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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征随行 臣女谢陛下 ...

  •   谢姿芸在谢府时,最爱听府中下人讲些宫里的八卦轶事,尤其爱听几位皇子明争暗斗的传闻。
      可说来也怪,众人谈论最多的,是太子沈玄策,却极少有人提起七皇子沈衍之。

      沈衍之十四岁那年从谢府搬回宫中,因身后有镇国大将军谢勇宗撑腰,宫中再无人敢随意欺辱于他。
      他并非无故被召回,而是皇帝沈舟有意立储,对外宣称择贤而立,实则想借着数年时间,冷眼旁观诸位皇子互相倾轧、自相残杀。

      这位帝王的皇位本就是踩着亲兄弟的尸骨得来,心狠手辣,早已刻进骨血。
      历朝历代多是立嫡立长,他偏要反其道而行,看着骨肉相残,方觉龙椅安稳。

      诸位皇子为夺储位,在朝堂与猎场争相展露锋芒,唯有沈衍之置身事外,低调得如同透明人。
      谢姿芸听得最多的,便是太子沈玄策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名声。
      她犹记坊间传言,太子某次围猎,竟将一位年仅八岁的幼弟误作猎物,当场射杀。

      自那以后,谢姿芸对这位太子便没半分好感,只当他是个冷血无情的煞神。
      今夜她霉运缠身,竟在这深宫黑夜,一头撞在了这位煞神面前。

      “拜见太子殿下。”
      竹音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拽了拽失神的谢姿芸,先行屈膝跪拜。

      谢姿芸回过神,依着粗浅的宫礼,左手叠右手,微微俯身,“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沈玄策声音淡漠,不带半分情绪。

      谢姿芸缓缓抬头,心头猛地一震。
      男人执灯离她不过几步之遥,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尾天生微挑,更添几分凌厉。
      最惹眼的是他眼尾那一点淡红胎记,似血似霞,衬得那张脸俊美逼人,却也冷冽慑人。

      “若我没猜错,你便是父皇今日新纳入宫的女子。”沈玄策漫不经心道,“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深夜在宫中乱跑。”

      谢姿芸尚且不知这宫里晚上藏着什么危机,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
      “回太子殿下,臣女在绮芳宫饿了整日,不见宫人送食,不得已才出来寻些果腹之物。”

      皇帝仓促间并未给她任何封号,她依旧以臣女自称,反倒遂了心愿。

      沈玄策眸色微深,语气平静,“有人妒你一朝被选中,受些冷待在所难免。膳食之事不难,你且回宫等候,我自会派人送去。”

      太子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心。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臣女告退。”
      她不敢多留,拉着竹音匆匆转身,朝着与沈玄策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直到走出数丈远,两人才齐齐松了一口大气。

      “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
      “小姐,莫说你了,那气势我头都不敢抬。”
      “还是家里好。”谢姿芸鼻尖一酸,“想我爹爹娘亲了。”

      竹音瞧着她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踮脚跃上围墙,轻声道:“小姐,这宫里冷清得很,我们回院子里坐会儿吧,左右宫门紧锁,也无人会来。”
      谢姿芸点头,撩起裙摆,利落翻身入内。
      不料发髻间那支木簪骤然脱落,飞入暗处。

      那木簪子是谢姿芸十岁时祖母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宝贝的紧,在里面苦寻无果,她只好又扒上了围墙,这次收敛住了动作。

      目光刚落下,便与墙下之人四目相对。
      沈玄策立在夜色之中,手中正捏着那根朴素的木簪,好整以暇地仰头望着她。

      “好巧…太子殿下。”谢姿芸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她现在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就这样生生扒着墙檐。

      坐在池塘边用柳条捞鱼玩的竹音余光瞥见谢姿芸挂在围墙上,不明所以,“小姐,刚才翻的那么厉害,这下怎么卡住了?要我帮忙吗?”

      谢姿芸咬牙,“不必。”

      沈玄策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谢家小姐,不下来?”

      谢姿芸尬笑,裙摆一扬,干脆利落落在他面前,强行解释,“殿下,绮芳宫大门被锁,臣女实属无奈,才出此下策。”

      谢姿芸说几句话提心吊胆,太子在这周围徘徊这么久都没走,不摆明了是有事要做。

      “无妨。”沈玄策轻抛木簪,稳稳落入她掌心,“只是下次需谨慎些,并非人人都如我一般,能容得下爬墙的女子。

      说罢,他提灯转身,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皇后母家当年曾受谢家恩惠,此番谢姿芸入宫,皇后放心不下,特意托他来看一眼。
      他本是奉命行事,却被这翻墙爬院、野性难驯的姑娘勾住了目光。
      这宫里,太久没有这般鲜活无拘的人了。
      只是身入宫墙,再烈的性子,迟早也会被磨平。

      “多谢!”谢姿芸不管他听不听得见,还是道了声谢。

      太子转过拐角处,确认他这回是真的走了,谢姿芸手里握着木簪,心里充满疑惑。
      不杀自己?真就是来绮芳宫外围遛一遛?太子这么闲?

      “小姐,木簪还没找到吗?我鱼都钓上来好几条了。”竹音在里面唤道。

      “来了。”
      谢姿芸翻身入内,刚想同竹音说些什么,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

      竹音见状,连忙道:“小姐,我刚捞了几条小鱼,咱们用枯枝生火,先烤两条垫垫肚子,再等太子殿下派人送膳食来便是。”

      谢姿芸闻言立刻摇头,“不行,宫内禁私下明火。”
      她虽饿,却也分得清轻重。
      深宫之中,一言一行皆有规矩,私燃明火乃是重罪,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她既已入了这吃人的宫廷,便不能再如在将军府般肆意妄为。

      两人便坐在池塘边,安静等着,偶尔低声说几句闲话,聊起谢府的旧事,倒也稍稍驱散了几分饥饿。

      没过多久,夜色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二人默契对视,同时凝神。

      “来者何人!”
      棍子丢出破空声,尖头堪堪擦过送餐暗卫的衣角,幸好他素质过硬才没当场把餐盒甩飞。

      “奉太子殿下之命,送膳食至此。”

      谢姿芸盯着来人,戒备不减,“有劳。”

      暗卫将食盒放在地上,“膳食无毒,姑娘可放心食用。”
      言罢,身影一闪而逝。

      矜持不再,谢姿芸冲上前把餐盒打开,三层的盒子,只见荤腥不见素,蒸鱼、猪蹄、烧鸡、东坡肉。
      如此佳肴,妙哉。

      “竹音,开饭!”
      这是她今日入宫以来,最激动最鲜活的一句话。

      两人席地而坐,翻墙来回几次,彼此衣服上多了些划痕,头发散乱,裙摆沾着水和沙石,模样狼狈。
      好在从食盒中翻到了两双筷子,不然手抓着吃像极了难民。

      “好吃,这猪蹄炖得很烂。”竹音嘟囔着嘴说,还特意挑了块肥肉少的猪蹄放进谢姿芸碗里。
      “谢谢竹音。”

      两人吃得忘我,竟没注意到绮芳宫紧锁的大门被人推开了,其实还是潜意识里认为不会再有人来,就没刻意关注。

      谢勇宗牵挂了女儿一整天,今日受命出军支援北部,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从小被好吃好喝好生照顾着的大女儿。
      下朝时他追问皇帝如何安置谢姿芸,只得到一句“顽劣难驯,禁足不给吃食”。
      还告诫他好好教导其余女儿,女子必须对未来丈夫的话言听计从。

      谢勇宗当时气得差点拔剑,皇帝沈舟也是个识相的,真惹谢大将军不悦,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于是同意出兵前让他去看看女儿,便有了刚才绮芳宫大门一推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两个邋里邋遢,逃难般的人。

      不止谢勇宗,皇帝沈舟也愣住了。
      真要命了,这都是谁给造的?

      逃难似的人与大门隔了好些距离,谢姿芸还嫌筷子麻烦,索性在裙摆上擦了擦手,直接抓起一个猪蹄啃。

      谢勇宗很不想承认,但那个不管不顾的架势绝对是自己亲生女儿没错,当即甩了旁边的皇帝一个想刀人的眼神。

      谢姿芸啃得正香,忽觉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人死死盯住。
      她下意识回头,手里的猪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宫门之下,人影交错。
      她的父亲,竟站在那里!

      谢姿芸又惊又喜,连忙对着皇帝行过礼,脱口而出,“爹!”

      竹音这才惊觉帝王驾临,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行礼。此番她从内务府私逃,若是被追究,必死无疑。

      “你是哪来的贱婢?”沈舟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朕下令她禁足绮芳宫,不得外人探视。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不准!”谢姿芸阔步挡在竹音身前,昂首顶撞,“要罚便连我一起罚!”

      “反了你了!”沈舟气得发抖,指着谢勇宗怒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今日不施以惩戒,来日岂不是要骑到朕的头上作威作福,都给朕拉下去!”

      “陛下敢?”
      谢勇宗上前一步,身形魁梧挺拔,久经沙场的凛冽煞气扑面而来,直接将女儿与丫鬟护得严严实实。
      “陛下若想坐稳皇位,最好别轻易得罪我谢家。”

      他不过比沈舟年幼数岁,却因常年征战,身姿健朗,气势远胜帝王。

      “朕自是不敢。”皇帝沈舟简直被这父女俩气糊涂了,“朕看谢将军这么爱护自己的女儿,明天就带着她一起去北部,省得留在宫中让你劳神。”

      怎么还更糟糕了,谢勇宗脸色骤变。
      战场刀箭无眼,何等凶险,带一个从未真正上过阵的女儿在身边,只会束手束脚,平添危险。
      刚想说要不还是少打几个板子算了,就见他的好女儿双手抱拳,语气干脆:
      “臣女谢陛下恩典!”

      “尽快收拾,天亮出发。”皇帝沈舟得意大笑,带着一众随从起驾回乾清宫了。

      绮芳宫内,只剩下谢府三人。
      谢勇宗一口气梗在喉间没吐出来,抬手给谢姿芸头上敲个暴扣,“战场比宫里凶险百倍,到时候打起来谁顾得上你,这也抢着去。”

      谢姿芸抱着父亲,眼眶通红,“爹,你都不知皇帝今日想对我做什么,女儿还是觉得自身的清白比生命更重要,与其在宫中受委屈和折磨,不如去战场陪你浴血奋战。”

      谢勇宗沉默几秒,他也不愿看着自己捧在手里的明珠被个糟老头玷污,满腔怒火化作叹息,“犟脾气,快去收拾干净换身衣物,准备明日随行之物。瞧瞧你现在,脏成什么样子。”

      “遵命!”
      谢姿芸望着父亲,由哭转笑。
      宫墙困不住她,她的天地,从来都在辽阔沙场。

      “唉。”
      谢勇宗看着两个邋遢鬼,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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