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4、你的亲人

　　课堂小考是每节课的开胃菜。
　　经过一段时间的上课评估，林雾的学业成绩和做事风格被各科老师看在眼里。既专心又乖巧的学生，即使不名列前茅，也是老师们的心头肉。更何况，林雾的文科成绩始终是整个年级数一数二的。
　　不知不觉，她就是高一七班心照不宣的班长。
　　“把试卷发下去。”杨絮把试卷递给林雾。
　　“好。”林雾做事迅速，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答题。
　　杨絮满意地敲两下黑板，清清嗓子：“下周我们就要准备开学的摸底考试了，大家都收收心，考完再过一个月分文理科，都打起精神来，高考这道分水岭，我希望你们终将上岸，阳光万里。”
　　“好的老师！”全班高声回应。
　　七班的同学很活跃，林雾本就平静的声音被淹没于浪潮。
　　题很简单，林雾头也不抬地唰唰写着。后桌的女生用笔尾捅了捅她的肩膀。林雾茫然地回头，是个圆脸可爱的女生，如果林雾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叫曲小奇。
　　叫曲小奇的女生见她转了过来，咧嘴露出酒窝，身体朝前，悄悄在她耳边发出邀约：“考不考虑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约饭？林雾愣住。
　　她很少在学校里吃饭，她有胃病，不小心吃什么就会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父并没有给她往饭卡里打钱。以至于开学以来这段时间，她食堂都没有去过一次。
　　林雾揪开笔帽，“额。”
　　曲小奇眨眨眼睛，问道：“你是不是怕生啊？”她拍着林雾的肩膀，一脸骄傲的说：“小问题，交给我了，有我在，你跟在我后面就好。”
　　林雾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她很慢热。开学这么久以来，她和班上同学关系都很好，但也只是关系好。彼此并不来往。难得有人约饭，她也不想拒绝对方的好心。点头应下：“好，那下课我们一起去食堂。”
　　曲小奇笑了起来，扬起脖颈，“成交！”
　　下课铃按时响起，学生一股风地跑了出去。
　　曲小奇索性桌上的书本都收拾个干净，直接拽起林雾就跑。
　　“慢点，慢点。”林雾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跑步这么快。
　　曲小奇拉着她越跑越快，嘴上还不忘了说：“你呀你，我是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食堂吃饭了，跑也跑不过，到食堂菜都没了，上哪吃去。”
　　风在脸上呼啸，林雾喘着气无心去回答她的话。
　　“一看你就不经常来食堂，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转眼的功夫，耳畔不再是风声，而是抑沉的说笑声。
　　她们是第一个到的。
　　曲小奇对着林雾挑挑眉毛，“怎么样？速度吧？随便挑，姐请你。”
　　林雾简单地挑了几个素菜，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占好位置。
　　没过一会，曲小奇端着被堆的满满的餐盘走了过来，坐下。看着林雾打的那点“猫食”，不禁叹气，“就知道你，喏，给你的。”
　　曲小奇给林雾分了好几个菜，炸鸡腿、香辣花菜、宫保鸡丁。餐盘的菜堆积成小山丘，盖住一团米香。
　　林雾盯着不知该从何处下筷子的餐盘，别扭又真诚地说：“谢谢你。”
　　曲小奇嘴里塞得满满的，手指着她的菜，示意她赶紧吃。
　　既然都是真心把彼此当朋友看待，双方在心里默契地免去“推让”的戏码。许是头一次吃食堂的饭，加上做题饿了，林雾这顿吃的很饱，也很幸福。
　　她喝着水，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瘦高的身影。她动作一顿，整个人呆在那里。自开学那天重逢后，除了隔着门，她没有见过他一次。
　　尴尬、心虚、语塞，排山倒海地压制着她的大脑。
　　曲小奇见林雾怔着看一处，好奇心作祟，也寻着目光看去，“我靠。”眼神在林雾和黎之初之间游离，眼神来回扫视，笑着问却不挑明：“很帅对吧？”
　　林雾立刻收回目光，像被抓包的小偷般否认：“没有。”
　　曲小奇往嘴里塞块瘦肉，看似无心地说：“你俩要是在一起，肯定很般配。”
　　林雾胸腔里的器官毫无章法地乱跳着。
　　“是吗？”林雾沉默着又喝一口水，水杯作掩体遮盖住她的神情。
　　曲小奇嘿嘿一笑，“你这么漂亮优秀，和他正般配。而且，我以前和他同班，各方面都没得说，你俩性格肯定合的来。”
　　“我认识他，但不熟。”
　　曲小奇努力压下嘴角，朝那边看去，笑得林雾心发慌，“放心，认识认识就熟了。”
　　鸡腿夹回到原主人餐盘，林雾：“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曲小奇又把鸡腿给她夹了回去，满脸写着拒绝，“不行，不许夹回来，这个是给你补身体的，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你吃，我饱了。”林雾挡住她伸来的筷子。
　　四目对战几番，败者曲小奇咬下鸡腿。
　　原本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却有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林雾察觉到，曲小奇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林雾看她丝毫没有被影响，也没有多说，安心吃着饭。
　　每个人都有难言的事，林雾不愿去问，更不去在意。
　　“回去吧，快上课了。”林雾抬眼看挂在食堂墙壁上的钟。
　　食堂里早已没了人，只剩下她们两个。
　　曲小奇没了刚才的大大咧咧，长时间的沉默使她声音低哑。见无人，她倒也想诉说些什么：“你想问就问，没事。”
　　林雾看着她憋红的眼眶，说：“与其我问，不如你真心想说。”
　　曲小奇的手紧紧捏住筷子，说：“我家里出了点事，父母因为焦虑过度，得了抑郁症，都不在了……”
　　饶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林雾还是被惊愕定在原地。
　　失去双亲。
　　林雾的性格铸造她在一些事情上是个冷漠的人，她不否认这点。但对于生死别离，她无法做到平静。
　　“我……我没想到这件事会传出去，他们骂我的爸妈是活该。”曲小奇窝在林雾的怀里无声地哭着。
　　林雾静静听着。
　　曲小奇声音哽咽，自嘲着说：“当时全班都知道了这件事，只有黎之初像你一样安慰了我。”
　　林雾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别想了，都过去了。”
　　曲小奇抬起头，看着林雾，泪水隐忍着在眼底打转，“林雾……你会不会嫌弃我父母做了不好的事情，会不会嫌弃我是个孤儿……”
　　林雾从兜里掏出纸巾，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珠，“不会，那不是你的错。”
　　曲小奇：“可……”
　　林雾再次抱住她，“我以后就是你的亲人，我保护你。”
　　曲小奇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曲小奇哭了很久，林雾看着窗外摇晃的枝叶，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等林雾发现快上课的时候，低头一看，曲小奇肿着双眼睡着了。
　　林雾轻轻叹气，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林雾做好陪她一节课的准备后，一个人站在她面前，轻声道：“送医务室去吧，那里有床，让她歇歇。”
　　林雾抬头，在她面前的人，是黎之初。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林雾忘了回答。
　　林雾有些懵地垂下眼，“你怎么……”
　　黎之初伸手捞过曲小奇，直挺的脊背微弯，走的慢又稳，尽可能让背上的人靠的舒服些。
　　林雾走在他左后方，看着鞋不停踩过地面。
　　黎之初停住，转头看她，声线很低：“那些眼神太毒，想不发现都难。”
　　林雾也跟着停下，她没有选择借机与他并肩。林雾沉默着，那些眼神不该是看她的，她只是他们的孩子，她什么都不清楚，根本不是她的错。
　　言论看法不会念在你是可怜人就停止，相反，它会追的更凶猛。
　　黎之初和林雾将曲小奇送到医务室，和校医简单说明情况，离开回教学楼。
　　“她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比谁都敏感。”黎之初在七班门口停下。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黎之初看不见她攥紧的右手。她问：“一个家人都没有了吗？”
　　“是。自从她爸妈发生了那件事开始，她的亲戚怕担上责任，全都跑了。”教室内不知讲了什么笑话，欢呼穿墙入耳，“她貌似还有一个爷爷在身边，但不是亲的。”
　　笑声刺耳，林雾透过门上的小块玻璃看向里面人的张张笑脸，“可惜，多少钱都换不回那个温暖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