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3、十扇门的距离

　　自那晚过后，林雾每得空闲就会去药店那条街逛上几圈，再或者，去别墅区的亭下坐着看书。
　　林雾不相信什么迷信传说，这也是从小开始的。其他同龄孩子还在看童话系列的图书时，她的手上是江婉意给她买的诗词典籍。
　　除了缘分。
　　至于为什么很信缘分，林雾自己也没有准确答案。她圈子小，朋友也少。没有具体的缘分降临过她头上，她从未体验过。
　　许是缘分让她相信缘分本身。
　　开学的日子悄然来至。林雾扎了一个高马尾，穿上领回来的校服，嘴里咬着刚热好的包子便出了门。
　　云深中学离林国忠买下的房子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
　　林雾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上午的暖阳洋洋洒洒铺在她身上，舒服坦然。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林雾拧开水瓶，往口中灌了一大口水。
　　云深中学在海城是名校，开学第一天，门口便围的水泄不通。
　　多数是家长亲自送孩子来的，如果林雾没看错，外围街道接二连三驶过的，有几辆百万的豪车。倒不是林雾慕财，只是在和普通轿车相衬下，太过扎眼。
　　林雾收好水瓶正要抬脚进去，一个身影从她旁边径直走过，瞬间挡住了太阳照在她身上的光线，仅仅是一瞬间，她的世界黯淡下去，视野变得更为清晰。
　　林雾下意识抬头，是两个少年，有说有笑的朝里面走去。林雾看着其中一个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就在她出神之际，门口保安朝她招了招手，“嘿，同学，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
　　缘分若真的显灵，能否多施舍一点。算是给她这个虔诚的信徒，一些指示。
　　人头攒动，挨山塞海。稍不留神，人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没有痕迹。
　　林雾恍恍惚惚地走到了高一七班门口。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老师，名为杨絮。据说这个老师为人性格非常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他手底下安然地度过……
　　杨絮眼尖，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雾，朝她示意：“你是林雾吧？快进来。”杨絮给她指了个偏前位置，“你就坐那边。”
　　视线扫过下面，同学之间的气氛还有些欢笑的余温。看样子自我介绍已经结束了。也好，她一向不喜欢自我介绍。
　　林雾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坐下。同桌是个男生，看着不太爱说话，一心看着他面前的书。
　　见人到的差不多，杨絮拍了拍手，说道：“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杨絮。我教你们语文，至少在你们分班之前，一直是这样不会改变。”
　　毕竟是开学第一天，装也要装装样子。班上学生很安静地听着他讲话，没有杂音干扰。
　　说了几句，杨絮看了一眼时间，说：“你们先收拾收拾书本，十点你们作为新生，要参加开学典礼，届时都给我乖乖听话，别刚开学就给我们班丢脸。”
　　全班异口同声说：“知道了。”
　　十点钟，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操场整齐站着的全部是高一新生，林雾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观望着。哪怕是相似的长相背影都没有。林雾一度怀疑是眼睛出了问题。
　　不给林雾思考的时间，校长已经站在上面开始了讲话。
　　林雾对此已经司空见惯。好在这个校长不是那么唠叨，说了十分钟就停了下来，“下面，让我们请出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我们云深中学的，高一新生黎之初同学，发表演讲。”
　　掌声轰动，比校长上台讲话时更为热烈。林雾双手象征性地开合着。
　　少年淡定从容地走上台，正午的阳光洒在他头顶，挺俊的眉骨遮住辉芒，眼睛黑亮。
　　场下新生掌声依旧，林雾听见身前同学小声嘀咕：“就他，长得帅还学习好，没等开学呢，我就听过他的大名了。不知道又要搞出多少迷妹来。”
　　“别恶意那么大。我以前和他一个学校的，他人挺不错的，没有任何架子。”
　　“行阿，那有空我和他切磋切磋球技，交个朋友。”
　　“你也就能切磋球技了，不过……”
　　“什么？”
　　“我估计你连球技都比不过人家。”
　　“……”
　　林雾看着站在台上耀眼的少年，粉红的薄唇一张一合，露出干净整洁的贝齿。和那晚的声线完全重合。
　　“大家好，我是高一新生，黎之初。非常荣幸可以代表全体高一新生站在这里发表感言。我长话短说，对于学习方面，我能给的经验就是，多刷题，上课认真听讲，多把聪明才智放在学习上。祝你我顶峰相见，谢谢大家。”黎之初轻轻鞠了一躬，走下台。
　　面对突如其来的结束，校长看了看教育主任，教育主任也看了看校长，摊了摊手，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啊。
　　后来经过校长的“慰问”才得知，是黎之初偷偷删减了发言稿。为的就是让这个典礼快点结束，学生能早些回教室。
　　开学典礼结束，学生也都陆陆续续站排回了各自的班级。
　　神灵听见她的祈祷，指示真的降临了。
　　整整一天，一到下课，林雾的眼睛就开始望向窗外。他叫黎之初，他也是高一新生，一共有18个班，他会在哪个班呢？
　　她在纸上乱写着，最后凭借直觉，敲定他的名字应该是这三个字——“黎之初”。
　　傍晚，林雾趁着自习课，找了个借口和杨絮请假上厕所。杨絮点头批准。
　　窗外的夜已深，整个天空好似被墨水泼洒，不见星辰。
　　林雾独自走在走廊里，这个时候的学生基本都在上晚自习，走廊没什么人，就连私语声也极少。
　　林雾走到了离班级最近的六班后门，悄悄往里看了一眼，目标不在。她又轻手轻脚地猫着腰又走到了五班。五班的班主任是女生，很年轻，但也很严格，班里的学生为了躲她，故意找好多借口不上晚自习，因此班里三三两两，有好多空位子。林雾不禁面露难色，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肩膀倏地被人轻拍几下，林雾像一只受惊小鹿般猛然回头，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近到，林雾不禁惊呼出声。
　　黎之初眼疾手快，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顺势压下她的肩膀，两人蹲膝着。五班后门因动作而发出碰撞声。女老师抬眼，以为是幻听，又低下头继续备教案。他说：“嘘，别喊。”
　　林雾意识到是在走廊，自己不能叫。唇瓣张开，和他的掌心肌肤相触。林雾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在心跳的催促下，她垂眼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触感真实，亦如手背上的创可贴。伤口灼烧，星火燎原。即使被捂着嘴，由于挨得很近，她能依稀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柠香清冽，是林雾第一想法。
　　触感消失，留下荒芜灰烬。黎之初放开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居然是你。”黎之初直起身体，“好巧，没想到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林雾还未从扑灭火势的热意中拉出，本能地轻轻“嗯”了一声，也跟着站直。
　　黎之初笑笑，他俯身，顺着方才林雾透过五班后门玻璃看里面的方向望去，小声问：“你在找人吗？”
　　林雾双眸怔愣地看着他干净的侧脸，在他视线落回时，她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没……对，在找。”
　　双手交叉而浅露的创可贴一角，在白嫩的皮肤上尤为明显。他说：“那好，我在一班，有事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林雾半垂的眼闪烁了下，但她克制住了抬头的动作，轻声问：“真的吗？”
　　“当然。”黎之初环顾了一圈，“你在哪个班？”
　　林雾松开自己的手指，抬起其中一只手，指了指七班的班牌，声音小小的：“我在七班。”
　　黎之初的视线落在了七班的门前，顿了一秒，说：“离得有点远。”
　　走廊的灯光映射在光滑白洁的砖面，像缘分架起的一座高桥。
　　不远的。
　　十扇门的距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