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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生的初遇 ...


  •   日晖浸染翘起的屋角,围廊包绕着宅院。无尽的围廊与瑰丽的砖瓦映入女孩的双眼,繁荣的花木让她迷离,入秋拉起女孩朝内室走去。

      “你随我来。”入秋把她带到日沉阁外,“从今以后你就跟着小姐,照顾好她。”

      她见女孩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应,便又重复了一遍。心中暗想:是个哑巴?

      入秋伸出手指探了探女孩的颈部,看女孩仍无反应,最后当她放弃时。从女孩身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无姓名 女娃 九岁 不言语

      她怎么也没有想过是眼前的女孩不会说话。突然间也对女孩产生了几分悲悯与嫌弃。于是吩咐了阁外的守卫:“这是夫人送来的人。”直接将女孩送入日沉阁内,满院东风,海棠铺绣。

      屋室内,清淡的芍药香,花枝的影子交杂错落,青灯摇浪。各类玉器摆放在木质桌面,镂空的雕花嵌在屏风上。

      入秋将女孩拉于身后,自己走向前。身体直立,双手抬至额际,随后手往下移。

      “小姐,这是夫人为您挑选的侍女。她年八岁,尚不会说话。”

      屏风后,身影向前移动。

      柔和的声音浸满了屋室:“好的,请你替我谢谢母亲。你不必跪了,把她放在这里,就可以去母亲那了,辛苦你了。”

      入秋抬起头,起身:“谢小姐。”随后便走出门去,消逝于寂静中。

      天地辽阔,静夜沉沉 ,女孩停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门紧闭,芍药相互缠绕,香气尚存,朦胧的烛火摆放在室内。河倾月落,屏风后的人影忽明忽暗,雕花的暗影投射在绸面上,海棠式的开孔随焰光幻化,屏心处的人影仍悠悠映射。

      小姐考虑了一会儿,从屏风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身,害怕吓到了女孩,轻手轻脚地向前挪步。

      看见她站得那么远,柔柔地说:“你叫什么名字?过来些。”

      顿时又想到她不会言语,那恐怕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便慢慢靠近女孩。弯弯的月亮在云雾中如丝烟气一样,纤尘不染,就像是一场梦。

      女孩抖动着身体,远望的眼眸中全是她的身影,小姐以为她是害怕:“别怕,我叫李纡蕙。”实则她已经没有力气站立了,躯体几乎覆于地。

      长夜漫漫,杯中茶水早已凉却。女孩的抬眸一笑,消退了无数的深秋,她倒下。

      李纡蕙急忙扶起女孩,将女孩的四肢牢牢挽起。她丝毫没有嫌弃肮脏发臭的衣物,她竟怀疑起自己在驾鹤回故的梦中,她紧紧地抓住眼前的女孩,像是顶住了转瞬即逝的人生。

      她终于看清了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

      凌乱的发丝与无数伤痕让她走向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多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悲悯与狂乱的情绪在夜里交织,直入白云深处,香雾尽侵裘,取而代之的是一生的相守与承诺,是她计日以俊的家。

      子时,残月照厢房,满尺寒露,月儿洁白如雪。

      入秋跪在门外,垂眸中透岀几分狡黠,瞬时散尽:“夫人事已办妥。”

      卢昭明用手指敲了敲木桌:“入秋,你是个明白人,一个人若要保持六根清静,必要百毒不侵,心境才能似明月那样纯净无暇。”

      “夫人,入秋不明白。”入秋颤颤巍巍地向前移动,神色惊恐,企图向夫人求情。

      “也对,你不用明白了,也不用再过来了。”卢昭明望向远处的她,轻手拉下窗前的帘幕,凝住思绪愁容,消魂的烛火照着淡眉。

      “夫人,求求您…求求您!”入秋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血红色也在地面间无声掩埋。院落间吹来迅疾的寒风,楸榆飒飒,蓬艾萧萧。寒气在她的衣袖间猛灌,慌乱的她一直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无意追溯风的咻咻。

      “来人带下去。”西窗寂静,帘幕低垂,红烛半残,对秋深甚,梧桐未似雨滴般坠落,金桂芬香已如雪花般纷飞。

      “夫人,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入秋被侍卫生硬地拖拽起,双膝随着砖石的迁移,皮肉渗出鲜血,深红的血迹停留于地面,侍卫低眸寻着卢昭明的余光,将她拉到别处。

      残桂晕染在蒙蒙雾霭中,卢朝昭明抬起头,屋内寂静无声,哪里去找寻万重山后夕阳的暮光呢。她看了看屋外的弯月,月亮很淡,惨白地淡,同云淡淡,微月昏昏。谁知明日是否会如此淡了呢?

      月儿平平地在天上,凄苦地永恒。

      李纡蕙将女孩放置在侧屋的床榻,抬头阴云密密布空中,漫天飞舞的榆叶像春日柳絮一样落入日沉阁中,她低眉索目看着手掌萧索的榆叶:“孟冬嫌秋长,却非所有的逝去都有补偿。”

      推开门走出屋室,寻找着门外的侍女,一位年轻的侍女急忙跑来。

      “奴婢,萱木前来侍奉。”

      “你不是母亲新选入的侍女吗?你是来代替入秋的吗?”李纡蕙凝眉扫向萱木。

      萱木猛然跪在地上,头沉沉地扣下。浑身颤抖,口齿不清地含糊道:“奴婢不知,请小姐责罚。”

      “不知便不知,无事。”

      “你把母亲送来的女孩沐浴清洁,顺便找一身合适的衣裳为她装扮下,灰尘尘的总是不好看的。”李纡蕙柔和地将她扶起。眼见萱木把女孩抱起,才回到自己的屋室。

      她拿起木桌上的烛台,亲手把未缝制完的刺绣点燃,凸起的绣花在火中全部融作灰烬,她脱下外袍,倚着床沿下滑,最终全身瘫在地上,手中握着未燃尽的蜡烛,眼神微沉,看向烛焰低声道:“母亲,我终究是您棋盘中的弃子,是吗?还要派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侍奉我,真是可笑!”

      “是她来侍奉我,还是我来照料她,还是派她监视我呢?”

      “您告诉我,母亲!您告诉我啊!”

      李纡蕙的颊面上落下两股泪,泪蜿蜒流入了她的口唇中,冰冷而又苦涩。凄白的云在回望中合成一片,穿行在小窗的波纹中。

      明艳的烛焰摆动不停,释放出无尽的光热。她用手将蜡烛扑灭,手掌滚烫,通红的手心起了一个又一个水泡。室内所有烛台尽被熄灭,她与世间一切浸没于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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