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31、年夜饭

　　除夕夜，饭香四溢，宽长的木桌两旁坐满了人。
　　外婆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朋友邻居熟络若亲。各乡口的白叟黄童年年相聚来吃这顿年夜饭，屋内载懽载笑，其乐融融。
　　“饺子来咯，让开让开。”外婆端着香喷喷的饺子上桌，“趁热乎的吃，我那锅里还有饺子煮着呢，马上就好啊！”
　　大家自然不客气，拿起筷子吃起来，饺子咽肚，夸赞声赞不绝口。
　　林雾乖乖坐在椅子上，环顾一圈也没见到黎之初人影，她起身，走到屋子门口停住，上次误看换衣的情景又浮现于脑海。林雾深吸一口气，屈起两根手指，敲了两声屋门：“我方便进来吗？”
　　回答她的是轻轻的一声，“进。”
　　林雾推开门，黎之初正坐在床边，双手交握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用担心，奶奶们都很友好。”林雾由旁边坐下。
　　黎之初盯着手机屏幕，明显在出神，“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父母远在国外，本该家人相聚热闹的节日无法相见。黎之初自幼有恐高症，因此他很少坐飞机，出国亦是从未有过。
　　黎之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
　　心如刀绞。林雾想触碰，却又无措。思来想去，她抬起手，指尖距衣服几厘处堪堪停住。黎之初背侧身朝她而坐，头低垂着，神色落寞。林雾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紧张到心快跳出嗓子眼，声音也有些颤动，“不是的。”
　　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在林雾心底深深地含藏着，不曾动摇。
　　当众人见黎之初落座时，激动明显大过惊讶。林雾幼年都是她们眼皮底下看着长大的，像亲孙女一样疼爱，亲孙女突然带一个帅哥回来，奶奶们心里更是一个比一个激动。
　　刘奶奶是这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家，她看着黎之初的目光慈祥喜爱，早在过年之前，就听林雾外婆说过黎之初的事情，这么一看，可比林雾外婆说的俊俏多了。
　　“你就是小雾的同学啊？小伙子长得真俊啊。”刘三婶语气和蔼。
　　黎之初肉眼可见地紧张，“嗯，我们同校不同班。”
　　刘奶奶笑着啧了一声，“早晚同班。”
　　过年，难免长辈会问到成绩，发现黎之初成绩优秀且性格温和，各个开始眼睛放光。
　　“黎同学，我家这个小孙可不听话了，一天天就知道玩。哎，下次有空来到奶奶家做客，奶奶给你包肉包子！”
　　其他奶奶看不下去，拆穿她：“你直接说你想让黎同学辅导你孙子功课得了呗。”
　　“哈哈哈哈哈，功课不重要，那小子爱学不学。主要是包子，包子好吃！”
　　吵着吵着，还抢了起来，“诶诶诶，瞧你这话说的，我家还是龙凤胎呢！也需要黎同学的帮助。”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屋子院外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一对挽手而来的夫妇，打扮得体，手上拎各种礼盒。寒籁箫肃，即便衣着精致，亦能发现眼下惫倦的黑。
　　黎之初看见来的两人，筷子掉落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爸、妈。”黎之初站起身，快步上前，帮忙拿过礼盒。
　　黎母朝自家儿子招了招手，“嗨，儿子。”
　　“怎么突然回来了。”黎之初说。
　　黎母笑道：“想和儿子一起过年啊。”
　　黎父微鞠一躬，“新年快乐诸位。我和爱人是小初的父母。刚下飞机，想和他一起过年，听家里阿姨说他在这里，就直接过来了，突然打扰是我们考虑不周。这段时间小初给大家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林雾外婆最先回神，连忙起身去厨房端锅里热乎的饺子：“不麻烦不麻烦，主要也是这孩子懂事。快进来吧，外面冷，正好人多热闹一起吃团圆饭。”
　　黎父黎母挨坐在黎之初旁边，刘三婶问：“你们是从国外回来的啊？”
　　黎母笑着回应，“是的，我们工作基本上都在国外。”
　　刘奶奶和几个老人家面面相觑，称赞道：“那真是年轻有为。”
　　黎父谦虚低了低头，“过奖过奖。”
　　林雾外婆给这对夫妇重新添了两副碗筷，“手艺一般，这些菜比不上市里的，要是不嫌弃就尝尝。”
　　江婉意在旁边小声吐槽，“以前没见妈你这么谦虚。”
　　外婆怼了她一句：“你懂什么。”又坐下笑着和黎母聊着天。
　　一声不大的脆响，始于杯子之间的碰撞。
　　林雾晃了晃和黎之初碰的杯子，嫣然一笑，“开心吗？”
　　黎之初手拿起杯子，果汁橙甜，他点头，“嗯，开心。”
　　“那就好。”林雾搅着蘸料。
　　黎之初笑意不减地看着她，放下筷子，问：“想不想去放烟花？”
　　林雾愣了一瞬，“想。”
　　黎之初和长辈们简单说了几句，拉着林雾跑出屋门。
　　黎母偷偷对黎父说：“你觉不觉得，这女孩蛮好的？”
　　黎父瞥了她一眼，“那还用你说。”
　　“我感觉这女孩喜欢咱们儿子。”黎母猜测着说。
　　黎母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啊，我们那不开窍的儿子，唉。”
　　“你啊，操那没用的心，我当年不也不开窍，后来不是也娶了你。”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要相信，人家小姑娘能捂热我们儿子那颗冰冷的心。”
　　黎母不和他犟，关上屋门，脸上露出笑意。
　　来到一片空地，早晨运来的烟花纸箱被剪刀一一划开。
　　黎之初将烟花搬到选好的安全位置，转头看她，“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脸埋在大衣里的林雾点了点脑袋。
　　黎之初拉着她走开十几米远，“就这里吧，你在这等我。”
　　林雾站在原地，从衣兜里拿出相机。黎之初专注放烟花，背对于她。打火机嚓出火苗，引燃导线。
　　林雾蹲在原地，不停对着双手吹气，握紧相机。烟火升空，迸裂绚烂。黎之初朝她跑来，烟花在空中绽放，他是唯一的主角。
　　“咔嚓。”
　　照片里少年眉眼温柔，身穿黑色大衣，衣领脖间围着蓝色绒面围巾，身后夜空上接替跳动的，是流光溢彩的重重烟火。
　　像是收到指令一般，听到首次烟花炸声，村子里爆竹声不断，喜庆欢愉的氛围再次点燃。
　　孩子们你追我赶，手里拿着烟花棒，在流光溢彩的夜幕下欢笑玩闹。
　　林雾收起相机和照片，深深望着向她走来的黎之初。而后闭上眼，双手于胸前握拳，心中祈愿：“黎之初，要永远平安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