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30、软肋

　　当林雾坐车赶到，江婉意正站在路边，对面站着两个年轻人。
　　林雾扫了一眼车标，是保时捷。
　　江婉意看着林雾，淡淡地说：“不是告诉你不要来了吗？”
　　林雾走到她身边，对她的口是心非充耳不闻：“妈，现在什么情况？”
　　江婉意瞥了那两个年轻人一眼，“还能什么情况，不小心刮到了车，准备私了。”
　　现在这个形势，的确是私了更为妥当。林雾乖乖站在旁边，朝车里望，问：“那和妈妈一起吃饭的吴阿姨呢？”
　　江婉意“嗯”了一声，低头打开手机，“这事跟她也没关系，我就让她先回家了。”
　　林雾点头：“嗯。”
　　其中一个年轻人掐灭烟头，插兜上前，“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江婉意拦住他的去路，“怎么没事？”
　　另一个年轻人坐上副驾驶，探个头说：“这位阿姨，我们这么贵的车没让您赔钱就不错了，您还想怎么样？”
　　江婉意歪头轻笑，“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
　　年轻人伸出车窗的手打了个响指，“没错。”
　　江婉意翻着白眼，“你也真是好意思，明明是你们拐弯拐太急刮到了我的车，怎么没理硬讲理？”
　　年轻人出声打断，不想废话，从腰包拿出几张：“行行行，不就是想要钱吗，多大点事。”
　　见江婉意不接，他舔了下嘴唇收回手，“不是阿姨，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婉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道歉。”
　　年轻人拿过朋友的钱塞到江婉意手里，“钱你也收了，私了结束。我们就先走了啊。”说完上车，刚要关车门，车门被人用手挡住。
　　年轻人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不是哥们你多管……”当他看到那张脸时，后面的话都尽数散在风中。
　　“黎……黎之初？”副驾驶那个年轻人眨了眨眼睛，确保是黎之初本人无误。
　　“下车。”黎之初收回手，向后退了两步。
　　车里的两人对视几秒后认命，坐在驾驶位的人先迈腿下了车。
　　黎之初的眼神透过车玻璃，看向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漫不经心地说：“这么久不见，还要我请你下来？”
　　年轻人赶紧摇了摇头，没了脾气，站在另一个人旁边。
　　江婉意看着黎之初，对林雾说：“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林雾掏兜展示赠品：“外婆带我们去买年货。我把东西交给他，然后自己先跑来了。”
　　林雾温凝低语，“他应该是把外婆送回了家，放心不下才来的。”
　　江婉意看着这架势，关了手机：“有你这朋友在，估计不用去警局了。”
　　黎之初站在他们两个面前，没有急着处理，反而闲谈叙旧：“近来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
　　两人中哥哥比黎之初大三岁，却低着头，十分尊敬。兄弟两个异口同声地回答：“挺好的。”
　　黎之初瞥了两辆车的情况，拿过他的车钥匙，轻描淡写地说：“叔叔的车，被你私自开出来，还刮了道痕，说出去，怕是你的零花钱，又要不保。”
　　黎之初说这话时，语速虽慢，却感到不寒而栗。
　　当哥的那个人扭了扭脖子，甩责抛锅：“是这小子说要出来放风，我们俩才偷了车，跑出来的。”
　　黎之初无奈地笑了笑，“你比我大，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人被问的脸一红，低个头，想骂人只能憋着：“遇上你，我算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黎之初把车钥匙丢给他，“还不快道歉，不然我打电话告诉叔叔，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车钥匙了。”
　　年轻人有气不敢发，乖乖给江婉意道了歉，并双手递上赔偿费。
　　江婉意看着手中的钱，转身扔给林雾，坐上驾驶位，“上车等着。”
　　林雾一头雾水，坐在后座，问：“妈妈我们上车干什么？”
　　江婉意发动车子，“当然是找个餐厅好好犒劳一下你这个朋友。我常年不回来，对这边不熟，你挑个餐厅，我请他吃顿饭。”
　　林雾抿了抿嘴，低头在手机地图上挑着餐厅。
　　年轻人道完歉还不忘吐槽黎之初，说：“你怎么还在海城啊，我记得黎叔叔和阿姨不是早就出了国？”他挠了挠头，“上次晚宴我还看见他们了。”
　　黎之初拍了他一下，“在这边习惯了。”
　　那人颔首，交代一句：“哦对，我看黎叔叔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可能是又复发了。”
　　黎之初眉梢拧着，“他电话里没告诉我这事。”
　　年轻人叹了口气，“报喜不报忧嘛，可能怕你担心。不过有阿姨在黎叔叔身边，你就放心吧。”
　　也不知道黎之初听见了没有，那人寒暄两句开车离开。
　　黎之初是被林雾叫回神的，江婉意透过后视镜看黎之初，不禁心想，确实如林雾的外婆所说，他是个不错的孩子。
　　“今天谢谢你。”江婉意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如果今天没有黎之初，估计那两个年轻人势必会闹到警局去也不肯罢休。江婉意平生最讨厌说废话，还是跟一群蛮不讲理的年轻人说废话，想想她就头疼。
　　黎之初微微一笑，“客气了阿姨。”
　　江婉意目视前方，手握着方向盘，问：“你认识刚刚那两个人？”
　　黎之初点头，“认识，但不是很熟。”
　　“那他们居然还怕你。”
　　“是我知道他们的软肋而已。”
　　“看来小雾说的没错。”江婉意说。
　　“什么？”黎之初眼神困惑。
　　江婉意踩了一脚刹车，从后视镜里看向林雾，“她说，你聪明过人。”
　　林雾心咚咚直跳，她握紧了手机，没出声。
　　江婉意见林雾不说话，也就跳过这个话题，问黎之初：“有没有什么爱吃的？”
　　黎之初一怔，想开口说不用。
　　江婉意笑了下，“你别紧张，你今天帮了我，阿姨自然要请你吃饭。”
　　黎之初礼貌拒绝，“真不用阿姨。”
　　江婉意笑意更深，开玩笑地说：“你若是拒绝我，我这心里便会过意不去。毕竟我这性格，不喜欢欠人人情。”
　　江婉意经过十字路口，无意看见一家烤肉店，将车停在位置上，“就这里吧。”
　　林雾了解她妈妈的性格，这是头一次妈妈请她朋友吃饭，更何况还是异性朋友。
　　说不局促是假的。尽管江婉意曾说不管束她的情感，但少女的心事终究难言。
　　常年的单亲生活，所听所闻，使青春生活里唯一一丝爱意也难以言明。
　　江婉意原本是想借此机会旁敲侧击黎之初的态度，奈何看到自家女儿放在桌下不安的手，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三人各怀心事，好在最后将这顿饭平静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