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46、苦硬的馒头

　　这是林雾第一次坐在黎之初身后，难免有些不习惯。她很怕自己偷看他的时候，黎之初会突然回头。之前离得远，她根本不会担心这个问题，但现在不同，成为同班同学，甚至是前后桌关系。突如其来的种种，像是逐渐涌积的团团乌云，密麻稠密，身无通顺，磅礴滔滔。濒临天地毁灭的绝望中，忽而呼吸舒畅，如释重负。
　　林雾捂脸偷笑，伸手在脸颊用力一掐。
　　“唔···”林雾轻呼，在痛处不停搓擦。
　　黎之初闻声回头看，见林雾正皱脸揉颊。
　　“怎么了？”黎之初问。
　　林雾手落在双腿上方，感觉不妥。继而挺直腰板，攀上桌面握笔写字，面色淡定：“不小心掐到自己了。”
　　黎之初盯着已经转为浅淡的指痕，一侧眉梢稍扬，抿唇微笑。
　　“我去接点水。”
　　林雾羞到脸红，胡乱写过两笔，拿着孤零立在桌角的水杯起身，找借口离开。
　　握着水杯来到走廊，林雾扶撑栏杆向外眺望，天边漆黑，细看繁星闪烁。
　　“不是要接水吗？怎么在这里站着？”黎之初插兜慢步停在她身旁，头高仰，享受安宁晚风。
　　林雾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指腹轻挲栏杆。
　　“我······想出来透透气，感觉教室里有点闷。”
　　黎之初点点头，胳膊随意搭在栏杆上，一只脚朝前伸出，鞋尖翘起，左右摇摆。
　　“我送你的那支笔，你还在用吗？那天在医院，我捡你的书包时无意间看到了。我记得那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送给你的。”黎之初说。
　　林雾眼眸半垂：“是，那支笔我真的很喜欢，所以一直在用。”
　　黎之初听她说着，微微将身体转向她。
　　“因为是我用过的，虽不能算是多旧，但总遗憾没直接送你新款，而感到抱歉。等了几个月终于给我回了电话，说有货上新可以订购。你若是需要，我随时买。”
　　林雾没太听懂，眼睛茫然地眨着，“那支笔······是要订购的吗？”
　　“对，那是我爸在国外时签字用的笔。有次他回来，我偷偷试了试，没想到写字效果那么好，就偷走用了。”
　　林雾了然，嘴角弯起，“这么说来，我也是偷走用的。”
　　黎之初笑笑，“尽管用。”
　　林雾抬头看他的侧脸，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喜欢玩你爸爸的东西啊？”
　　黎之初眼神现过一丝惊诧，转头看向林雾，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雾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压下唇角的弧度，“猜的。”
　　“那你还挺会猜，一般人可猜不到。”
　　林雾哑笑，她幼时和他一样，对爸爸的所有东西充满好奇心理。
　　黎之初说：“我爸他忙，以前他看我小，怕我受伤不让我碰。现在我好不容易长大了，他却不在我身边。”
　　每天独处生活，比大多数孩子要提早进入独立状态。疲倦放学，陪伴他的只有一栋冷清别墅，别墅宽阔，反而显衬孤寂。
　　“我······”林雾张了张口，最后一节铃声震响，遮盖言语。
　　“走吧，上课了。”
　　少年硕长的身形在割裂光影的走廊里前行，临进门前，少年顿躇脚步，转头望她。
　　林雾锁握水杯，点头应道：“来了。”

　　开门落锁，林雾倚墙换鞋。邓滢在客厅收整零食果皮，林漓蹲坐在旁小口吃苹果。
　　“姐姐你回来啦。”第一个发现林雾回来的是林漓。
　　林雾点头，单肩卸下包带，换穿拖鞋准备上楼。邓滢开了口：“晚饭在厨房，要是饿了，自己热着吃。”
　　林漓咬了一口苹果，嘴里含糊不清，“对！今天晚上的鸡腿妈妈做的可好吃啦。”
　　林雾转头看向林漓。林漓也在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天真无邪。
　　邓滢什么也没说，林雾也能猜到厨房里的饭菜还剩着什么。
　　原本林雾不想吃，奈何肚子太饿，胃响打鼓。林雾背挎书包走进厨房，打开盘上遮灰的锅盖，里面还剩下两个发硬的凉馒头和少许的青椒炒土豆丝。垃圾桶和厨房里残留的香味，林雾推断出是做了四道菜。
　　鸡腿好吃美味又如何，无论是林国忠还是邓滢，都不会念及留给放学的她。
　　林雾仅取出一个馒头搁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利用等待时间，林雾接倒热水入肚。
　　几分钟后，林雾咬着馒头从厨房出来，见邓滢在沙发上穿衣服，而林国忠在旁推拎行李箱。
　　“你们这是要······”馒头从齿间拿出。
　　林国忠刚从楼上下来，见到林雾，尬笑问候：“回来这么早。”
　　“哪天都这个时间放学。”林雾说：“要出门吗？”
　　林国忠把行李箱拉推出门外，“这不是林漓她们幼儿园放小长假了吗，你阿姨就想着要不然带林漓出去玩玩散散心。这样更有助于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口中未咀嚼的馒头残渣渗透苦味，扎刺口腔细嫩的软肉，林雾咽下，清了下嗓子问：“小长假不止她们幼儿园放，我们云深也放，是个学校都放。难道爸爸不知道吗？”
　　林国忠看了看邓滢，又心虚地看向林雾，“抱歉啊小雾，爸爸天天工作太忙，以为你们不放假，忘了给你买票了。”
　　见林雾不作声，林国忠站立难安。
　　想起上次照顾林雾的黎之初，林国忠僵笑地说：“没事，你不是还有一大堆同学吗，你们一起出去吃吃玩玩不也挺好。就比如那天照顾你的那个男生，爸爸看着，他人挺好，你多跟他玩玩，有助于你学习。”
　　手中馒头变得难以下咽，林雾淡淡地凝望林国忠。这个男人的心，果真没有半分容她之处。心虚怀若谷，却又拥挤无隙，容不下一个她。
　　“你不是会做饭吗？我走的时候就不给你做饭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吃我做的菜，你手里不是有你妈妈给的生活费么？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邓滢蹲下帮林漓理好脖间方巾。
　　邓滢偏头问：“有问题？”
　　林雾笑了下，“没有。走的时候记得把钥匙留下就好。”
　　林雾转身上楼，馒头被她无情丢回盘中，发出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