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7、一往无前

　　刚开学的潇洒日子过去，仅剩面对高中学业的压力繁忙。
　　晚自习的教室里寂静无声。课代表掏出粉笔在后黑板上整理老师留下的作业，其余学生好似积木小人，各个坐在自己的卡槽里答题背书。
　　许聪看着旁边比自己写的还快的林雾，不禁愣住：“林雾，你这速度……”
　　林雾从题海里探出脑袋，看着许聪，“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你写的也太快了吧。”许聪忽然有自卑的倾向。
　　林雾学习很好，许聪一直把她当作榜样。她努力，他也努力，不敢松懈半点。只是他没想到，林雾刷题的速度这么快。
　　“我晚自习结束后有事情，所以写的快了些。”林雾回答完，又开始埋头苦学。
　　许聪对着自己刚写半面的题卷，睁大几下眼睛，以此放松。随后猛吸一口气，提笔再战。
　　快下课时，杨絮走进来，拍了拍手，“好了，说两个事。因为考题的问题，我们的开学考试要延迟了。别高兴的太早，再延迟你们下下周也能考上，所以你们跑不掉的。”
　　“再来呢，是你们的生物老师，也就是一班的班主任，王雪老师，她要结婚了，有心呢，你们就一人齐一块钱，给她买点礼物。当然了，这钱老师是不会收的，一个班出一个同学拿这个钱来买，你们怎么看？”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点头。
　　杨絮看了眼认真刷题的林雾，喊道：“林雾，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由于想解析想的太专注，林雾的注意力一丝未挪。一时间，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落在林雾身上。
　　“林雾，林雾。”曲小奇在林雾背后小声喊了两句。
　　林雾回神，茫然回头，问：“怎么了？”
　　曲小奇尴尬的快要脚趾抠地，一手拿书捂着脸，另一只手指了指讲台那个方向，“老师喊你呢。”
　　林雾转头，张了张嘴，连忙起身，放下笔，“抱歉老师。”
　　杨絮看着她桌上的卷纸，走近，轻拍下桌子，说：“没事，学习是好事，坐吧。”
　　林雾乖乖坐下，杨絮看向许聪，“一会把事情告诉她。”
　　许聪点头，“好的老师。”
　　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杨絮说：“行了，收拾书包吧。”又交代几句，而后离开教室。
　　许聪长话短说把事情告诉林雾，林雾边听边收拾书包，道别完跑出教室。
　　许聪看着林雾的背影发懵，“她这么着急啊？”
　　曲小奇背上书包环着胳膊，啧啧两声：“像我这种学渣这辈子不会懂了。”
　　晚上，九点零八分。云深中学图书馆。
　　图书馆里有些许灯光亮着，下晚自习来学习的人不少。
　　林雾背着书包走进去，里面已是漆黑一片。几个角落里坐着的是高三的学哥学姐。
　　“林雾。”声音从背后喊住她。
　　林雾转头，黎之初穿着新定制的黑色校服，比初见时更为英挺。袖口挽起，露出几根青筋沿着手背延至小臂。见他额前碎发凌乱，似跑而来，应是刚到。
　　“挑个地坐吧，哪都行。”黎之初自然地把书包递给她，转身去旁边的茶吧机接两杯热水。
　　林雾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书包，上面是专属于少年所带着的清香。
　　和那晚的味道一样。
　　林雾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外面漆黑一片，抬头看去，今夜的明月亦未躲进云里。
　　黎之初把一杯热水放在她旁边，林雾接过，道了谢。
　　林雾双手摩擦着纸杯外壁，说：“我听老师说，考试延后了。”
　　黎之初把书本都拿出来，整理放好：“嗯，他们都开心坏了。”
　　林雾看他，“那你不开心吗？”
　　“我？”黎之初问。
　　“嗯。”林雾看着杯中与自己心情相驳的水。
　　这是第一次，两人正式地相视而坐。也许是心情过好，林雾反倒没想象中的那么紧张胆魄。
　　“还行，不考试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容易飘。”
　　林雾被他逗笑，喝完水拿笔刷练习册。林雾做事认真程度很高，注意力集中。这也是各科老师最欣赏她的地方。
　　半个小时过去，整个桌面只有油性笔尖不时划过纸张的声音。夜色浓重，图书馆的灯盏盏熄灭，两人无一抬头。
　　和难题纠缠无果，黎之初放下笔揉揉眉心，抽空看了眼手表分针的指向，靠着椅背闭眼休息。
　　笔尖滚珠落下的声音还在继续，黎之初才想起对面还有一人。林雾写的很快，在胸有成竹的题面前，甚至比他还快几分。
　　黎之初盯着反倒的题面，轻声说：“作业都写完了。”
　　题卷远超作业的难度。黎之初视线上移，云外侧漏的光影搭落在她的侧脸，鼻梁一侧隐匿于暗面之下，光衬相间，黑白清晰，视线不自觉被下方的红唇吸引，黎之初盯了两秒，拿起手旁的纸杯，一饮而下。
　　林雾刚填完选项D，笔一停，又接着在草稿纸写，“嗯，晚自习写完了。”
　　黎之初挑了下眉，也是，毕竟考进来时，她的成绩可是排在云深第七。
　　“我有一个问题。”
　　林雾低头，手紧张地握着笔，“什么？”
　　“你学习挺好的，为什么还这么努力？”这是黎之初不理解的地方。
　　林雾凝着笔尖，说：“以海城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云深的人，每天都泡在题海里。他在一往无前地前行，我更没有原地踏步的理由。”
　　黎之初弯起唇角，把纸杯放回原处，拿起笔，“没理由偷懒了。”
　　林雾偷着他认真做题的间隙，抬头看他怔怔出了神，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阴影。虚搭在桌上的胳膊，瘦而有力，修长分明的手指握着那支笔在纸上划过。最后定在他的脸上。
　　林雾不敢多看，怕被察觉。刚写几字，她余光见对面的人起身，说：“我去拿瓶水。”
　　对面一空，林雾看着放在纸上的白色黑笔，那是他握过的。林雾伸手，从阴影伸向光明，指尖触碰，将笔握在掌心。调整握处，虎口穴贴在他手的位置。
　　“你喜欢这支笔？”黎之初坐下问。
　　林雾脸“唰”一下地红了，笔被紧握在手心，手带着被抓包的细微颤抖。
　　林雾低头将笔还给他，“抱歉，我……”黎之初没接，看着她：“小事，你喜欢就用吧。只是……”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支笔被我用过。”
　　林雾摆摆手，慌忙解释：“不不不，我很喜欢。也不是那么喜欢，我看它放在那里，就鬼使神差地伸——”
　　“不介意的话，这支笔送你了。”他说。
　　“不用不用。”林雾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笔，握了握，“我······”
　　从认识到现在，他好像一直在送她东西。
　　黎之初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没猜错的话，你们班要齐钱给王老师送礼物，对吗？”
　　林雾微怔，他怎么知道？
　　“你是班长，这事肯定交由你来负责。”黎之初看着她慢慢分析道。
　　“送人礼物，投其所好。王老师最喜欢的就是口红，你若是不知道送什么，就送她口红。”
　　林雾确实不知该送什么，听他这么说完，好像又帮她解决一件大事。
　　“可…你这是在帮我，我怎么还？”
　　“到时候你在礼物上署名加上我的名字，不就好了？”
　　两全其美。
　　林雾那时才发现，眼前的少年，当真聪明。
　　夜深了，黎之初和林雾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刷着错题，无人出声，寂静而美好。
　　“不会？”黎之初察觉到她已经三四分钟没有动笔了。
　　“嗯，没思路。”林雾皱着眉头。
　　黎之初走到她旁边，看着题，一手撑在桌面，身体微侧。
　　“圆弧导轨区域内无磁场，金属ab滑至水瓶轨道，解得。最终匀速运动时，电路中无电流，棒ab和棒cd产生的感应电动势相等。”
　　“动量定理。”黎之初手上写着公式，“联立以上三式，算焦耳热。”
　　不知不觉，草稿纸上满是少年的推算步骤，字迹工整，清晰又详细，一看就懂。
　　黎之初偏头，问：“会了吗？”
　　林雾点头，“会了。”
　　黎之初回到座位上继续算题，“下次不会，你可以直接问我。”
　　林雾看着他刚才写的满满草稿纸，轻轻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