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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宫墙 要美人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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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罗绸缎如流霞漫卷街巷,锣鼓喧天震碎了京城的晨雾。
这是百年难遇的大阵仗——将军府嫡女出嫁,满城缟素般的惋惜却压过了喜庆。
毕竟,她嫁的不是少年王侯,不是世家公子,而是垂垂老矣、年逾六十的当朝天子。
没人不叹谢姿芸命苦。
二八年华,正是鲜衣怒马、作诗风雅的好年纪,却一头撞进了那座吃人的红墙深宫。
坊间谁不知,宫墙之内,佳丽三千尚且尸骨无存,何况是她这般被强娶的女子。
没人知道,这场荒唐婚事,不过源于七日之前的偶然。
谢姿芸那日不过上街添置点称手兵器,路遇微服私访的天子险被从天而降的瓦块砸中,下意识上前拉了他一把,就被瞧上了眼。
圣旨到,谢府天翻地覆。
谢姿芸哭到双目红肿,父亲谢勇宗愤而进宫请天子收回成命,换来的却是皇帝以军粮相逼——北疆匈奴压境,谢家军断了粮,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谢家嫡女,肩上扛着全族性命,扛着北疆万千将士的安危。
于是,她擦干眼泪,忍着钻心刺骨的痛,入宫敲定婚期,任由宫人掐着八字算出“天作之合”。
相识七日,定终身。
相识十一日,嫁入深宫。
“小姐,再哭妆就要花了。”
竹音与主子同乘马车,于心不忍,便打开手帕为主子擦拭眼角的泪。
谢姿芸自幼习武,性子坚韧如铁,可此刻被囚在方寸马车里,连哭都要藏着掖着,怕被宫里的人瞧了去,落个“抗旨怨怼”的罪名。
她指尖不安地在嫁衣摩挲,声音哽咽,“竹音,我入了宫,是不是这辈子都逃不出来了?”
竹音吓得立刻捂住她的嘴,“小姐慎言!这话要是被宫里的人听去,咱们都活不成。”
护行的两对车马都是宫里人,若是被哪个大嘴巴听见说出去,天子新迎娶的嫁娘满心满眼想着逃,那可就遭了。
谢姿芸闭了闭眼,将剩下的哽咽咽回肚子里。
她懂,宫里不比谢家,多说多错,沉默才是保命的唯一办法。
马车碾过青石板,缓缓驶入朱红宫墙。
绮芳宫的匾额映入眼帘,没有坤宁宫的气派,没有大婚该有的铺张,冷清得像座废弃的别院。
殿门外,一只松弛粗糙的大手伸了进来,是皇帝沈舟。
谢姿芸披着红盖头,犹豫片刻,终究将手搭了上去。
皇帝兴奋地抚摸着谢姿芸的手掌,恶心的触感让她泛起一身鸡皮疙瘩,强忍住不适,她跟着皇帝的步伐迈入绮芳宫。
没有喜酒,没有亲友,这场大婚,不过是她乘马车绕宫一圈,再加上父亲暗中布置的街巷喜庆。
“阿芸,你先坐会儿,朕去去就回。”
沈舟将她按在红帐床榻上,遣退了所有人。
殿门“咔哒”落了锁,谢姿芸抓着嫁衣的指尖泛白,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如何保住清白之身。
下一秒,沈舟折返,粗暴地撩开红盖头,将她狠狠推倒在床。
嫁衣是母亲寻了京城最好的料子、请最巧的绣娘做的,他手劲再大,也只撕出几道褶皱。
“皇上,姿芸今日来了月事,不易……不易行房。”谢姿芸压低声音,手臂死死抵住沈舟靠近的身体。
沈舟喝了壮阳酒,酒劲上头,哪里肯听,“不行!朕刚迎娶的新娘,今日不成,明日皇后定有办法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撕扯着嫁衣,语气狠戾,“识相点!不然我就让谢家军断了所有军粮,北疆匈奴压境,看你们饿着肚子怎么打!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谢姿芸的心口。
她看着眼前苍老丑陋的脸,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狗皇帝,为了一己私欲,连江山社稷、将士性命都不顾,这样的人,配坐这龙椅吗?
“女人重要,还是江山重要?”谢姿芸双手护在胸前,声音发颤却依旧挺直腰背,“将士们若是连基本温饱都无法满足,必败无疑,陛下是要将江山拱手让人吗?”
触及逆鳞,沈舟一巴掌扇在谢姿芸脸上,“少废话,想让你们家好过就识相点。”
谢姿芸闭上眼,终于放弃反抗。
外衣被皇帝褪去,心灰意冷之际,宫殿外突然传来混乱的呵斥声。
“殿下,皇上正在内殿,您不能进!”
看到曙光,谢姿芸在心里祈祷着,不管来人是谁,能不能救救自己。
“哐当——”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七皇子沈衍之手拿折扇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事态紧急,竟忘了父皇在此与新妃温存,扰了父皇好事,儿臣罪该万死。”
沈舟穿好衣物,脸色阴沉,却也顾不上计较:“出什么事了?”
他对沈衍之没有半分父亲对儿子的喜爱,反而厌烦的紧。
“北部总督急报,匈奴提前发难,临肆关已被攻占,请遣兵助。”沈衍之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信函呈上,“美人还是江山,父皇该做选择了。”
沈舟脸色骤变,急忙把信函打开查阅,竟忘了问这信为何会在沈衍之手里,“这么晚才到,驿使干什么吃的!”
“听闻驿使路上遇细作埋伏,折了数人,是伤员吊着一口气送到的信。”沈衍之淡淡补充。
“传众官,即刻上朝议事!”沈舟拂袖而去,连看都没再看谢姿芸一眼。
沈衍之没急着走,他缓步来到谢姿芸面前,看着她身披嫁衣坐在帐幕之下,笑意深深,“抱歉,扰了你们好事了。”
此话听上去像是在道歉,可谢姿芸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七皇子来的正好,再晚一步,我就被他吞吃入腹了。”方才提心吊胆,手都吓软了,便伸手对着沈衍之借了个力站稳。
起身时,嫁衣绳结脱落,漏出半边白皙的肩膀。
沈衍之抬手,用折扇轻轻为她拢好衣物,语气带着戏谑,“谢妃这是在勾引本皇子?”
这插科打诨的欠打模样,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只是如今他还是逍遥自在的七皇子,而自己则成了皇帝后宫里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新妃。
“七皇子慎言,我尚未封妃,七皇子若久留于此,对我清誉有损,还请回吧。”谢姿芸做出送客手势,“下次来,希望能带来谢将军大胜归朝的消息。”
沈衍之静静注视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
谢姿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情不自禁想起他小时候在谢府里久居的那段时日。
他身世悲戚,母亲只是没落家族的庶女,生下他后不到两年便被人陷害致死,孤苦无依的他空空顶着皇子之称,上到皇后贵嫔,下到丫鬟小厮都可以欺负他。
父亲不忍看皇子受难,便向皇帝请旨,将他养在谢府。
扔掉一个无用的废子自然是好事,皇帝允了,从那以后谢姿芸便多了个七岁的玩伴。
她比他还要小两岁,正是爱争宠的年纪,看到父亲每天带着他舞枪弄剑,母亲给他买很多新衣服就生气,感觉父母不爱她了。
所以她每次遇见沈衍之都不给他好脸色看,还嘲他捡来的,永远比不上自己。
后来长大了,从父亲口中听到了实情,谢姿芸才改善了对沈衍之的态度,搞的那小子好不习惯,每天反过来作弄她。
好心当了驴肝肺,从此见面就互掐。
如今想来倒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谢姿芸在绮芳宫独自坐到了夜幕降临,她洗去胭脂水粉,把嫁衣换回了平常的装束,头上的金钗银钗摘了个干净,少女不用任何修饰就已美的出众,浓妆艳抹反而失了本色。
听母亲说嫁了人就要改盘发,谢姿芸心里不认这场婚礼,所以她还是披散着头发,仅仅用了一根木簪子固定。
偌大的绮芳宫,除了谢姿芸见不到其他人,连个奴仆都找不到,陪嫁的嫁妆置于殿外也无人收拾。
宫门不知道是何时锁起来的,似乎有人刻意如此,不送餐食不安置奴仆,是想让她在这绮芳宫里自生自灭。
可笑才入宫不到一日,便尝尽了宫墙的冰冷。
大部分人争个你死我活,挤破头了都想进宫,熟知没点狠辣手段或者势力根本无法在宫中立足。
谢姿芸哪能真让自己饿死,父亲小时候教的功夫可不是白学的,如果连翻墙都不会,那还真不配称之为谢府的人。
绮芳宫的围墙不算高,小时候她和沈衍之三天两头上房揭瓦,比这高的墙爬过不记多少回。
谢姿芸熟练地飞踢上墙,而后扒住墙檐翻身一跃,成功的落在绮芳宫外。
墙外,竹音早已等候多时。
“小姐,见大门紧锁我就没进去,料到你会选此处落脚。”
“你这一天去哪了?”怕被人发现,谢姿芸带着竹音寻了个黑暗的角落。
竹音眼眶通红,三两言语道不尽的委屈,“小姐,上午我和你分开后就被带到了内务府,我整日里伺候你,哪里愿意再伺候别人,趁着夜深人静我就逃出来了。”
“好竹音,不愧是谢府的丫头,有志气。”谢姿芸笑着拍拍竹音的肩膀,然后听见自己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声音,“对了,你吃饭了没?”
“从分别到现在就吃了碗没几粒米的白粥。”竹音撇着嘴,她自当了丫鬟起,还是头一遭吃的这么差。
谢姿芸失笑,“我看这绮芳宫一时半会儿没人进去,宫里认识我的也不多,不如直接拉个路过的宫人问路。”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便亮起盏灯笼,缓缓朝绮芳宫走来。
竹音视力不佳,只当是普通宫人,连忙上前轻声唤住,“提灯的小宫人,留步!”
谢姿芸目光锐利,一眼看清了那灯笼下的身影——紫色四爪蟒袍,身姿挺拔,气息冰寒。
是东宫太子,沈玄策。
那人缓缓抬眸,锐利目光扫来,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小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