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文明》洛符

6、第 6 章 已

　　已经是第三天。他们拖着疲惫的步伐，决定了今天的重要目标——小女孩。
　　只不过先要确定的是福军还活着吗。活着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他昨晚上落单了。
　　浓烈的血腥味已经告诉他们答案了。
　　福军的尸体和沈号楼相似，他的脑袋上破了个洞——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村长的手笔了。
　　来到那群小孩玩耍的空地上。八个小孩儿围成圈，一个小孩在外围转，这就是经典的游戏，丢手绢。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站在十米开外的小女孩。谢楠霖走过去，熟练地蹲下身，看着小女孩。
　　他作为一个慈善家的儿子，经常会和小孩子打交道，只是把小孩子惹哭的次数也不少，比如十岁的他和八岁的小孩儿下五子棋，输的人脸上要被贴纸条。作为一个不服输的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过这个小孩儿，并且直到这个小孩儿脸上贴满了纸条，哭着说：“我不玩了！”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一个老套的开场白。
　　“吴知”小女孩的嗓音非常讨喜，带着一点鼻音，又不显得做作。
　　吴知谐音无知，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小吴知愿意给我讲故事吗？”
　　“哥哥要听什么故事，小吴知知道可多小故事了。”
　　“小吴知知道南山神吗？”
　　小女孩连忙慌张地说：“奶奶不让我讲这个。”
　　“这个故事是奶奶告诉你的吗？”
　　“嗯嗯。”
　　看来这么问不可以。
　　谢楠霖转了话锋，问：“你为什么不跟他们玩？”
　　小女孩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暗淡：“奶奶不让我跟他们玩。”
　　“那吴知有哥哥姐姐或弟弟妹妹吗？”
　　“恩……”小女孩抠着手指有些犹豫。“奶奶说小吴知有弟弟，但吴知的弟弟没有说过话。”
　　“弟弟长什么样？”
　　“唔……弟弟宽宽的，又很薄，他还不说话，奶奶一会说那个是弟弟，一会说那个后面是弟弟，小吴知想看，但奶奶不让。”
　　“为什么不让，奶奶不告诉你吗？”
　　“奶奶不让说，但你们陪小吴知聊了好久，我可以悄悄对你们说。”
　　……小姑娘立场不坚定啊。
　　奶奶说他们被一个妈妈生下来，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南山神说他们只有一个灵魂，他们会做一样的事，他们会喜欢上同一个玩具！他们长大以后，其中一个会消失，因为南山神不喜欢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不高兴了。
　　所以奶奶他们会把其中一个送还给南山神，可是被送出去的小孩子不听话，他们都是不听话的孩子！他们晚上会回来报仇的，他们会在窗子前吓人！奶奶说只有用他们的“衣服”做成窗帘，才可以挡住他们……
　　可是奶奶总说窗帘是弟弟... ...
　　小女孩不知道她讲出来的话有多残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童话而已。
　　众所周知，人生下来，是不会穿衣服的，那么这件所谓的衣服，只能是人皮了。
　　“那你知道赵静的妈妈吗？”
　　“知道，奶奶经常提起她。奶奶说她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她是从外面来的，叫单静，她和赵叔叔结婚了，然后生下了赵静姐姐。”
　　正当此时，一个老年人冲到吴知面前：“干什么呢？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跟奶奶走。”
　　拉起吴知走了，还回头瞪了一眼谢楠霖一行人以示警告。这位老人身上的腐臭味格外的重。
　　“如果根据双生子的这个故事，那么很多事情就理清了。”谢楠霖开口，“我们第一天晚上看到的林尔并不是林尔，而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不一定所有双胞胎都会成为仇人。”
　　“向日葵有一个花语，沉默的爱。我暂时想不出来有什么联系。不过有一个故事——克丽泰有一日看到了太阳神阿波罗，并疯狂地迷恋上了阿波罗，可是阿波罗并没有爱上她。克丽泰每一天都看着他，期待有一天阿波罗愿意和她说话，可惜她没有等来这一天，为了追随阿波罗，她变成了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谢楠霖不会种花，但对有关花的知识还是非常了解的。
　　“现在唯一跟向日葵有关系的就是赵静。可是她对林尔的爱并不沉默，甚至人尽皆知。”
　　“她一定是赵静吗？”
　　谢楠霖这话一说出，把其他人都震惊到了。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叶淮安问：“怎么了？”
　　“不对，她肯定不是赵静。”
　　谢楠霖开始回想：
　　【赵静用左手撩了一下头发，“倒是没什么……”她用左手抚在右手手臂上】
　　【她用左手把画册递过来】
　　【画册……画册的右侧有铅笔灰。】
　　“她是个左撇子，但是画册上手蹭上去的铅笔灰都在右侧。那本画册不是她的。”
　　“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村里的人？但是愿意见我们，因为我们不知道她之前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有那把铲子。我们昨天看到的那把铲子上带了湿的泥土。下雨是晚上下的，那么她是晚上下雨时去向日葵地的，不可能是早上，因为我们去得已经很早了。”
　　大半夜不是抛尸，是什么？
　　叶淮安想通了，补充道：“她昨天说种向日葵，实际上是抛尸，她今天又要种向日葵，那她抛谁的尸？”
　　高冉亿灵敏的雷达迅速反应过来：“她可能要自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当他们赶到时，“赵静”已经躺在向日葵地中了，在向日葵巨大的花盘下，像一只零碎的鸟。她的手腕被割出一道深深的伤痕，她的血液浸润了土壤，脸上却一扫之前的阴霾，嘴角还带着些释然的笑意。
　　“把她搬开，用铲子往下挖，我推测下面有具尸体。”她不会想与自己所爱之人分开的。
　　叶淮安二话不说，拿起铲子就是铲，干起活来很利落。
　　没多久，就挖出了一具和“赵静”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致命伤也在胸口，从形状上判断，依然是匕首。她的双手平放在身前，看起来很安详，脖子间带着一串项链，是向日葵。叶淮安把它拿下，想要递给谢楠霖，结果这东西，一下子就认主了：
　　【关键道具：赵静的执念】
　　名称：赵静的执念（已绑定）
　　品质：高级
　　攻击力：A
　　防御力：C
　　技能：可对单一目标使用，造成精神攻击，仅可使用一次。
　　描述：这是赵静的执念。你完成了她的执念，她将为你所用
　　注：需两位持有者有肢体接触时才可使用。
　　【关键道具：赵枝的执念】
　　名称：赵枝的执念（已绑定）
　　品质：高级
　　攻击力：A
　　防御力：C
　　技能：可对单一目标使用，造成精神攻击，一个游戏仅可使用一次。
　　描述：这是赵枝的执念。你帮他完成了执念，他可以为你所用。
　　注：需两位持有者有肢体接触时才可使用。
　　这是什么要求……
　　“原来她才是赵静。”高冉亿说。
　　谢楠霖选择岔开话题：“一定有一个地下室，不然这个和赵静长得一样的人肯定会被别人发现。”
　　经过一番地毯式搜索，最后，他们在床下面发现了一扇木质小门，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十分小，大概只有十几平，无法想象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生活十几年的。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乎就是整个房间的全部了。
　　一个人究竟是要多痛苦才会把死亡奉为自己最好的解脱。
　　房间小，线索自然好找。他们在床下发现了一个小匣子，并没有上锁。匣子里有两封信，一封比较新，一封比较旧。新的那一张应该是前不久写的，旧的那一张应该是几年前写的，并且出自不同人之手。
　　较新的那一张上的字顿挫有力：
　　【我宁愿相信外来人，也不愿意相信村里的人。这里的土地太肮脏了，它埋葬了那么多无辜的灵魂。可这片贫瘠的土地，竟种出了爱，只是这爱见不得光，脏透了。】
　　【我在地下室里待了十几年，每天身处在同样的黑暗中，每天在这十几平的地方里做着同样的事……我的灵魂就要被溺死，那种无助感扼住了我的脖子，慌乱之中，我抓住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那也是我唯一的光，她是那么好，那么善良，我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她，并开始自欺欺人。】
　　【尽管我知道她是出于愧疚才关心我的，但我还是将她的行为归结为爱，这就是我的一厢情愿。】
　　【她为我种了一片向日葵，说希望我未来有一天能够像向日葵一样沐浴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做人。】
　　【可是她不知道，我已经沐浴在阳光之中了，而她就是我的太阳。】
　　【她跑到我的面前，腼腆地笑了，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容。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溺水的人失去了唯一的光芒，我不知道如何对待她，如何对待我这不堪的爱。】
　　【在那之后，我的感情愈发强烈。太阳不知道向日葵看向她的眼神，早已充满欲望。】
　　【我疯了，我第一次离开这个地下室，顺着她的描述冲到那个男人的家中要杀了他，可我爱的人，却坚决挡在了他的面前。】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男人可以得到她的爱？】
　　【当我的手上沾满鲜血时，我才意识到，我不仅杀了那个男人，还杀了我爱的人。】
　　【那时我想这样也不错，这样我的爱就不会被发现。我要取代她，我要假扮成我爱的人。起初我很自信，因为我了解她，了解她的兴趣爱好，她开心时的小动作，她紧张时的神情……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会忍不住想起那把杀了她的刀，地上流淌的血……我怕了。】
　　【这种恐惧生生地将我的灵魂扯出，让我看清我的真面目——一个整日待在地下，见不得光的小偷。我先是偷走了她的关心，占用了她的时间，又企图偷走她的爱与自由——我太贪婪了。】
　　【我开始后悔，我想赎罪。我将她埋在向日葵地里。】
　　【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起她死前对我说：姐姐，对不起，下辈子，你一定要自由。】
　　这张纸上沾满了泪痕，足以可见她当时有多么悲伤。
　　【愿向日葵花瓣上初晨的露水可以浸润她的灵魂，让她永远沐浴在美好的芬芳中。而我会重新捧着一份纯净虔诚的爱，用我的生命，我的一切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算我自私，至死也不愿离开她。】
　　【——赵单】
　　读完这封信，谢楠霖心头泛上一丝苦涩和浓浓的愧疚——他刚刚挖尸的行为把两个人分开了，真是抱歉。
　　刘澈希不明白：“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赵静应该不想见到赵单，那么赵单算是诚心忏悔吗？”
　　谢楠霖：“她对赵静的爱大于愧疚和后悔。”
　　“在杀死赵静之后，看着赵静曾经为她画的画，为她种的向日葵……她会愧疚，但更多的是让她的爱更加深刻。所以到最后赵单根本舍不得离开她。”
　　叶淮安补充：“唯一的区别就是，在赵静死前，她乞求她的爱得到回应，但在赵静死后，她祈求的是可以继续爱她的机会。”
　　听到这话的谢楠霖一顿。
　　“唉，真是个痴情人。”高冉亿忍不住感叹。
　　只有兰早义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讨论，陷入沉思，难道不应该关心的是一对姐妹会相爱的伦理问题吗？
　　“可这是两个女生……还是姐妹。”
　　叶淮安说：“所以呢？”
　　“爱情不是……那这俩不是同性恋吗？”兰早义说完就后悔了。
　　叶淮安偏头看向谢楠霖，后者被看得一激灵，心里有些忐忑，害怕，又有些小小的激动和期待。
　　谁知对方语出惊人：“同性恋是同性别的人相爱吗？”
　　室友聊天时他偶然听到过这个词。
　　谢楠霖简直想一口老血喷出，你不知道你问他个毛啊。亏的他还以为叶淮安是直男，没想到这家伙是连爱情观都没有建立的“单纯人”！
　　谢老师认真回道：“嗯，是的。”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边的“单纯人”。
　　后者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话惊人：“所以他为什么要惊讶？”
　　“因为很多人觉得异性之间恋爱才是正常的，同性恋并没有被完全接受。”高冉亿幽幽地说，伴随一阵心酸，他是唯一一个主动出柜的艺人，当时被网暴了将近半年，天知道他有多难，靠断网活下来。
　　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皱着眉再次开口：“为什么没有被接受？”
　　谢楠霖和高冉亿同时心梗：……
　　“可能因为历史，生理？”
　　谢楠霖不知道他会怎样回应，此刻正忐忑的等待着。
　　“哦，其实接受起来也还好。”
　　谢楠霖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不恐同！
　　接下来那张旧一点的纸上的字清秀，端正。
　　【赵单，我亲爱的女儿。在我写下这封信时，我就知道我离死不远了】
　　【妈妈对不起你，我没有给你自由。我想要弥补你，却感觉做什么都不够。最开始我教你认字，教你读书，告诉你村子外面是什么样的。我希望用这些来加强你活下去的欲望。】
　　【但后来我才知道，这只能让你更痛苦。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时，给予她的希望越大，未来希望破碎时带来的痛苦越大。】
　　【我知道你恨你的爸爸，恨这个村子。不要怪你的爸爸，他已经努力过了，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
　　【二十年前，我来到这个村子上，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太阳，我想要做研究，为此我留在了村子上。】
　　【我和赵虎相爱了，他憨厚老实，和他在一起，总是很有安全感，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不愿意离开村子。我和他没有举办婚礼，但我却很幸福。和小时候想的不太一样。小时候说过，想要一场最盛大的婚礼。不过现在想想，有爱就行，有他就行。】
　　【我怀孕的时候，村子里一下子死了很多人，我去询问村长，却意外知道了双生子的秘密。我逃了回来。】
　　【我惶恐不安，睡不着觉，把这些告诉了赵虎。】
　　【他说他要带我逃——他为此抛弃了他半辈子的信仰。】
　　【第二天，我顺着我从外面来的方向，却没有找到路。回来的时候，我们遇到了村长。赵虎说我怀孕，不大方便运动，所以他要先去探路。】
　　【在那之后，赵虎就再也没回来了。】
　　【我失去了逃出去的勇气。我太懦弱，太胆小了。村里人说他被山里的野物吃了，吃的只剩点骨头渣。要不是看见那个项链，甚至认不出是赵虎。我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
　　【我每天祈求着不要让我生下两个孩子，可是神再次没有眷顾我。】
　　【我只好把你藏起来。】
　　【日子很平淡，直到我发现了赵虎真正的死因。】
　　【他分明就是被村里那群老人海死的！！】
　　【我想起外逃失败那天遇到的村长，我开始怀疑他，并开始暗中调查。】
　　【调查出来的信息很少，但聊胜于无。村长在进行类似于献祭的活动。】
　　【我还发现村长右手有时会带有墨水，他偶尔会写东西，我猜测大概是类似于日记的东西吧。我趁他不在，潜进了他的家中，但我没有找到。】
　　【我在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村长——那是一种熟悉的临近死亡的感觉。】
　　【我一想到你才十岁，我心里就愈发愧疚。】
　　【可是我没有时间再弥补你了，我再一次自私地让我的亲人担上我的责任。】
　　【——单静】
　　看到这封信的署名时，游戏提示音再次响起【恭喜，完成支线向日葵。】
　　顿了一秒钟【触发主线无知者】
　　可这提示音没有打破悲伤的气氛。
　　谢楠霖看着他们沉痛的表情，开始分析。
　　“接下来应该就是要找村长的那个日记了，我猜测村长家应该也有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并且更大。这样才方便献祭。”
　　“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做一件事，就是把她们两个的尸体埋好。”
　　叶淮安：“埋两个？”
　　“嗯。”
　　接下来，他们看到的就是谢楠霖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摆在坑中。
　　谢楠霖不否认他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但他在可以获得线索的基础之上，一直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尊重尸体，比如林尔，比如赵单……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任何一份深刻的爱都值得尊重，任何一个有爱的人都值得尊重。
　　因为爱本身就值得尊重。
　　但他也没有将两具尸体挨在一起放，他想要说爱是需要距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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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谢楠霖不要觉得他是小单纯，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