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18、苦果

　　高中学业繁重，云深中学此时鸦雀无声。
　　高一七班同样如此。杨絮站在讲台前写着题，电子笔擦蹭屏幕，勾出最后一笔。杨絮把教材扔在讲台，手握电子笔，扫视一圈见林雾趴伏在桌面，他喊：“林雾。”
　　林雾从桌子上抬起头，双眼微眯，面色扭曲，额间直冒虚汗。
　　后桌的曲小奇不禁替她捏把汗。林雾清醒片刻，摇摇晃晃站起身，“老师。”
　　全班的目光凝聚于林雾身上，杨絮放下电子笔，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林雾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像被掏了个洞，空荡、虚乏，随时都会腿软跪地。
　　杨絮话音变轻，手在空中向下按几下，“先坐下吧，实在不行告诉我。”
　　林雾点头，唇角起了一层死皮，黏黏糊糊贴附在唇上，口干舌燥。腹部又是一阵抽搐的疼，她缩紧身体，窝伏在桌面，放缓呼吸。
　　曲小奇拍肩，从林雾身后递过橡皮，小声说：“疼的话你就捏它。”
　　林雾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打开手握于掌心。
　　硬生生熬到下课，林雾脑袋枕着手臂，面部埋在臂弯，一动不动，呼吸微弱。曲小奇帮她接杯热水，摸上她头顶的发，“要不请假吧，这么疼下去也不是办法。”
　　舔了下嘴唇，林雾摸索着拿到水杯，抵在唇齿间饮下。邓滢放假在家休息，林雾身体不适，不愿再在心理方面自寻麻烦。疼痛升燃烦躁，她单手拧好杯盖，又把脸埋下去。
　　“算了吧，我能挺的住。”林雾闷闷地说。
　　曲小奇将杯子再次添满热水，轻放在她桌面，“那我帮你把饭打回来吧。”
　　现在是午饭时间，整个楼层的学生都去了食堂，班级里只剩下曲小奇和林雾。
　　“不用，你去吧，等你打回来估计都凉了。”
　　曲小奇扯过自己椅背上的外套披盖在林雾身上，“那你也不能不吃饭啊。”
　　林雾将脑袋转换方向，寻个舒服的姿势枕着，“我现在没胃口，怎么可能吃的下去。”
　　两人言语推搡几分钟，林雾忍着虚疲感将吵闹的曲小奇推出教室。

　　食堂。
　　陈路飞坐在黎之初对面，踌躇满志地讲述昨天的精彩事迹——收到两份情书。
　　黎之初咽下口中的豆腐，抬眼看他，“说说吧，被女孩子喜欢有种什么感觉？”
　　“嗯……很开心啊，我天天在你旁边，她们还能看上我，这是对我颜值的认可。”陈路飞边挑眉边往嘴里塞一口肉。
　　“然后呢？你同意了吗？”黎之初放下筷子后仰。
　　陈路飞轻笑一声，“当然没有，你哥们我是那么好拿下的吗？”
　　黎之初随口附和，“也是，拿下你的人估计还没出生。”
　　陈路飞环视四周，跟黎之初商量，“思思今天不舒服，一会我们把饭打回去吧？”
　　黎之初摇头，“打不了。”
　　陈路飞迷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黎之初瞥他一眼，“今天外面冷，你打回去肯定凉了。难道你要给人家吃凉的？”
　　陈路飞像一个皮球般泄了气，“那你说怎么办？”
　　“凉拌。”
　　黎之初的教养很好，每次吃饭都是光盘行动。两人相继走出食堂，陈路飞问：“打会篮球啊？反正距离上课还早。”
　　“你去吧，我回班一趟。”
　　“好吧，回见。”
　　黎之初走上楼梯，嘴里默背着语文老师安排的《离骚》。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他正好路过七班，原本该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有人在桌位处拱起一团。
　　“黎之初？”曲小奇在后面歪头喊。
　　黎之初回头，曲小奇正笑着看他，“果然没看错，还真是你啊。”
　　“好久不见。”他说，“林雾这是怎么了？”
　　谈起林雾，曲小奇脸色惆怅，“她啊，她……咳咳，身子不舒服。”
　　黎之初没再细问，侧过身体，问：“她没吃饭吗？”
　　曲小奇苦命地点头，“是啊，让她回家她不回，让她吃饭她不吃，真愁人。”
　　黎之初站着望了会，回到一班。曲小奇也不想进去打扰林雾，转身下楼。
　　可能是杨絮知道林雾不舒服，加上近日总占用体育课。午休特批学生们可以不用回教室。以至于整个楼层，只剩七班教室里有一个睡熟的人。
　　十分钟之后，门从外面拉开。那人走的很轻、很慢，生怕吵醒睡熟的少女。
　　那人走到林雾身边，听见她平缓匀称的呼吸声，身体才放松几分。手中握着一个小型的热水袋，温度刚刚好，不是过度的烫。
　　那人没动，似乎在考虑放在何处，最后轻放在她手旁边，梦中人浑然不知。
　　身后两个一班女同学从班级门口露头，喊道：“黎之初。”
　　“嘘，那个女生睡觉呢。”旁边的女生提醒她。
　　另一个女生下意识捂嘴，压低声音：“黎之初，老师找你过去一趟。”
　　林雾悠悠转醒，撑着想起身，手无意碰到什么东西。她睁眼，顺着面前的热水袋，视线上移，撞进黎之初的眸海。
　　两个女生站在门口，燃着八卦的心忘了离开。
　　“我先走了。”黎之初走的匆忙，像是逃避。
　　林雾拿过热水袋，抿唇盯了几秒，半天才动，手背抵着桌沿，另一只手缓慢地拉开校服拉链。
　　站在门口的其中一个女生看着那个热水袋，皱眉回忆，觉得眼熟，探脖上前确认。林雾把拿着热水袋的手往回缩了缩。
　　“同学，这个热水袋是你的吗？”那个女生问。
　　林雾眼神闪烁，摇了下头。热水袋没有贴上腹部的衣服，却也没有被松开。
　　“这个热水袋，好像是……”那个女生回头看站在门口的另一个女生，纠结怎么开口。
　　女生也觉得有些相似，但还是劝：“你别瞎说话，要是不确定的话就不要乱说。”
　　那个女生闻言更加笃定，“我确定啊，怎么可能不确定。这不就是黎之初送给卢思思的那个生日礼物吗？”
　　抓着热水袋的手倏地松开，热水袋咣当掉在林雾的脚边。
　　两个女生被林雾的反应吓到，门口的女生解释说：“额，同学你别多想，应该是黎之初他觉得你身体不舒服，碰巧他想起送过一个热水袋给卢思思，所以找卢思思要的。”
　　另一个女生知道说错话，急忙附和：“对啊对啊。”
　　林雾倾身捡起热水袋，热水袋上面有一个白色的小兔，弯着眼睛。林雾没资格难过，更没理由难过。
　　热水袋静放在桌面，林雾捂着小腹伏趴下去。
　　两个女生见状，不敢再多说什么，关门离开。
　　腹部不停绞痛，林雾闭上眼睛憋着气。半晌，她攥拳睁开眼睛，一下接一下地轻喘着气，指尖拂去热水袋黏粘的灰，眼角已是一片濡湿。
　　暗恋是一颗苦果，外皮光滑甘香，诱人品尝；果肉干苦涩口，上瘾着魔。黎之初像是包裹在外的果皮，甜醉宜人。咬下苦果，品味咀嚼，攀上舌尖的滋味是其周身一切带来的辛楚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