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其途》可恶的桀桀桀

19、青竹山庄（一） 他四下张望

　　这天杜十七起了个大早，正欲敲锣打鼓地叫另一张床上的焦明河起床，爬起身却发现隔壁床铺之上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任何焦明河曾在这里就寝的痕迹。

　　人呢？

　　穿衣洗漱之后，杜十七满腹疑惑地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小莫，你小河哥去哪了你晓得不？”

　　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半晌，莫廿闷闷地回答道：“他昨天不是出门找左护法大人了吗……难道没有回来过吗？”

　　“床都没睡过哇。”

　　“那你去问问苍叶姐姐嘛……我再睡一会，不要烦我……”

　　莫廿打了个哈欠后，房里再次传来细微的鼾声。

　　杜十七：“……”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杜十七走出客院，正巧碰见苍叶与一鬼修正在进行文书的交接工作，待一人一鬼聊完后，他上前询问道：“苍叶姐姐早上好啊！那个…问一下，左护法大人昨晚有回来吗？”

　　苍叶笑着答：“早。左护法大人昨夜自然是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焦明河昨晚上似乎没有回来啊。”杜十七照实回答。

　　苍叶闻言一愣：“昨夜左护法大人是同焦明河一起回来的，大人进门之时我还看见焦明河了，他是独自又出去了吗？”

　　杜十七挠了挠头回答：“鬼知道他干嘛去了……罢了，没准过一会儿人就出现了，苍叶姐姐您先忙，我走了啊。”

　　苍叶点点头，回了房中。

　　—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问左护法大人啊？”

　　“我哪敢啊，左护法大人一巴掌能扇死十个我。”杜十七半点不隐瞒自己的怕死，如实回答。

　　“那算了呗，小河这么厉害，又不可能被拐走，或许昨夜他上山数星星睡着了也难说。”莫廿打着哈哈道，“只可惜苦了我俩，搁这儿吃煎饼喝白粥的，尝不到焦大厨的手艺了。”

　　只见饭桌之上，莫廿吨吨地喝着豆浆，时不时抓起面前的煎饼啃两口，自己那份一扫而光之后似乎还不过瘾，又顺带将杜十七的碗里最后一块排骨给夹走了。最后优雅地拿出绢帕擦擦嘴，高调点评：“没有宗里做的好吃。”

　　杜十七：“……”

　　“对了，你玉简上有没有给小河发消息啊？”

　　“对哦，我倒忘了玉简的存在！真不愧是小莫，哥没白疼你。”杜十七伸手拍了拍莫廿的头。

　　“哼哼哼，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九螭哥要我跟你出任务了吧？”

　　杜十七：“为啥？”

　　莫廿：“拯救一下智力方面的缺陷，做到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杜十七：“……你下次少去右护法大人那，我会和九螭哥说的。”

　　莫廿：QAQ

　　杜十七以灵力催动玉简，用灵识编辑着简讯，正欲发送之时，却被莫廿打断。

　　“等等，小河给我发消息了！”

　　“怎么说怎么说？”

　　“额，他说他有事先回宗了，叫我们不要担心，到时候和左护法大人一起回去。”

　　房内顿时归于一片寂静。

　　良久的沉默后，杜十七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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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被杜十七单方面宣布绝交的焦明河，此时才刚刚从昏迷中苏醒。

　　他四下张望，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地牢之中。

　　偌大而阴湿的地牢除他之外空无一人，四壁无窗，仅有头顶留有一扇巴掌大的天窗，落下一束不那么温暖的阳光。牢内气息腐臭，腥土与潮木的气味夹杂着几缕血腥味，使得焦明河不禁干呕了两声。铺在地上的干草布满霉斑，星星点点的褐色痕迹与粘腻的手感无不昭示着此处曾埋过无数尸骨。

　　这是哪？

　　焦明河沉下思绪，回忆着昨夜的情形。同宫影那段对峙结束后，他并没有回去，心绪混乱的他浑浑噩噩地行走街头，而后……而后他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小卷毛，你醒啦？”

　　话语间，一阵裹挟着腥腻香气的寒风自牢门外吹来，焦明河循声望去，只见门外娉婷而立着一名素衣少女，双瞳剪水，正笑靥如花地看着自己。

　　“这是你的午膳，我瞒着哥哥特地给你做的，快趁热吃吧。”少女欠身，将手中的食盒递进牢中，还颇为贴心地将盖子替他打开了。

　　焦明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少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收回目光后，自顾自打坐调息起来。

　　“不吃吗？可惜了我炖了一早上的肘子，我尝过了，特别好吃。”少女清澈的眸子染上了感伤，“你是害怕我下毒吗？不会的，哥哥说了要留着你，所以你可以放心吃，求求你吃一口吧。”

　　焦明河没有回应她。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山庄外面来的人了，如果你不是被哥哥关在这里的犯人该多好啊，只可惜哥哥嘱咐过了，绝对不能把你放出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李沐，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继续叫你小卷毛了……”

　　“你多少还是吃一点吧，哥哥可没有安排人给你送饭，我每天也只能混进来一会儿，而且可能会被发现，说不定你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吃不上饭了，所以你还是吃一口吧，我做饭不难吃的。”

　　自称李沐的少女巴巴地望着装聋作哑的焦明河，却仍然没得到对方半分回应，等待片刻后，她也不自讨没趣了，将几碗饭菜拿出食盒，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后便带着食盒离开了。

　　地牢再次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焦明河侧头，瞥向李沐方才端出食盒放在不远处的饭菜，在看清楚了盘中盛放的是什么后，不免皱了皱眉。

　　那分明是属于人类的残肢，仅仅通过了简单的烹煮，便直接盛进了碗中，甚至残肢表皮之上的深色尸斑依稀可见。

　　是在羞辱他么。

　　焦明河目光微沉，低声骂了一句，而后继续打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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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坠兔收光，远鸡戒晓。

　　次日拂晓之际，牢门外再次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焦明河坐在角落，双目沉沉地看向牢门，听那门外的侍者低声唤了一句“公子”，而后便见一名披金戴银的锦衣公子走了进来，身后乌泱泱地跟着不少仆从。

　　待众人站定后，那公子似是不太习惯牢中腥臭的腐味儿，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拧着帕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厚重的鼻音对身边的仆从说道：“怎么会熏成这样？你们全都干什么吃的连每日的洒扫都做不到吗！？”

　　“公子……牢里平日里没人所以就没怎么打扫……”

　　“滚滚滚！找什么借口？一个两个全都只拿钱不干事，是也想被拉去做人畜吗？！我走之后立马打扫干净！”那锦衣公子捏着鼻子骂着，在身旁人狗腿地应下之后，他看向坐在角落的焦明河：“你就是宫影那个小徒弟？”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焦……焦明河是吧？久仰，在下青竹山庄李钦，我本意呢是想请你们师徒俩来我这儿喝口茶的，无奈手下人实在愚笨，这才把你捆来了牢房，失敬失敬。”李钦假笑着说着那些客套话，却分毫没有要把焦明河放出去的意思。

　　“对了，焦少侠的玉简在我这儿呢，怕你的朋友们急着，在下便好心替你发了简讯。不必担心，他们应该现在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吧。”

　　李钦笑着从怀中拿出了玉简，随手扔给了焦明河，见焦明河没什么反应，也不久留，十分干脆地带着一帮人离开了。

　　沉默良久，焦明河伸手捡起了草堆上的玉简，已然是无法使用。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大概这次要靠自己出去了。

　　应该可以赶上杜十七他们的脚程吧，但愿那二人别走太快。

　　昨夜打坐之时，他已用神识将这个地牢探了个大概，牢房下的咒语是专来克制金丹及以下剑修的，牢外的侍者乃两名金丹法修，这些都困不住自己，待门外的侍者用膳之时……

　　“小卷毛，你醒着呀！”天窗处忽然传来少女惊喜的声音。

　　焦明河抬头看去，果然是李沐。

　　“哥哥方才是不是来找过你了？他应该没有发现我偷偷给你送饭的事吧？”

　　“对了我昨日给你送的肘子你吃了吗？很好吃吧！”

　　焦明河隔着雾蒙蒙的天窗看着李沐，忽而心生一计。只见他微微一笑，点头应道：“很好吃。”

　　少女眼中笑意更甚，颇显得意地说：“我就说我手艺不错吧！哥哥他们还从来不吃我做的饭。唉，你今日想吃什么？我做好给你送来。”

　　“李沐小姐，能否进来同我说话，我有点耳疾听不清楚……”焦明河落寞地苦笑道，看向李沐的眼中满是苦涩。

　　“你……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

　　李沐红着脸跑开了。

　　不一会儿，牢门外响起了李沐同侍者求情的声音，最终那侍者还是熬不过少女的软磨硬泡，将人放了进来。

　　焦明河嘴角带着笑，看着小跑着进来的李沐，幽幽地开了口：“李沐小姐可否帮在下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