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文明》洛符

7、第 7 章 将

　　将两个人葬下后。谢楠霖听到了，只有他能听到的提示音【恭喜玩家谢楠霖达成支线结局-善】，他告诉了他的队友以及兰早义，并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谢楠霖一群人出发去村长家。因为即将要到饭点，每天这个时候，为了给他们做一顿“大餐”，村长都会外出。这个时间点也应该是游戏为了让他们能够顺利通关制造的。
　　果不其然，当他们到达村长家中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村长。
　　村长的床下也存在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只是不同于赵静家的，这段楼梯更长更黑。
　　在这段楼梯中，他们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哒哒哒——
　　寒意悄悄蔓延上了每一个人的身体，从脚踝到膝盖，一路向上蔓延，一点点侵蚀着他们的内脏，在即将触及到心脏前。
　　高·没有恐惧·冉·专业气氛活跃者·亿，抱怨道：“这么黑的地方，村长下来的时候，是滚下来的吗？”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说得一本正经。
　　谢谢，一点都不怕了……
　　“噗。”刘澈希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往高冉亿身边凑，用胳膊肘碰他。高冉亿也和他凑到一块儿笑。
　　无意间谢楠霖发现叶淮安离他更近了，他忍不住想：难道叶淮安害怕吗？不像啊？叶淮安明明胆子很大，s市一中的校霸还会怕黑吗？他想出了神，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最后一节台阶的高度变化。
　　身体一下子失重，他眼看自己就要摔跤，伸出右手护住自己的后脑勺。被误会为害怕的叶淮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谢楠霖的手，又担心拉的太用力，会弄疼谢楠霖，另一只手轻轻搂住他的腰。
　　谢楠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由于他的手还搭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所以他的手指现在可以碰到叶淮安的喉结，和他冰凉的手不同，叶淮安的脖子是温热的。还没等谢楠霖多想，叶淮安就放开了他。
　　谢楠霖感受着手上残留的温度，回头对叶淮安说：“谢谢。”迅速回头继续走路，装作若无其事。可他手上还留着温热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木调香。
　　叶淮安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嗯
　　当然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目睹了一切的三人，在原地呆愣了几秒。
　　兰早义和刘澈希反应不过来：？？？？？
　　高冉亿看着谢楠霖微微发红的耳根，恍然大悟。可高雷达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叶淮安气质中透露出的直和他的行为举止完全不符！
　　然后他突然想起这是个连爱情观都没建立的人……好像一下子就解释通了。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腐败味道就愈发严重。血腥味混杂着腐臭味，其杀伤力远超臭豆腐加榴莲。直到他们到达目的地，那种味道达到了顶峰，让他们几乎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那是一个近一百平大的空间，地上是一层又一层的血迹，同时还撒着很多粉末——大概是骨灰。墙上贴满了用血绘制的符咒，各种各样奇形怪状，仔细看这符咒上是由一滴血从中间晕开，逐渐蔓延到四周，形成各种形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被拦腰截断的人，被吊死的人……只不过到了谢楠霖嘴里，这就是鬼画符。在房间的正西方画着一个60厘米宽，60厘米高的符咒。
　　谢楠霖开始搜索线索，忽然听到旁边兰早义惊叫了一声，指着其中几张符，不停发抖：“这……这……不是福军他们吗？”
　　尽管他没有看到福军他们是怎么死的，但一个西装男就足够让他恐惧了。
　　他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西装男最开始只是因为害怕腿抖，到后来他忍不住全身发抖。但在福军他们的威逼下，他除了拉开窗帘，别无选择。
　　就当西装男拉开窗帘的一瞬间，屋里的三个人没有听到尖叫声，但他们听到咚的一声重物落地，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窗外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的眼神中闪着红光，对屋里的人比了个手势——双手握着某个东西向两边撕扯。
　　谢楠霖没有管他的恐惧，为自己的队友解释道：“我知道为什么了。”同时还晃着他手中的一本书。
　　书的最后面写着：
　　【永生之法】
　　【作用对象：行将就木之人】
　　【方法：向神献祭灵魂，在有主符的房间内贴上滴有祭品血的符咒】
　　【献祭物：健全纯净的灵魂——无知者】
　　【时效：每一个纯净的灵魂可供作用对象生存四个月。】
　　【副作用：作用对象外观会继续衰老，身上会产生腐臭味。该空间内不再有日月东升西落。】
　　【请严格按照神的要求，否则阵法即刻崩坏。】
　　“这本书的前面是什么？”谢楠霖听到叶淮安问他。
　　“村长记的一些日记。”
　　【我终于结婚了！她真美，她的灵魂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最善良的！我的神，我竟然娶到了她！我真是太幸福了。】
　　……
　　【最近身体有些不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连带着心情也很糟。我和她之间好像没有以前的热情了。】
　　……
　　【为什么？为什么神要抛弃我？为什么要让我得癌？幸好……幸好我的身边还有她。】
　　……
　　【骗子！那个臭婊子竟然和我弟弟搞在一起！亏我还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既然这么深情，那两个人就一块儿下地狱吧！！】
　　【昨晚我做了个梦，神告诉了我永生的方法。这不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哈哈哈哈。】
　　【我和村里十二个快要死的老人一起把整个村的人都毒死了。当然，为了以后有祭品可以用，我们把三岁以下的小孩都留下了。】
　　叶淮安：“所以说双生子的故事是他编的，这样他既可以以双生子这个故事献祭其中一个孩子，又可以继续发泄他对他弟弟的怒火。”
　　谢楠霖看着“我和村里12个人”这一行字思考着“一共有13个人……最后的晚餐。”
　　“这13个人里有叛徒？”
　　“嗯，而且这个人，我们知道。”
　　“吴知的奶奶。12个老人当时肯定有孩子，所以当时他们杀了自己的孩子——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那些失去父母的婴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们的孩子。现在也一样，那些父母被献祭掉的孩子，会成为他们的孩子，等那些孩子长大之后，会为他们继续提供祭品。”
　　叶淮安接着他的话说：“但吴知已经不是无知者，无法成为祭品，而告诉他这些的，只能是他的‘奶奶’。”
　　“她身上的腐臭味恐怕是作为背叛者的惩罚引起的。”
　　【村里来了一个女人，长得真漂亮，我还以为我又见到了她。】
　　【这女人竟然知道了双生子的秘密还想要逃出去。不过她怀孕了，看在她肚子里祭品的份上，我就只好杀鸡儆猴了。到时候她要敢告诉其他任何人，再杀了也不迟。】
　　这个“鸡”应该就是赵枝。
　　……
　　【不听话的狗可真多，差点让她知道了永生的秘密。看来我不得不再清理一次村子了。】
　　……
　　【又一个人背叛了我！！算了，不献祭没了永生仪式，她也是死路一条。】
　　这本书信息量可真大呀，“这些鬼是不是傻？为什么每回都要写信，然后告诉我们真相？”
　　叶淮安忍不住吐槽。谢楠霖看向他：“毕竟他不写信，我们就没办法知道，游戏在送线索呐……不过这确实有点儿简单了。”
　　简单得让他没有游戏体验感。刘澈希与高冉亿应和着。
　　死了三个“队友”的兰早义选择不说话，这个世界上的人，本来就是不同的。就像他拼死拼活打工，每天996，007，结果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有人家一双球鞋的价格高。人不能强求自己。
　　哒——哒——哒——哒——拐杖触碰地面的声音传来。
　　谢楠霖看向叶淮安，没有丝毫畏惧：“村长要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祭品，竟然能发现永生的秘密。”村长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他举起拐杖咚——敲在了地上。
　　村长歪了一下头：“其实要是你们今天没有发现永生的秘密，我也不会杀了你们！”
　　谢楠霖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黑着脸说：“他这是要搞可持续发展。”
　　高冉亿听到，忍不住骂出口：“这他妈不是拿我们当种猪吗？”
　　叶淮安立刻反驳他：“虽然很形象，但请不要说的这么恶心。”
　　兰早义往旁边挪了挪他的脚，他灵敏的战争第六感告诉他快要开始打架了，资深社畜跑100m都能累的够呛，更别说打架了，对于他而言，打架是什么？打架就是被打然后被架出去。
　　就在短短的几秒之间，所有人都给自己安排好了身份。兰早义，刘澈希两位不会打架的自觉的退到一旁。高冉亿站在他们附近，他其实不怎么会打架，但为了演戏，练过一段时间，所以基本的防守还是可以的。全场唯一一个会打架，体能又好的叶淮安自觉地担当主攻手。
　　作为瓷器保护员，他下意识去寻找谢楠霖，结果……
　　人呐？？？！！
　　这么大个人，刚刚还站在他旁边，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一下子就不见了？！他扫视全场。
　　谢楠霖悄悄移到旁边，抄起了一根木棍，忽然对上一道目光。谢楠霖冲叶淮安笑了一下，蔫坏蔫坏的，像一只猫，挠得人心痒。
　　叶淮安暗道完了，瓷器想打架，磕着碰着怎么办？！瓷器应该只动动脑就可以了！
　　村长又往前走了一步，准备开始攻击。谢楠霖抄着棍子就照着村长头上砸，咔嚓——，脆弱的木棍断了，但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木棍会断。村长举起他的拐杖，向下挥。谢楠霖用锋利的木棍断面刺入村长的心口，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没有退让很多。
　　在确保可以将木棍刺入村长体内的基础上，最大可能的保护自己。这个保护没有什么大用。拐杖擦着他的手臂而过，留下了一道血痕，好在伤口只是比较长，一点都不深，也没出很多血。
　　尽管命中了村长的心脏，但这家伙根本死不了！只是吐了几口血。
　　分明就是自残式打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短短几秒内，叶淮安楞住了，看着那道伤口觉得有些焦躁，紧接着他看见谢楠霖似乎是觉得不太够，还没有停下，再次袭去。村长盯着谢楠霖，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按照这个速度，谢楠霖必定会被打中。谢楠霖冲上去如果躲开那么他可能会错失这次机会，接着就是村长乘胜追击。
　　但如果丝毫不躲的话就会被砸中脑袋，必死无疑。以他的自残式打法，一定会选择最优最快的路径。那么……村长会打中他的手臂，不偏不倚，正好在那个血痕的位置……
　　真是会算！不愧是商业鬼才。
　　可是这一下，却会是结结实实的一下，骨折是肯定的。
　　叶淮安冲上去，并思考更优解。谢楠霖不去破解村长的动作是因为他的身体素质不够，不足以抗衡村长的力量，所以干脆放任不管。但叶淮安不同，他应该可以抗衡村长的力量，所以此时的最优解就是破解村长的动作。
　　如果冲上去揽住谢楠霖往安全范围里带，握住村长的手臂。但是这样尽管谢楠霖不会受伤，但也起不到攻击的作用。
　　看着谢楠霖手臂上的“伤”，莫名觉得有些不爽。他推翻了上一种方案。冲上去，揽住谢楠霖，先保证他的安全。握住村长手臂，还不够，应该要……照他脑袋上踢。
　　方案拟定，接下来就是落实了。
　　谢楠霖已经快到村长跟前，他攻击是为了拖延时间，然后思考破局之法。总是是有办法让他死的……忽然一种想法一闪而过。
　　不过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到都到了，当然得要打一下。只不过预想中的那一棍子并没有挥下来，手臂也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自己就腾空了。
　　谢楠霖：？？？？？
　　谢楠霖听到咚——一声，回头去看，发现叶淮安一脚踢在村长的脑袋上。村长的脑袋被踢偏了，可惜打不死的小强是没有这么容易死的。
　　这一行为似乎激怒到了他，挥起拐杖，开启了更猛烈的攻击。
　　在一旁焦急看着战况的刘澈希大吼：“你们倒是用道具啊！！！”
　　这一吼震住所有人，尤其是正在打架的两人：道具？什么是道具？干架不是抄棍子拿刀吗？
　　等等！！他们是在游戏里，游戏里有道具。谢楠霖感觉到刚才紧紧搂着自己的那股力量一下子放开，下一秒，手就被牵起来了。
　　谢楠霖听到拐杖撞击的声音，急忙去看叶淮安。叶淮安的手臂被打中，但与此同时，“啪”的一声叶淮安将那个项链拍在了村长的头上。
　　项链拿开，发现村长的头上多了一个向日葵的印子。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因为表现好被贴的贴纸。
　　村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这个100平的空间内，就响起了凄惨的叫声，伴随着辱骂。
　　“臭婊子……只知道骗我！！凭什么？我对她不好吗？我病了她就去找别人！”
　　“全都是一个样……一个个都背叛我……”
　　这叫声简直是震耳欲聋，听得谢楠霖耳朵有些疼。他快速思索着：村长死不了，因为他永生，他永生依靠的是阵法。那么要让他死就要破坏阵法，怎么破坏阵法呢？
　　【请严格按照神的要求】
　　神的要求？神的要求是献祭健全纯净的灵魂，无知者的灵魂。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做的是献祭非无知者的灵魂。上哪去找呢？现场除了他们，好像没有别人了。
　　他挠了一下叶淮安正紧握着他的手。凑到他的耳边说：“松松手，我有办法了。”叶淮安感觉耳边痒痒的，思绪像是被勾走了，没有细究这个方法是什么，就松开了手。
　　谢楠霖绕过正在“念咒”的村长，拿起另一段断掉的木棍来到阵法前。叶淮安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方法是破坏阵法，可是拿木棍凿墙壁破坏阵法有点儿不现实吧？
　　谢楠霖举起木棍，往自己的手心划，木棍的尖端带起一条血色的弧线。他知道物理破坏阵法是没有用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可怎么献祭？他开始回想那本日记，上面没有描述对符咒的硬性要求，也就是说不用在乎怎么画，关键在于血。
　　嗯……那就好办了，画个什么好呢？谢楠霖心情不错，那就画个国际友好手势吧。鲜红色的血在墙上迅速晕开，只是这个国际手势有些煞风景。
　　手上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感，但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忽略了这痛感。
　　刚结束一波惨叫的村长，没想到他的工作安排的如此紧，开启了下一波惨叫“你……你们……”
　　这小空间内，突然刮起了大风，墙上的符咒都飘了起来，有一些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而有一些则瞬间化成了灰烬。胡子男那一些玩家的符咒都泛起了淡蓝色的光，渐渐消失。
　　墙壁开始晃动，这个空间即将坍塌。谢楠霖感觉到叶淮安抓住他的手腕，开始往外跑。他才意识到，其实他们已经很慢了。惜命的早就往外跑了，就比如说兰早义。
　　在彻底坍塌前，他们逃出去了。来到村长门前的空地上，叶淮安似乎心情很糟糕，只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忘把谢楠霖伤口处沾染的墙壁上的小石子轻轻擦去。谢楠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甚至没开口说话。
　　好在提示音来的正好。
　　【恭喜玩家通关，达成副本结局-善，开始重置时间线。】
　　不等他们细想重置时间线是什么意思，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
　　最明显的莫过于头顶上的太阳，原来并没有什么吃太阳的月亮，也没有什么吃月亮的太阳，而是二者，并在了一块儿，相互交替。
　　一晃神儿，村里像是恢复了生机。他们被身后的村长吓了一跳，正打算攻击，发现他似乎有些不一样。年迈的村长躺在摇椅里面，眯着眼晒太阳，笑咪咪的说：“人老喽，差不多喽！”一旁的老太太敲了一下他的头：“老头子，说什么呢？”
　　赵枝没有死，单静也没有死。赵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看来还得要再做一个项链。”屋里面的单静，看着两个孩子，开始讲童话“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漂亮的公主，不对，有两个漂亮的公主，一个叫赵静，一个叫赵单……”
　　走到村门口，看见吴知的奶奶正在送他的儿子出门：“走出去好啊……别忘了妈……”她抑制不住泪水又抹了两下眼睛，转过身，恶狠狠的挥了两下手：“快去，快去！别耽误，到时候赶不上车……”
　　没有献祭，没有恶俗。
　　大家看到这样的场面，都不禁有些高兴，除了谢楠霖和叶淮安。叶淮安的心情糟糕，倒是很好理解，但谢楠霖为什么心情不好？
　　“怎么了？”叶淮安有些不懂。
　　“这个神太矛盾了。”
　　“他告诉这些人让他们献祭，造成了一系列的惨案，死伤那么重。可他也一直在警告人们。无处不在的阳光，就一直在暗示不管有多么黑暗，善依然存在。全恶的局面，是无法完成的。”
　　“游戏一直在暗示。比如我们因为支线进展，进入到山里面，所以山里面暗示的是有关支线的。那只麻雀没有声音，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爱是无法开口的。也暗示着赵单沉默的爱。”
　　“从游戏一开始，就已经在给我们提示了。太阳月亮，善与恶共存，相互交替。”
　　“这个神似乎没有对善恶的明确立场。或者说神的阵营里面有对立关系。”
　　谢楠霖不再想这些事情，随即对叶淮安说：“当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休息。”
　　“嗯”
　　随着一阵眩晕，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空间，一个新城市。
　　——向日葵完——
　　一生被囚禁的赵单心死于片刻自由，身死于放不下的爱。她死了才会有解脱吗？不一定，因为爱本身就是个牢笼。
　　一生自由的赵静死于爱的束缚。
　　爱得忠烈的村长死于背叛，死于仇恨，死于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