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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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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汴远不如今日的繁华鼎盛,但那也是崇山峻岭,茂林修竹的好去处,无数文人雅士特来此地游览一番。
原是一场梅雨季,却遭大旱,禾苗枯焦,赤地千里。
当时朝廷的救济仓粮食空缺,她的叔父利用景家百年积蓄,救了汴州城内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个风光霁月的君子跪在景家祠堂前,求族长和各位叔伯开仓放粮,哪怕领下三十戒鞭的惩罚,也未后退一步。
可到最后结果是什么,是遭人诬陷恶意存粮,更是被人指着鼻子辱骂,泼上卖弄人心的污名。他被亲手救下的那些难民活生生逼死,只换来景氏百年清誉,留给他的仅是史料上寥寥片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世人却在他身上从未表现半分,功与过皆是后人的自圆其说。
“沈大人何时也信了这市井谣言,在这儿与本公子歪曲事实。”景揺眼眸中淡漠死寂,没有一丝温度。“若大人真解不出一二来。本公子也不相逼,只不得不提醒大人一句,慎言。”
最后两个字伴随着狠戾的杀意喷薄而出,冰冷的嗓音仿佛一把锋芒的利刃,径直刺得人的内心发寒。
沈复川也知景揺真正动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景公子来找本官,不只是来警告,应当还有其他的事情。”
自从景揺接手景家,一点一点扩展生意,培养势力,如今气场愈发强大冷凝,冷人无法忽视。她轻敲手中折扇,“对于远道而来的平司大人,不知沈大人有何见解?”
“顺其自便。”潜台词不劳你操心。
她本意与沈复川合作,但现在她改主意了。不若隔岸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便恭祝大人一帆风顺,本公子告辞了。”
临近六月,汴下州的天气阴晴不定,清晨的校叶上挂着莹澈的水珠,稳健有力马蹄踩踏在湿滑的古板道,奔驰而过。
西湾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紧接着下来一个人,一袭正红宫袍,戴大乌纱冠,腰系白络玉扣佩,袍边隐有金线勾勒,面容硬朗,气度从容。
沈复川及众人来迎,“庄祁大人,我等正是为您前来接风流尘。”
庄祁作揖还礼,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微笑:“有劳各位了。”
“庄大人,能来汴州是百姓之福。今日得见果真谈吐不凡,更像是文人大家风范,尔等可有望效仿成就啊!”
“沈大人妙赞。”庄祁看到旁边的人,“这便是沈二公子吧,生的俊朗不凡,一表人才。”
沈箐立刻上前道:“正是在下,大人想必累了,快请上座。”
他本就生的俊俏,不犯浑的时候也挺招人待见,如今这一开口。庄祁便应了。等众人离开,他才恢复原本的样子,浑身烦躁无比,实在看不惯他爹和那人睁着眼睛瞎吹捧,还是趁早溜走,喝酒寻乐。
离宴会开始前半个时辰,景揺才姗姗来迟,本就性子冷清,加之那些那些权贵虽表面与你客客气气,实则心下鄙夷,瞧不上她女子的身份。
左右不过是些蝇头小利,她未曾放在心上,此行的目的也只是那位平提常司大人。
四下无人时,景揺暗自起身离席,穿过层层人群,来到“他”面前。
观察半刻,春日盛宴,那人似散怀于庭园中,任凭权贵子亲寒附和,皆一派闲逸慵懒之色,展竹风姿,令春色为之换颜。
“在下景氏,单名一个揺字,拜见庄大人。”景揺见他不作声,以为他未曾清楚,再见行礼:“在下景揺,拜见庄大人。”
此番应该有所表态了,但出人意料面前之人未有半分波澜,
“庄大人,你这般莫不是……”戏话我还没说出,便被打断。
“公子在跟我说话?”薛仞精致的眉眼染上丝丝困惑,“庄大人不在此处。”面色愈发无辜,心下思量,这女公子可真是,眼盲。
景揺愣了一瞬转而作别,“打扰了。”观那人气度不凡,竟该是识错人了。
“公子慢行。”
“你拦我作甚?”景揺不动声色地观察,指尖薄茧,腕骨分明,生得倒是一双巧手。“本公子不喜听琴。”
薛仞见她指出自己的身份,也不羞恼,双手背于身落后一步跟着景揺,“公子聪慧,我便是为宴会请来的琴师,那公子呢?”
“你的话很是繁多。”
“看您终鲜少友,想必是为庄大人而来。”薛仞自顾自言道。
景揺不再搭理他,只是加快步子,两人一前一后赶到宴会。
宴会真正开始时,景摇也见到真正的庄祁,随他一同而来还有沈复川和一位女子,定然是他使计将庄祁挽留住,不让本公子有接近的机会。
三巡之后,宴舍也到达顶峰,沈复川笑道:“今月有幸请到这汴城内最好的琴师,不如让他为大人演奏一曲。”
薛仞缓缓上前:“拜见大人。”
庄祁笑道:“你便是汴州城内最好的琴师?”
薛仞:“大人过誉了。”
“可本官瞧着不过如此,不及府上美姬半分。”庄祁拍拍手,眨眼的功夫,一红衣女子走上来,乌发散及腰,仅用一根红绸带绑起,眼若秋波,妖娆多情。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景揺心中轻嗤,乐得看一出好戏,奈何身旁的少爷可就直率得多:“穿得跟青楼招客似的,也难怪是个妾。”
沈复川暗瞪了一眼沈箐,笑道:“大人果真有福气。”
“红雪,过来。”庄祁命令道,暖香温玉入怀才舍得看薛仞一眼,“至于这位……”
他流转四周,瞥到冷淡孤寂的景揺,顿时有了主意:“便去景公子那,好生伺候着。”
薛仞点头:“诺。”
景揺莫名得了一个大活人,端酒的手差点没扶稳:“大人使不得,在下不过一单薄文客,万万不敢有此殊荣。”
庄祁半眯眼:“无妨,本官看景公子甚是欢喜,也算是顺个人情。”
话尽于此,再推便是不给颜面,景揺也不想因这一件小事而得罪庄祁:“景揺却之不恭。”
庄祁举杯大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