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47、坠入漩涡

　　周末清晨，浅眠缩窝的林雾隐隐听见楼下的说话声。
　　“带这么多东西够了，快点走吧，一会该赶不上车了。”林国忠在楼下催促道。
　　“我怕小漓到时候不适应，我再把那个被褥给她带着，省的她睡不惯。”
　　来来回回几次的上楼脚步声消失，楼下客厅落了锁，家里噤若寒蝉。林雾侧翻身体，准备再睡一觉，猛然间想起今天是周末，陈路飞要请他们看电影。
　　不会睡过头了吧？林雾睁眼坐起，从床头柜笨拙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二十三分。
　　“还好没晚。”林雾闭上眼，咚地一声重新倒回床上。
　　做了一夜的梦浑身酸乏，林雾面向天花板闭眼休寐。无声挣扎一会，睁眼抻腰凝视某处发呆，她睡不着了。
　　前几天陈路飞提议看电影，黎之初好像应下了。睡得头脑晕胀，林雾不能完全笃定记忆没有出现偏差。单薄的记忆如薄纱，次次刮拂印证于心头，痒挠不止。
　　他会不会带卢思思一起？应该会吧，是自幼的玩伴，也是大人口中的青梅竹马。
　　林雾扳扯枕头垫在脸上，双臂压其上方，烦躁地不停抱紧挤压，直到呼吸不畅，松开力气，缩成一团。林雾在卧室自我折腾一番，穿衣下楼。
　　上午十点，林雾按照群里发好的定位，打车来到影院。
　　周末商场熙攘，看电影的人不计其数，人海拥挤。林雾只能踮脚张望，许是黄白碎花裙过于亮眼，被伫立在售票处旁的黎之初一眼认出。
　　“这里。”黎之初朝她招招手。
　　林雾小跑过去，见只有黎之初一人等待，问：“他们呢？”
　　黎之初锁了屏幕，“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发微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可能是临时有事吧。”
　　林雾寻视一圈，果真未见一张熟脸，说：“那不会······”
　　就我们两个一起看吧？林雾及时掐灭这个荒谬的想法。心里默念两遍，知足常乐。
　　影院外嘈声不绝，黎之初偏头，问：“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林雾摇摇头，“嗯，没什么。不然我们再打个电话试试，电影马上快开始了。”
　　“好。”
　　黎之初掏出手机，给陈路飞打电话，嘟了良久亦是无人接听。
　　“没人接吗？”林雾抬头问他。
　　黎之初挂断电话，四处望了望，也没看到他们的身影。检票处传来检票的声音，黎之初转身去买薯片可乐。
　　“我们先进去吧，他们可能是有事。”
　　林雾瞄了眼时间，跟着黎之初进入影院。
　　坐在海报后面的陈路飞和曲小奇，两人默契将脸从杂志里探出，相视一笑，计谋得逞。
　　“成功！”曲小奇挑了挑眉。
　　陈路飞确认黎之初和林雾进去，深吸一口奶茶，，整个人垂靠瘫坐，“刚刚差点就暴露了。”
　　曲小奇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记得静音啊，好悬。”
　　陈路飞也觉得无辜，“我静音了，谁知道还有振动啊！哎，草率了，还好人多盖住了声音。”
　　“难得制造了这次机会，真有你的。”
　　陈路飞抬手与她碰杯，“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那小子不开窍，迟迟不发现，就把人家当好朋友。”
　　曲小奇见检票员欲走，拽上陈路飞，递上票飞跑进影厅。
　　“快快快。低点头，千万别被发现，我们坐上面。”
　　陈路飞拉低帽檐，曲小奇在旁猫腰拉拽他的手臂，尽可能挡脸朝十排走。
　　荧幕在放宣传影片，黎之初撕开薯片递给林雾。
　　“边看电影边吃。”
　　两人保持适当距离。尽管同房同住过，林雾胸腔下乱跳的心脏依旧揣揣不安。
　　暗恋像一场身心俱疲的游戏，身体会失控般朝对方不断靠近，而被理智牵引的大脑却始终警戒身体，不能逾越。黎之初是一个永不停止的漩涡，一旦吸入，无法自拔。林雾深知沉浸坠落，她甘之如饴。
　　每次坐在黎之初身边，林雾身体上任何感觉都被无限放大。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放缓动作，放柔语气。而此刻，灯光暗灭，除了眼前投影屏幕外，林雾的世界只剩下黎之初。
　　一场非刻意又刻意的约会，正悄然进行。
　　电影开始。周遭的人安静下来。影院里只有浅淡的几束光束束照射。林雾心思完全被身旁人占据，短暂的幸福时光，每一秒钟都弥足珍贵。她吃下几片薯片，后靠身体，假借手撑脸颊，偷瞄黎之初。
　　灰暗的室内，黎之初五官英挺的侧脸在暗光下晦暗不明。碎发下的眼睛清澈明亮，鼻梁挺直，再往下是薄红的唇。
　　林雾盯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怕被发觉，不舍地把目光转向荧幕。
　　电影讲述关于一对男女互为救赎的故事。男生阴郁冷漠，自幼家庭不幸，造就了他对任何事物皆觉淡漠的性格。从未感受过爱护陪伴的男生，每每睁眼，他的世界只有一片灰迹。
　　直到他遇见了她。
　　男生过生日这天，碰巧亦是女生生日，二人走进同一家蛋糕店，出奇默契选中同一款蛋糕。女生是人见人爱的小太阳，长得漂亮，齐刘海下的小脸圆润可爱，惹人喜爱。
　　那款蛋糕仅剩一个，女生寻借口接电话离开，无声让给男生。男生想不出道理，却没放弃。每天放学男生都会再去那家蛋糕店等待，直到天黑。
　　男生的生日愿望成真，缘分使然，二人再度相遇。
　　二人很快成为好朋友，男生在女生的帮助下慢慢走出心结，重获幸福，添彩增光。原本通往美好幸福结局的走向，突然冒生一根枝杈，窃取养分，重新发芽。
　　女生家中发生严重变故，生活所迫选择辍学。男生名列前茅，在女生的鼓励劝说下，他奋发努力。
　　男生依然每日在蛋糕店等她，可女生再没来过。没有人知道女孩去了哪，过的如何。曾经的烈阳消失，天空浮上一层阴云。
　　很多年以后，男生功成名就。
　　又一年，是他/她的生日。
　　二人重逢，女生解释原由，男生娶她为妻。
　　电影结束，字幕滚动。林雾忽然感觉肩上一沉，她僵直身体，轻侧过脸，是黎之初近在咫尺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