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22、初雪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鹅毛大雪，为海城铺添皑皑玉衣。
　　等他们走出火锅城，外面已然是一片苍茫之色，地上覆盖一层薄薄积雪，有些地方雪化地快，露出柏油沥青的颜色。
　　“下雪了，你们都怎么回去？”王子看着阴沉的天，问。
　　“我们父母都来接，坐车回去，不用担心。”一个女生回答。
　　王子把目光投在林雾身上，“林雾你家人来接你吗？”
　　了解林雾家庭情况的曲小奇和黎之初哑了声。区区大雪，饶是暴风雨侵袭，林雾也不会接到一个关切的电话。
　　林雾对那个家来说，可有可无。她消失不见，林国忠唯一能尽的父爱，是拨通江婉意的电话。
　　至于邓滢……她恨不得林雾永远不回来。
　　“我……”林雾搜寻借口，被黎之初打断。
　　“叔叔说有事走不开，我跟她同路，让我送她回去。”
　　林雾抬眸看向他，刺骨飘然的霜雪，霎时在她瞳孔里消融。
　　曲小奇拉过林雾的手，“你可以吗？”
　　林雾捏了捏她的，“可以。”
　　曲小奇还是不放心，嘱咐道：“那你到家记得报平安。”
　　“知道啦，啰嗦，快走吧，你爷爷来接你了。”林雾朝曲小奇摆手，曲小奇念念不舍地上了车。
　　其余人接二连三被父母接走，除了林雾和黎之初。
　　林雾很想问他，为什么你家人没有来。但话一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记得他的父母早在两个月前出国，现在应该不可能出现在海城。
　　“你等我，我去买把伞。”黎之初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跑进街边的超市。
　　海城气温不低，基本上都是湿雪，落在身上湿漉漉的。林雾有些冷，她忍不住跺跺脚，鞋踩在雪地里，印出一个又一个的鞋印。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街边昏黄的路灯亮在林雾的头顶。她刚抬眼，头顶一黑，眼前是一只冻得骨节发红的手，手掌撑起素黑色的伞。
　　林雾寻伞望向身旁人的脸，黎之初额间的碎发上沾了雪，雪在他头上融化，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坠落至地。
　　“走吧。”他说。
　　两个人，在下着细雪的街道上并肩前行。
　　“下学期快分班了，你打算选哪科？”黎之初冷不丁地问。
　　两人走的不快，又挨得近，雨伞刚好将两人全部遮挡在内。
　　“我，还没想好。”林雾插在衣兜里的手握成拳。
　　林雾心里清楚，黎之初是要选理科的。对林雾来说，选文科会比较容易些。
　　黎之初放慢脚步，“你想不想试试理科？”
　　“想。”
　　想和你做同班同学。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想大声为你加油打气。想陪在你身边。
　　黎之初说：“以你的成绩，选文、理科都行。”
　　“可我家人，希望我选文科。他们觉得女生更适合文科，选理科把握不大。”
　　“上次你物理考了91分，化学考了87分，以这个成绩，选理科是可以的。”他顿了顿，突然想夸夸她，“只不过你文科成绩更好，林班长的语文和英语成绩可是比我都要高。”
　　林雾将下巴缩进外套衣领里面，感受呼出的热气反扑。她低头，笑弯了眼睛。
　　“你好好复习，下周就期末考试了。”黎之初将她送到家门前，站定。
　　“你也是。”
　　林雾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平淡的感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事，快进去吧，周一见。”
　　林雾点点头，轻声重复：“周一见。”
　　黎之初没有立刻走，原地而立。
　　屋子里有摔碗的声音传出。再仔细听，还能听见隐隐的争吵声。
　　“小漓上学的费用都多少天了还不交？她刚上学，你就让她被同学们瞧不起吗？！”邓滢大声喊道。
　　林国忠显然也是被气到，脾气很差，“学费这种事情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林雾的学费才交，天天家里还用钱，等几天不行吗？”
　　“林雾林雾！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满脑子都是那个丫头，你要是这么喜欢这个女儿，当初还跟我在一起干什么！”
　　“你要是还放不下江婉意，你就回去找她啊？你看看她还看得上你吗！明知道云深中学费用高，你还依着那个女人的想法来！我不管，小漓的学费必须交，实在不行，就让林雾退学吧。”
　　林国忠直接拒绝，“不行，她学习好，将来指不定能挣大钱，不能退学。”
　　邓滢笑笑，“那就让她转学。”
　　“这件事她妈不可能同意。”
　　“那就把小漓的学费交了！反正这件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小漓也是你的女儿，凭什么要给那个女人生的孩子让路！”
　　“够了！”
　　林雾要开门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收回手，站在家门口，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黎之初撑伞站在她身后，“刚好想问问你上次英语卷的那道题，方便的话，不如——”
　　“好。”
　　像是趋于崩溃边缘的平静，从家门到黎之初家的别墅，林雾一路无话。
　　“随便坐，反正就我一个人。”黎之初倒了杯水。
　　“谢谢。”林雾放于腿上的双手握在一起。
　　黎之初皱眉，“他们经常这样吗？”
　　“还好。”
　　黎之初不怎么会安慰人，他犹豫片刻，轻声道：“要是想不通，就别想了。”
　　林雾盯着桌上的杯子，问：“你爸爸妈妈感情是不是很好？”
　　“还行，不过他们都很忙，所以也没时间去吵。”
　　“真好，至少他们都很爱你。”林雾脸上露出些许羡慕。
　　“也有人爱你的。”黎之初说。
　　林雾偏眸看着他，双眼升染雾霭，她很想说，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黎之初见林雾直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没，没有。”林雾移开目光。
　　黎之初微笑地说：“以前我一直认为不会有人能让曲小奇温柔，没想到，你们刚认识你便和她处的很好，我很少见她对人这么温柔的。”
　　“她对箫炎也这样的。”
　　黎之初想了想，“那是喜欢的感觉，不一样。”
　　林雾尽可能让声音维持平淡，“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还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呢。以后他心里的人会是谁。他又会如何去追寻他的月亮。
　　林雾就像夜晚繁星中的一颗，平平无奇，在自己的位置闪烁发光。盼望离月亮近一些再近一些。
　　直到触手可及，却奈何，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