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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幕飞箭 注意看,此 ...

  •   屋外狂风卷着乌云压顶,似有大雨将至。
      没关严的纸窗窗棱被风吹得哐哐作响,惊醒了在床上昏睡的沈衍之。
      他睁眼的瞬间,视线里先撞入的是黑瓦红梁的轮廓,而非预想中军帐的白顶,随即便触到身侧温热的呼吸——谢姿芸正睡得沉,发丝散在枕间。

      来不及过多惊愕,沈衍之推了推她,“喂,醒醒。”

      谢姿芸头痛欲裂,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般沉重,好半天才猛地睁眼,看清眼前人后,一把将沈衍之推开,蹙眉怒问:“你怎么跑到我床上来了?”

      “你且看清这是何处。”沈衍之慢条斯理地系好鞋扣,语气平静无波,“不出差错,我们是被送到了嘉兰关。

      谢姿芸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未换的寝衣,指尖攥紧衣料,瞬间忆起前事,“是父亲给我们的茶水有问题,终究是没防住。”

      她怎会不懂父亲的用意,谢家军奔赴前线,父亲不愿她涉险,才用这般强硬的方式将她送出关口。
      可她本就不是想躲在后方的人,哪怕只能躲在暗处放几箭,也要为父亲分担几分,既来之,便绝不能空手而归。

      谢姿芸手忙脚乱地起身穿鞋,转身就要往外冲,沈衍之刚要开口唤住,却见她又快步折返,反手合上门,脱了鞋径直躺回床上,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沈衍之怔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躺上来。”谢姿芸抬眼催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衍之依言躺好,窗外的风声里,渐渐混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停在窗下,探头往里张望。

      “关令,等他们醒了,这场仗怕不是早打完了?”

      “莫要小觑呼延奚。”关令的声音低沉,“他心思缜密,手下又皆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我们选雨夜袭营,他未必毫无防备,谢将军那边,定有别的部署。”

      “那今晚……当真要打?”

      “打!”关令抬手将纸窗拉合,雨点已淅淅沥沥落下,“雨势恶劣,正是出兵的好时。”

      待二人走远,谢姿芸又弹起来,“你待在这里帮我打掩护,我要回去。”

      “谢将军千方百计把你送出来,干嘛这么想不开。”沈衍之劝道,“就在这等好消息吧。”

      “你也听见了,对面全是亡命之徒。”谢姿芸语气焦灼,容不得半分等待,“我父亲腿上的旧疾一到雨天就会发作,叫我怎能放心?”

      更何况天子强硬地认为这仗不需要大动干戈,这次支援只带了谢家军,将士人数本就不多,又要雨夜突袭,难度太大。
      谢姿芸不等沈衍之再劝,抓过一旁的斗笠便推门而出。
      她贴着墙根快步前行,指尖抵在唇边,吹了声清脆的口哨,远处的雨幕里,一声悠长的马嘶应声而来。
      成虎见到主人来了,立刻跃出小小的马厩,威压骤减,缩在角落的其它马渐渐散开。

      “成虎,认识回军营的路吗?”谢姿芸摩挲着成虎油亮的鬃毛,另一只手将路上顺手拿的几根玉米喂给它吃。

      成虎嚼完玉米,仰头嘶鸣,谢姿芸心中了然,翻身上马,引着成虎往嘉兰关方向疾驰。
      守关的士兵不识谢姿芸,见她一身寻常装扮,竟直接放她出了关。

      一人一马在雨幕中狂奔,越往前雨势越急,惊雷炸响在天际,照亮泥泞的道路。
      谢姿芸看着成虎湿漉漉的皮毛,心里难受,这几日它跟着跑了太多路,吃得却少,实在委屈了它。
      “成虎,对不起。等回家我一定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吃个够。”谢姿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成虎却跑得更快了。

      入夜时分,谢姿芸终于赶到了谢家军营。她在距离营帐不足百米处停下,牵着成虎躲进树林,斗笠遮着雨,目光紧紧锁定营门方向。
      营中少数将士未穿重甲,皆着黑色夜行衣,谢勇宗站在人群前,双手不断比划,低声吩咐着战术。

      谢姿芸忍不住往前挪了几步,心想隔着这么远,又逢大雨,父亲绝不可能察觉,这念头刚出来,谢勇宗竟莫名朝她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吓得立刻俯卧在杂草之上,然后又觉得此举多余,父亲是根本不可能发现的。

      远处,谢勇宗抬手落下行动的手势。
      数十名黑衣先行兵,悄无声息地潜入道路两侧的树林高地。
      剩下的千百来个将士们则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小跑着从大路赶往临肆关,谢勇宗骑上马冲在了最前面,谢行述提着长枪跟随在队伍末尾。

      军营已成空营,谢姿芸将成虎拴在马棚里,又提了盏明灯钻进军械帐篷。刀光剑影里,她一眼便锁定了弓箭,这是她最擅长的兵器,也是最适合远攻的武器。

      此行前去临肆关,谢姿芸骑的是一匹最普通的戎马,她沿着泥泞地上留下的脚印而行,在能隐隐约约看见临肆关关楼一角的地方弃马而走。

      “单于,您说中原人今夜必来突袭,可如今半点动静都没有,莫不是雨太大,他们不敢来了?”

      “着什么急,好戏,马上就要开场。”
      呼延奚嗓音粗犷,浓眉大眼,体格健硕,正坐在关楼中央的作战台下左拥右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大雨模糊的夜色。

      匈奴士兵严阵以待,可迟迟不见中原军的踪影,派出去的斥候也杳无音信。
      呼延奚沉得住气,可底下的士兵早已被大雨淋得透湿,又困又寒,哪还有耐心等候。

      一个不知名匈奴步兵嘟囔着:“这么大的雨,怕是不会来了……”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径直穿透他的心脏。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却见外围一圈步兵都已中了箭,嘴角不受控溢出血沫,躯体重重倒地。

      紧接着,无数箭矢如暴雨般从外围射来,雨幕模糊了视线,匈奴士兵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便接连倒地。

      “单于!他们来了!”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上作战台,声音里满是惊慌。

      “弓箭手准备!”呼延奚猛地起身,套上盔甲,“我亲自带人杀出去!”

      匈奴人久居草原,最善骑射,弓箭手一上阵,便精准射杀了大路上的几名中原弓箭手。
      其余中原将士见状,迅速隐匿进树林,大雨遮天蔽日,本应百发百中的箭雨,此刻竟失了大半准头。

      呼延奚率领骑兵、步兵冲出关楼,谢勇宗也带着谢家军,从大路缓缓现身。
      两方人马在雨幕中正面相撞,刀剑碰撞的脆响混着马蹄声、喊杀声,震彻夜空。

      关楼的垛口处,几枚飞钩悄然勾住了边缘。
      专注射箭的匈奴弓箭手无暇顾及,飞钩便在雨夜里隐去了踪迹,等巡视的匈奴士兵察觉异样已经晚了,齐齐被谢家突袭兵捂住口鼻,一刀抹了脖子。
      关楼上瞬间陷入混战,没了箭雨的威胁,谢勇宗振臂高呼“杀”,策马冲在最前,马蹄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谢姿芸在树林里遇见几具匈奴斥候的尸体,到了这里她已经可以听见前方刀剑相碰的铮铮声,第一次亲面战场,她心里没有丝毫畏怯。
      心里有个计划悄然而生,她换上匈奴斥候的黑衣,背上弓箭和箭筒,绕到临肆关左侧的城墙下。

      不出所料,这里果然藏着她预判的飞钩。
      她手脚麻利地攀上关楼,此处已是尸横遍野,血水混着雨水在地面蜿蜒。谢家突袭兵杀光了匈奴人弓箭手,自身也折损了数人。

      谢姿芸上前摸出牺牲的突袭兵身上的姓名符,这样回家之后,好妥善安置他们的家人。

      待处理妥当,她溜到关楼最高的作战台,用黑纱蒙住脸,斗笠挡着雨丝,视线穿透雨幕,牢牢锁定场上的战局。

      拉满弓弦,箭矢接连射出,一连射杀了七八个匈奴兵。虽有几发因雨势偏了准头,却也极大地扰乱了匈奴的阵脚。

      就在谢姿芸射杀匈奴兴致盎然之际,匈奴替补的弓箭手杀上了关楼,他们诧异地看了眼半蹲在作战台满弓待发的人,许是看到她穿的是斥候的黑衣,所以没有多疑。
      被这么多人高马大的匈奴兵凝视,谢姿芸强撑着没有手抖,不过放弦时手劲还是软了几分,箭矢产生了细微的波动,偏离原本她计划好的方向。
      箭矢射向了一个正在杀敌的谢家士兵,箭头直直没入士兵暴露无遗的背脊,他跪在地上,然后被匈奴人一脚踹翻。

      谢姿芸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已掀起惊涛骇浪。

      “你在斥候箭术竟然还不错,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射中。”一名匈奴弓箭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赏。

      谢姿芸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名士兵的尸体上,胸腔里的悲愤与恐惧交织,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猛地咬牙,用锋利的箭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她借着痛感稳住心神,重新拉满弓弦,紧紧锁住场上的匈奴兵。

      大雨模糊了众人的视线,谢姿芸刻意压低身形,刚替补而来的前排弓箭手匈奴兵只当是暗处的中原弓箭手偷袭,压根没料到致命的箭矢,正来自他们身后。

      “哼……”
      突然,一匈奴弓箭手头部中箭,身体往前倾倒掉下关楼。

      旋即数支箭羽往关楼之上飞来,谢姿芸立马趴下,只从垛口缝隙探头观察场内情形。

      呼延奚与谢勇宗缠斗在一起,两人实力相当,难分胜负。
      谢行述则与父亲的副将并肩,同时被四五名匈奴精锐围攻,渐渐落了下风。

      谢姿芸的视线,片刻不敢离开这几位至亲,期间背上跌落许多射空的箭矢。
      不多时,场上的匈奴士兵越来越少,雨势也渐渐小了,还留在场中的,皆是匈奴中的精锐。

      谢行述硬扛着后背的刺伤,与匈奴缠斗许久,体力终是不支。
      一名匈奴骑兵察觉到此,立刻放弃围攻副将,调转矛头,朝着谢行述冲去。
      这一战,比之白日里的厮杀,不知艰难多少倍。阻挡几个来回,谢行述双手突然失力,手中长枪被匈奴骑兵一挑,径直飞脱。

      敌方长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谢行述的胸口!

      谢姿芸几乎是本能反应,双腿跪地,上半身猛地前倾,一箭射出,精准穿透那名匈奴骑兵的胸膛。

      与此同时,她也被谢家弓箭手误伤到了肩膀,即便如此,她依旧跪在原地关注场上的动态。

      “弓箭手都停手!”谢行述对着谢家弓箭手埋伏的地方喊道,而后拔出腰间佩戴的剑,不管不顾地骑马冲进临肆关内。

      谢家弓箭手不明所以,纷纷收箭。

      手还能动,不能停。
      谢姿芸咬着牙忍受血肉被刺穿的痛,趁呼延奚没注意她要再射一发。这一次,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心神前所未有地凝聚,雨仿佛停了,她的眼睛里只看得见呼延奚。

      呼延奚似有所感,及时弃战躲闪。箭矢破空而过,深深扎进他的大腿,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战局的变数,竟会是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女。

      谢勇宗乘胜追击,长枪朝着呼延奚后背投掷而去。呼延奚手下大将拼死挡在他身前,用性命换了他一线生机。

      其余匈奴兵见状纷纷留在场上,护着他们的首领逃脱。

      击溃他们的首领,谢姿芸有些骄傲,觉得还可以再补一发,便捡了支箭矢站起来,对着呼延奚狼狈逃跑的背影射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他左肩。
      然而呼延奚头也没回,驾着马飞快逃离了临肆关。

      谢姿芸猜他定是躲回穹庐去了,短时间内不敢再犯中原。总算是给父亲帮上忙,她擦擦双手的血水跳下了作战台。

      谢行述拿着还在往地上滴血的剑守在关楼步梯处,见妹妹肩膀上插着断箭,手臂上划破的口子被血污糊住,原本想骂她几句愣是没开口。

      “大哥,等我再做件事,做完你再骂我行吗?”谢姿芸委屈巴巴地挪到哥哥身前央求,等这场仗收尾回京,她准逃不过父母和哥哥的三人混合教训。

      “还有何事未办?”谢行述放缓语气,伸手扶住没站稳的妹妹。

      谢姿芸想起那个被自己误杀的谢家军,眼泪终于毫无顾虑地流下来,“大哥对不起,我不小心杀了一名谢家的士兵,我想亲自去取他姓名牌,告慰他的家里人。”

      谢行述不知如何安慰,只默默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地护着她。

      找到那名士兵时,谢姿芸惊讶地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连忙激动地拉着谢行述蹲下,声音带着哭腔,“大哥,他还活着!快救救他!”

      谢行述仔细查看伤势,沉声道:“有救,失血不算严重,你这箭没用足力气,再深一分,便回天乏术了。”

      胜仗已定,谢行述简单处理包扎了妹妹和士兵的伤口后同妹妹一道,去寻找场上还有没有其他人能救。

      雨过天晴,谢家军大获全胜,成功收回临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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