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28、关灯

　　晚上，江婉意风尘仆仆到家时，看见黎之初倏地一怔。那天见过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江婉意把视线落在林雾脸上，疑问不解。
　　“阿姨好。”黎之初放下笔，起身朝江婉意点头。
　　林雾坐在黎之初身旁，犹豫如何解释。江婉意向来说一不二，一旦哪句话戳到某点，怕会打乱林雾期待已久的计划。林雾拧着笔帽，向外婆投去求助的眼神。
　　外婆烧火开锅，对江婉意说：“过来。帮我打下手，别打扰俩孩子学习。”
　　江婉意视线在黎之初身上掠视而过，“坐吧。”她洗手，转身走进厨房。
　　外婆择掉菜叶，说：“放心吧，我问了，他和小雾就是同学关系，你别难为人家孩子。”
　　江婉意双手撑着水池台边，双眼微眯，似在回忆，“我那天见过他。”
　　外婆扫了江婉意一眼，“你见过？”
　　“那天接小雾的路上见过，家住别墅。”江婉意特意补充后四个字，以示告诫警醒。
　　外婆把菜放进水池，冲洗双手：“这孩子一看就不一般。拿来的礼盒里面装的都是上等的好酒，看着就价格不菲。”
　　江婉意低头洗菜，缄默不语。
　　“行了你，人家俩孩子的事，你别想太多，瞎操心。小雾也不是小孩了，你难得放松，好好过年。”
　　“所以，是小雾带来的？”江婉意洗好了菜，放进盆里。
　　外婆把菜下锅，“不然呢，除了你女儿还有谁？这孩子一个人在家，让他在这住下，我看小雾也挺开心。”
　　江婉意将厨房门推开一条缝，见背对厨房的两人正埋头苦干作业，江婉意关上门，“能不开心吗？”
　　林雾写的昏昏欲睡，她喝口水，漱口醒脑。余光看去，黎之初拿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写着，油灯昏黄，落身塑成暖橘光晕。
　　“挺不住就睡会。”黎之初说。
　　温声话语飘进林雾耳中，犹如兴奋剂顺着血液流淌过每根血管。
　　林雾拿起笔，在纸上书写计算过程，“不用，我不困。”
　　黎之初看她写过的公式拧了下眉，从包里掏出一个眼罩，递给林雾。
　　林雾看着桌子上放着的眼罩，又看向黎之初。这不会是他平常戴着的吧，林雾小脸倏然一红。
　　黎之初将眼罩推到她面前，亲手掐灭她的粉红泡泡，“这是新的，我还没用。”
　　林雾一秒被拉回现实。
　　林雾把眼罩放在旁边，拿过书本遮住纸张，“快吃饭了，我……我去收拾下桌子。”说完，跑似的离开了。
　　黎之初看着她逃走的背影，又瞥到在她桌子上的那张放反的卷纸，他握拳抵着唇，轻笑起来。
　　几分钟后，外婆端菜喊道：“吃饭了，快洗洗手吃饭。”
　　黎之初收拾好桌面，洗完手，站在桌子旁。
　　林雾站在他对面，见他不坐，她也没坐，两人像门神一样相视而立，别扭又好笑。
　　“麻烦你摆摆盘子，我进去把菜端出来。”林雾拿着抹布躲进厨房。
　　等再次出来时，厨房三人看着饭桌上西餐厅餐盘的摆法，不禁顿住脚步，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外婆反应最快，随即笑起来，“之初盘子摆的不错，我的菜都显得高级了。”
　　黎之初帮忙拉开椅子，“我在家吃的简单，也很少摆盘。一般出门看他们这么摆，偷学来的。”
　　“没事，在外婆这住，虽不比那些餐厅，但保你吃的丰盛开心。”
　　“谢谢外婆。”
　　江婉意夹块鱼肉，想起件事，放进外婆碗中：“妈，他住哪？”
　　外婆顺嘴就说：“住里面那间……”话没说完，她恍然反应，一共只有两张单人床。而且现在是冬季，在农村更是不可能打地铺的。
　　黎之初看出外婆犯难，说：“没事，我回家住。”
　　林雾桌下的手指攥在一起，说：“现在外面黑，村子里打车回去的概率为0。”顿了顿，她将眼神投向江婉意，“除非妈妈能送你回去。”
　　江婉意摇头，“回来时候车子放修理部保养了，没在这。”
　　天时地利人和，林雾小声说：“那你只能住这了。”
　　外婆思考一番，“这样，之初小雾住里面那屋，那个屋子大，正好仓库还有一张新床，一会搬出来，先凑合住一晚。”
　　林雾嘴里还塞着饭，差点呛到，捶胸咽下。
　　江婉意咽下最后一口饭，眼神看向黎之初，盯了几秒，移开视线，她选择相信这个少年的人品。
　　吃过饭，江婉意和林雾在屋子里收拾洗碗，黎之初则跟着外婆去仓库搬床。
　　外婆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就在这。”
　　黎之初看着瘦，肌肉却紧实，从仓库一路搬进屋，愣是一声没喘。
　　外婆临回屋前，递给黎之初一杯热水，“看不出来，还挺有力气。”
　　“谢谢外婆。”黎之初喝下半杯，“从小我爸就喜欢带我训练，后来他工作忙，留给我的也只有家里的器械了。现在没事我就偷着练一会。”
　　“难怪。”
　　外婆越看黎之初越喜欢，嘱咐几句，便回了自己屋里。
　　牙刷入杯，毛巾贴上皮肤，擦去水珠。林雾换好睡衣，推开门，就见黎之初在背对她换衣服，衣服下摆露出劲瘦的腰身，林雾脸一热，转身将门关上。
　　听到声音，黎之初扯下衣服，朝门外道歉：“抱歉。”
　　林雾背靠贴门，咬了下唇，说：“不不不，是我忘记敲门了。”
　　林雾羞得闭上眼睛，虽只看见黎之初的背，依据肌肉线条能想象是有腹肌的。
　　三秒后，黎之初将门从里面拉开，“换好了。”
　　他个子很高，一身黑色衣服，显得更加清瘦干净。
　　林雾点点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头绕过他钻进被窝，用被子捂住头，像蜷缩的蚕蛹般。在被子里声音被盖住，闷钝可爱，“我、我已经忘了，你放心。”
　　“我的错。”黎之初右手轻砸了一下床面。
　　灯灭，屋内漆黑。两个人，两张床，中间以一个柜子相隔而开。
　　屋子静的很，身旁的人没再动作，也不知是否入睡。林雾紧张地放缓呼吸，心跳声却愈发清晰。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