肯出来，这是一种对自己极不负责，且软弱无能的表现。
我将要离开，而心里唯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叶锦兰的声音变得很轻，她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我们从学生时代起就相伴走到现在，这路上我一直在努力的向前走，而你却一直停留在原地兀自打转。
你就像一个一直没长大的孩子，任性，敏感，脆弱且无助，因无法承受命运的重量，而选择逃避，将自己锁在房子里，拒绝和外界接触，最终酿成悲剧，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我想，等我离开以后，剩下的路该要你自己去走，往后的种种，也需你一人去面对。我无法一直陪着你，毕竟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也有他自己的痛要去受。
你该学会长大了，景之。
陆景之听着她的话，只觉得长久以来笼罩着自己的那抹阳光正以迅疾的速度变淡，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她用力握紧空空的手心，却终究是在做无用功罢。
十一月还是结束了，陆景之第二天送叶锦兰去机场，临分别前，她们拥抱了一下，叶锦兰拍拍她的肩膀，附在她耳旁轻声说，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陆景之不语，目送她过安检，看着她的身影最终淹没在机场的人海中，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她的心又变得空落落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