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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冤家路窄 开屏大孔雀 ...

  •   次日一早,天空飘起蒙蒙细雨,数队铁甲兵马肃立京城郊外,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挥师北上。

      谢勇宗的战马立于队伍最前,两侧是他麾下最得力的两员副将,而谢姿芸则安安静静落在队尾,前后皆是谢府亲兵护持,稳妥得很。

      “妹妹,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待会队伍开拔,我寻个空隙助你脱身。”谢行述勒马靠近,压低声音叮嘱。

      竹音已被安置回谢府,此番随她一道的,是家中大哥谢行述。
      他虽是妾室所出,却自幼随父征战,勇武沉稳,谢勇宗早已属意由他继承军务。

      谢府好就好在从不讲究嫡庶尊卑,谢勇宗对每一个孩子皆是掏心掏肺地疼爱,谢姿芸也向来将谢行述视作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大哥不必费心,队伍里藏着皇上的眼线。”谢姿芸弯眼宽慰,“你放心,真遇上危险,我跑得比你们谁都快。”

      “咚——咚——咚——”
      三声雄浑军鼓自城门之上轰然震响,出兵号角划破雨雾,风卷黑云散尽,行军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出发!”
      谢勇宗一声令下,千军万马缓缓启程。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空气里混着清晨的露水与泥土清润气息,浩荡大军绵延数里,气势磅礴。

      壮观,凛冽,带着“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谢姿芸忍不住轻叹,“真威风,难怪大哥你十六岁就吵着要参军,若是让我早点看见这行军作战的气势,我能吵的比你还凶。”

      谢行述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小妹,没有反驳她参军的想法,“真那样我们家可能出个女将军。”

      “多好的事儿。”谢姿芸黑色轻装坐在马背上,金色发冠束着秀发,她一手拉着绳,一手去摘那行径道路树上的野果,“花木兰可是我最崇拜的对象。”

      “我们谢家还轮不到你替父出征。”谢行述唇角微扬,他不笑时是军营冷面无情的后将,笑时他的冷酷消磨了半数,颇有兄长之态,“果子没熟,又酸又涩,吃不得。”

      “那也不能浪费了。”谢姿芸附身趴在马背上,把还没熟的青果往马嘴边递,“成虎,这可是好东西。”

      名为成虎的黑马偏头撞了撞她的手,青果应声落地,通人性得很。

      谢行述失笑,“成虎精的很。”

      谢姿芸得意道:“那可不。”

      成虎是谢姿芸从小养大的宝贝。
      当年她在马市一眼挑中这匹病弱瘦小的黑马,卖马人说它出自南疆深山,抓来废了好大功夫,本以为是宝马,奈何体弱多病,再无人问津便要宰杀吃肉。

      再弱小也是一条生命,谢姿芸心善,执意花重金买下,费心医治。
      待马儿痊愈,她取名“成虎”,日日带它在郊外奔跑撒野。不曾想,这马越长越神骏,通体乌黑如缎,唯有四蹄洁白似雪,竟是世间罕见的踏雪乌骓。

      后来在世家马赛中,成虎一战成名,引得无数人觊觎,几番派人偷马、害马,皆被它踢伤赶跑。
      谢姿芸不忍它受此折磨,曾忍痛将它放生山野,想给它自由,可这马认准了主人,驮着她在草原狂奔半日,终究还是回了谢府。

      倒是把谢姿芸颠的浑身散架头晕脑胀,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

      昨天谢姿芸进宫,成虎一天没闻到主人的气息,暴躁的快把马厩拆了。
      她同样也舍不得,温柔地抚了抚马背上的鬃毛。

      从京城至北疆,快马加鞭四日可至,缓步行军则需八日。
      军情紧急,匈奴早已攻破临肆关,占据咽喉要塞,所幸关内百姓已提前撤离,如今只剩一座空城,不必顾虑伤及无辜。

      即便军情如火,谢勇宗也不愿苦了将士,众人顶着烈日赶了一天路,仅啃了几口干硬的馕饼充饥,入夜便寻了一处临河平地安营歇息。
      火头军架起大锅,打算煮一锅素汤配馕饼果腹。
      谢姿芸上前帮忙,拿着白菜和萝卜到河流洗了几遍,又往已经喝空了的水囊里装了点清澈的河水。

      火头军们把蔬菜切好,等锅里水烧开再下进去。

      “成虎,我先来喂你。”谢姿芸拍拍黑马的头,从它驮着的左边布袋子里掏出两个玉米和一个胡萝卜。

      谁知成虎忽然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将右侧驮着的布袋露了出来。
      东西是托母亲准备的,除了玉米和胡萝卜外还能有好吃的?谢姿芸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马背上,慢慢解开了袋口,露出几大块油光发亮的烟熏腊肉。

      “不愧是我母亲,想的真周到。”谢姿芸拿出两块腊肉飞快地送给了火头军,“麻烦师傅切的细点,让每位将士都能尝到荤腥。”

      火头军望着手中两块比红砖还大的腊肉,连忙应声。

      将士们吃过晚饭,便铺起草席就地而眠。
      谢姿芸独占一席,成虎温顺地卧在她身旁,她枕着马颈,仰望漫天繁星,心中敞亮。
      今日虽累,却比在皇宫里困坐快活百倍,天地辽阔,那座四方宫墙,从来都困不住她。

      转眼之间,她仰头看着的已经是北疆的天空,军营里设了简易宴席,犒劳六日长途跋涉的将士们。

      北疆总督元晤与谢勇宗独坐主帐,案上摊开地形关口图,两人神色皆很凝重。
      临肆关地处中枢,前有开阔平地,背靠丛山峻岭,无险可守,关楼之上垛口林立,匈奴最擅骑射,己方在明、敌人在暗,当真易守难攻。

      “如此要害之地,为何起初不多设防守?”谢勇宗蹙着眉头,脑袋里已经思索起对策。

      “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元晤满脸悔恨,“匈奴首领呼延奚假意攻打渠俞关,实则将精锐暗藏临肆关山林,趁我军驰援之际突袭破城。守关将士拼死抵抗,撑到百姓全部转移,可关口终究丢了。”

      “此仇必报。”谢勇宗指尖敲过关口图,“我出发前令司天监观过天象,不日将有大雨,雨中夜袭,或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元晤眼前一亮,“请将军高见…”

      军妓之风在这并不兴起,因此整座军营之中,唯有谢姿芸一位女子。
      几日下来,她只与父亲、兄长说话,或是对着成虎自言自语,难免有些寂寞。

      百无聊赖之际,她瞥见一旁架着的弓箭,随手取了张趁手的,走到僻静小树林中练习。
      她单眼微眯,瞄准树上一枚青果,挽弓、拉弦、放箭——箭矢破空而出,自果实正中劈成两半,稳稳钉在树干之上。

      “好箭法。”
      熟悉声音自背后响起。

      谢姿芸回头,等看清来人后恨不得一箭射过去。

      与此同时,主营帐内。

      “胡闹!你们这一个两个,太不让我省心了。”几句话间谢勇宗把桌子拍得砰砰响,“真当战场是你家啊,你们上赶着来送死。”

      谢姿芸和沈衍之坐在一条凳上,被骂得头都不敢抬。
      都怪这沈衍之,本来这几天父亲都接受了自己的存在,他无缘无故跑过来又害得自己挨骂。

      谢姿芸越想越气,指尖悄悄绕到沈衍之腰侧,轻轻掐挠几下。沈衍之天生怕痒,刚忍不住笑出声,便被谢勇宗厉声逮住。
      “还敢笑?不日便要开战,你即刻带着姿芸前往嘉兰关躲避,有你照看她,我尚能放心。”

      “我想留下来帮忙。”沈衍之顿了几秒说,抬眼认真道,“我想立功。”

      “立什么立,没看见我爹都懒得搭理你吗?”谢姿芸生怕父亲一并把自己赶走,忙拉着沈衍之出了军帐。
      “你小子,在宫里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你要建功立业,出来就转性了。”

      沈衍之慢悠悠甩开折扇,轻扇鬓角发丝,眉眼带笑,几分慵懒几分自恋:“原来,你私底下这么关心我?

      “别装,我刚吃完饭没多久。”谢姿芸看不惯他这开屏大孔雀,一幅欠打样。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沈衍之打了个哈欠,神情泛着疲态,“赶路几夜未曾合眼,能否先找个地方让我睡上一觉。”

      军帐都是分好的,凭白变也变不出来,只能让他先到哥哥营帐。

      “我哪里欠你的。”
      谢姿芸不仅嘴上嫌弃他,手也是真的嫌弃,两指拎着他的衣袍,把人连拖带拽地丢进了谢行述的帐篷里。

      沈衍之痛诉,“喂,我好歹是个皇子,没人权啊!”

      见他大吵大闹,谢姿芸恶狠狠地威胁道:“等你当上皇帝我给你下跪,给你端茶倒水都行。现在没当上,就给我安分点,不许吵到我哥。”

      她转头看向坐在桌前研究地形图的谢行述,声音立刻放软,“哥,他要是敢占你地方,直接把他踢下床,千万别委屈自己。”

      谢行述放下手中牛皮制的地形图,抬头望着这对欢喜冤家,无奈苦笑,“好,夜深了,你也快回去歇息吧。”

      离了那个冤家,谢姿芸顿感浑身轻松,她熟络地扎进自己的帐篷里,不及宽衣,倒头便睡。

      只是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也沉得,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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