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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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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约顺利,忐忑紧张没放过林雾。当天夜里,失眠爬上床头,少女把脸埋进被褥,把无数种他们会做的事全部幻想一遍。
第二天推开门,黎之初身长玉立在院外候着,外婆脸上笑开了花。
“小雾朋友是吧?长得真帅。”外婆快步上前打开院锁,请他进屋。
黎之初手上拎着果篮礼盒,站的笔直,闻言低头一笑。
林雾站在门口小声解释:“外婆,我看他一个人在家过年怪无聊的,所以就想让他来这跟我们一起过。”
外婆热情地对黎之初招手坐下,话却是对林雾说的,“你这孩子,怎么能留小帅哥在家里一个人过年呢?”
林雾:“······”
外婆见黎之初坐下,推过果盘到他眼前,“坐,就当自己家,我这老太太没什么讲究,不必拘束。”
黎之初点点头,笑道:“谢谢外婆。”
外婆拍了拍黎之初的肩膀,“不用谢,听小雾说,你们是同学是吧?”
林雾在沙发另一头坐不住,拿起茶具进了厨房,烧水吵耳,发出噪声。林雾靠在门边偷听着外面的对话。
林雾不在,外面的两人反倒放松些许。黎之初从容回答:“算是,不同班。”
外婆喃喃自语:“这样啊……”
黎之初端正而坐,比上课时还要乖巧,“不过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隔着屋墙,外婆和林雾眉头皆是一挑。很好的,朋友?
噪声停止,水开冒气,水汽从壶口徐徐升起。
外婆倒是来了兴趣,问:“怎么个好法?”
黎之初凝着水杯思索完美的回答句式,“比如,我们有不会的题会互相寻问对方,一起去思考题的解法。”
两个三好学生互相帮助的友爱场面。
现实确实如此。
林雾沏好茶,却没了动作。
外婆听到回答,满是皱纹的脸上扬起笑容,“行,你们都努力学习,将来为社会做贡献。”
黎之初“嗯”了一声,他看着老人家起身去屋里翻找工具,问:“这是要?”
林雾端茶出来,放于茶几,说:“去钓鱼。”
“今天黎同学来,自然要给你展示一下我这个老太太做鱼高手的厨艺。”
黎之初倏尔笑了一下,他起身,“我可以去看看吗?”
外婆穿上加厚棉服,“当然啊,黎同学是主角。”外婆往后望了一眼,“小雾,你妈估计得晚点回来,别在家等了。”
林雾穿好衣服小跑跟上,“来了外婆。”
外婆弯腰拿工具箱,被一只手抢先一步,“我来吧。”
少年拎着箱子朝外走,外婆笑着点头:“不错。”
昨日夜里又下了雪,小道上的两边各堆积早晨清扫后的残雪。
外婆走的慢,林雾跟在她身旁,时不时让她注意脚下。外婆仅用林雾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问:“小黎同学怎么会一个人在家过年?”
林雾看着前面少年瘦高的背影,说:“他父母忙,在国外。家里人……”她顿了顿,没再说话。
即使不说,外婆也猜到大概,叹了口气说:“没事,今年他就不会孤单了。”林雾知道黎之初家庭情况,是在开学后不久。她是七班班长,有次被叫到办公室,每个学生的家庭资料都整齐地放在桌子上,最上面的是黎之初的个人信息。
林雾不经意一瞥,便看见那一行清楚地写着八个字,除双亲外,家人皆逝。
父母因工作在国外生活,而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海城这个城市,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林雾走到一班,见他趴在桌子上补觉,手随意搭在桌边垂下,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轻轻在眼底落了一层阴影。
那天有什么东西,从林雾的心里流出来,坠落至地,无声无息。
思绪被拉了回来,外婆已经走到黎之初身旁,“小黎同学,有没有什么忌口?”
黎之初即使拎着沉重的工具箱,脊背依旧挺直。
“没有忌口的,外婆叫我之初就好。”黎之初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好,之初。”外婆唤了一声,“这名字真好听。”
黎之初抬眼望着淡黄色的云层,说:“是妈妈起的,说生我那天,正好是凌晨,黎明的时候。因为是开始,便起名叫黎之初。”
“是个好名字。”
外婆慢慢走着,黎之初也跟着放慢脚步。林雾跟在后面,目视前方,看着外婆和黎之初的背影,一高一低,走在乡村小路上,林雾鼻子倏地一酸。
林雾很少体会幸福,她深知于自己来说,是不可得之物。自父母离婚后,每年生日许愿,她的愿望只有简单的平安二字。
烛火往往燃不到一寸,便湮灭不见。
今年同样不会贪图许愿。幸福的火焰,早已燃于眼中,未灭未绝。
“到了,小雾你带之初去附近转转,钓完鱼我们就回去。”
“好。”
黎之初放下工具箱,确认准备工作无误,跟在林雾身后,朝河流后的村子而去。
烟囱喷吐着滚滚的白烟,像是一只正在横空疾书的白色毛笔。小路上有几个小孩在家门口一起追逐玩耍,跑跑跳跳。
“外婆人很好。”黎之初说。
林雾放慢脚步,和他平齐,“能看出来,外婆她很喜欢你。”
“我能感觉到,她是个慈祥的老人家。”
路边的老人吹着泡泡,孩子在一旁摆手捕捉。林雾说:“不过我很少能见到她,上次见她,还是在去年,仅仅是匆匆一面。”
黎之初偏眸看着林雾柔软的发顶,问:“那这次,是不是能多待段时间?”
林雾颔首,“嗯,我妈妈答应我,说过完年再回去。”
“那就别让以后的烦扰搅乱当下的安宁。”
“好。”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黎之初忽然说:“要是下次想她,我们一起来看她。”
这样,就不用再等江婉意有时间,林雾可以用和朋友出去玩的借口来看她。
随时随刻。
黎之初走着,望着太阳渐渐落山,染红了一片天际,转头看她:“不如,就明年吧。”
“明年?”眼睛被风吹的模糊,林雾下意识复述一遍。
“嗯,明年,我们一起来看她。”黎之初说。
天边被橙红色晕染,像一颗打碎的咸蛋黄。黎之初望着残阳陨落,眸色坚定热烈。
直到后来,这个黄昏下的约定,留下实现的只有一间落满灰尘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