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38、少女的心事

　　晚自习结束，教室的同学们嬉闹追逐跑出班级。窗外云蒸霞蔚，紫青色环结重叠，似有银鲈争先畅游于彩云间隙。
　　林雾合上刚做完的英语卷子，闭眼伏桌休憩。曲小奇单肩背上书包打着哈欠，走到林雾身旁拍她的肩膀，“走了走了。”
　　“走不了。我还有些没写完，写完再回去。”林雾晃了晃眼前的书，又无力垂下。
　　“那我等你写完。”曲小奇放下书包坐在她旁边，伸手去掏书包里剩余的零食。
　　同学们零零散散收拾书本离开，一时间，班级只剩下林雾和曲小奇。
　　“不用等我，你在这我没法静下心来学习，快回家吧。”林雾趴在桌上，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曲小奇咽下饼干，抬手看了眼表，“那你一个人回家能行吗？我不太放心你。”
　　林雾推推她，“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好吧，那我走了，你回家要注意安全啊。”曲小奇一步三回头。
　　林雾无规律僵硬地摆手，“好，你也注意安全。”
　　目送曲小奇离开，林雾双手拍脸，唤醒精神注意，沉浸题海。
　　应是36，可答案是39。林雾拿着正确答案和计算过程不停对照，思考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今晚林国忠加班，家里只剩那对母女，林雾不想回去。如果在哪都是独自一人，那还不如选择教室，最起码环境安静。
　　对照半天也不知问题出现在何处的林雾，决定放松一下疲惫的大脑。慢步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哼歌擦黑板。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黑板上粉笔字写的太高，林雾踮脚无果，只好边蹦边擦。
　　“Re So So Si Do Si……”
　　脚尖点地，还未跳起，手上的黑板擦倏地被人夺走。
　　林雾歌声登时戛然而止。身后站着一个人，林雾一动不敢动。她绷直身体，左手握笔的手紧紧攥着，随时准备转身反击。
　　林雾胆子很大，但在全黑的学校里孤点一盏灯的确瘆人。
　　手心粘腻，林雾再次握紧笔身，按下弹簧，转身闭眼用力刺去。身前的人眼疾手快避开，林雾睁眼还欲动作，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疑问。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林雾手臂动作停滞。抬头和黎之初的视线相撞。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从校服外套散发而出的寒气。
　　林雾连忙收笔背于身后。
　　两人身高差了一个头，他俯视她时，能看到因羞悔而垂下的睫羽，又密又长，根根分明。
　　林雾脸上很热，似有火灼一般滚烫。她下意识向后退，黎之初伸手挡于她背后，防止她撞到黑板。
　　背后的触感仅在一瞬抽离，林雾双眸轻闪。脊背木僵，她本能朝前迈一步。鼻尖撞上他胸口处的拉链。
　　黎之初错身拉开距离，顺手将黑板上方的粉笔字迹擦的一干二净。
　　林雾低着头，攥笔的手依旧紧绷，说：“谢谢。”
　　黎之初将黑板擦放回原位，拍掉落于肩膀的粉笔灰，“没事。”
　　黎之初微蹙着眉，又望向她的坐位，瞬间了然，“抱歉，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雾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摇着脑袋，“没、没有，是我胆子太小了。”
　　“那就好。”黎之初说：“我刚刚去上厕所，没想到回来教室居然还有人。”
　　林雾手搅在一起，“还有些作业没写完，所以……”
　　“我也是，反正我回家也是一个人，在哪写都一样。”
　　林雾立在原地，看着黎之初边脱下校服，径直走回坐位。黎叔叔和黎阿姨又出了国，留他一个人在海城吗？
　　林雾全然没了继续做题的心思，笔尖在题目上打圈，直到快要看不见字母，她停下笔，轻声说：“说起来，我还没感谢你之前帮我的忙。”
　　黎之初笔一停，侧身看她，“要是算这么清楚的话，可能你帮我的更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雾说。
　　黎之初见她认真慌张，低笑着转过身体，语气柔和：“我知道，所以你不用和我算的那么清楚。”
　　Things remain as ever,yet he is here no more.
　　写下最后一句英文，黎之初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这个词，遗憾却又庆幸。
　　林雾拿过笔帽，双手凑近。笔若合上帽盖，封锁本身，永远无法再书写绘画。笔尖钻入盖帽中央，在合上的刹那，林雾嗯了一声。
　　春季的夜晚，微风拢拂，低声向葱绿的枝杈述说少女心事。
　　到了封校时间，黎之初起身准备离开。林雾合上书，整理书包。
　　黎之初刚准备和她道别，余光看到她逆着光线站在教室门口。手上拿着因匆忙没收好的卷纸。
　　“一起走吧。”
　　“好。”
　　两人关灯锁门，踩着阶阶楼梯下楼。月光透过两人相隔的空隙照在走廊的地板上，落下一层剪影。
　　“上次那张卡，怎么会在你那里？”
　　黎之初微怔，想起那晚，说：“是江阿姨过年时给我的。她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件事，你父亲会不同意，所以麻烦我收着这个卡，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看来妈妈是真的相信他了。林雾细细摩擦着书包肩带。
　　黎之初瞥到她手上的那张卷纸，其中有一道题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引人注目。
　　“这道题确实难。”黎之初说。
　　林雾见他看着卷纸，抬手将其拉开：“这道题你也错了吗？”
　　“嗯，我算的结果和答案不一样。”
　　林雾偷看自己算的乱七八糟的计算过程，又折起合上，“我也没算对。”
　　“36？”黎之初问。
　　林雾眼睛瞪的溜圆，“是。”
　　黎之初：“我算的也是36，可怎么算都和答案不同。”
　　两人正在研究题目，丝毫没注意对面站着的人。直到林漓开口喊：“姐姐。”
　　黎之初和林雾抬头，邓滢一手牵着林漓站在校门口，应是在等人。
　　“这不是小黎吗？真巧，又见面了。”邓滢笑着开口。
　　黎之初轻轻颔首，“阿姨好。”
　　邓滢整理林漓头顶的发丝，抬头看向林雾，“小漓说想看看姐姐的学校，我就带她来了，正好来接小雾放学。”
　　“回家吧。”林雾不愿多待一秒。
　　邓滢的笑容僵在脸上，停顿两秒，笑呵呵地说：“你这孩子急什么，我还没跟小黎说完话呢。”
　　“太晚了，他明天还要早起，有什么话改天再说。”林雾转身便走。
　　林雾说的直白，邓滢再纠缠下去也只剩难堪。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声音：“我记得，小黎离我们家挺近的吧？不如我们一起走。”
　　林雾脚步放慢，卷纸捏出叠叠皱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