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其途》可恶的桀桀桀

13、墓城（一） “老师身体

　　“小河子！焦明河，你在里面吗？！”

　　清晨，杜十七的拍门声划破了小楼的宁静。

　　但仅仅只睡了两个时辰的焦明河是半分不想搭理门外之人，随手将置于床头的静音符往窗口一扔，杜十七那喇叭似的嗓音便戛然而止，而他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再次进入黑甜梦乡。

　　“不是吧十七哥，你怎么连这么低级的静音符都会中招啊？需要我帮你解开吗？”莫廿眨巴着眼，试图从一脸便秘的杜十七的神色中找出一丝属于成年男性的可靠。

　　杜十七坚定地摇头，双手慌乱地在空中划啦着解咒的手势，却怎么也完不成这道最简单的符咒。

　　“你及冠礼上不是已经通过了九哥的考验吗……真不需要我帮忙吗？”

　　经过一通折腾，灵力暂时告罄的杜十七终于向小师妹妥协，丢掉了身为兄长的脸面，颇为屈辱地点了点头。

　　“九螭哥说下半年的考核比往年更难，十七哥你小心通不过被九螭哥安排去挑大粪。”莫廿手一挥，便解开了静音符，末了还煞是担忧地提醒了一句自家师兄。

　　“他哪舍得啊，九螭哥老妈子吓唬人的把戏也就你会信了，说起及冠，我记得你年末是不是就及笄了？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杜十七抹了一把自己多灾多难的俊脸，拍拍莫廿的头问道。

　　“暂时保密。”莫廿故作神秘地一笑，转头直接施个术法打开了面前的门，道：“等十四哥回来再说。”

　　“得，我能力范围之内都给你满足，你就是要那王都里的男人，哥几个都连夜绑回你床上。”杜十七咧嘴一笑，很快忘记了方才的糗事，大步流星地往二楼卧房走去，颇有一种捉奸在床的气势。

　　“好啊焦明河你小子，多大人了还要赖床！左护法大人出关之后越来越肆意妄为了！有师傅撑腰很了不起吗！？”

　　杜十七一把推开卧房的门，接着对床上睡得同尸体没区别的焦明河挤眉弄眼地嘲讽着，而对方却是半晌没有反应。

　　“还不起？我跟你讲在场可是有女孩子的哦，我掀开被子被她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可别怪我啊！”杜十七故作声势，浮夸地表演着。

　　莫廿眨了眨星星眼，她早就想见识见识徐十八口中，焦明河那惊为天人的腹肌了，据说比九螭哥的还要漂亮！

　　“不对啊，这被窝怎么瘪下去了，小莫，我没看错吧……”

　　杜十七伸向床铺的手在半空中缩了缩，困惑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

　　“是不是话本里的情节成真了！小河突然中了邪恶的术法变成了小孩！需要挚爱之吻才能恢复！”莫廿激动地回答道。

　　杜十七思索片刻。

　　杜十七醍醐灌顶。

　　“那岂不是有好戏看啦！”杜十七狂喜着掀开了被褥，非但未能如愿看到变成幼童的焦明河，反被从床上一蹦而起的黑影给直接扑倒，摔得头昏眼花。

　　“什么东西啊！老母鸡别啄我别啄我，小莫救命啊！！！”

　　还未等杜十七爬起身来，那黑影就开始对着青年又啄又抓，似是对“老母鸡”这个称呼愤怒至极。

　　“小鸟。”

　　焦明河的声音宛若救星般自门外响起。

　　名为小鸟的海东青停止了动作，狠狠地给了杜十七胸口一爪子后飞回了焦明河肩膀之上。

　　“都说过很多遍了十七哥，你别叫她这个，她会生气的。”焦明河无奈地走上前去，拉起了地上哼哼唧唧的杜十七。

　　“活该！活该！”小鸟扑腾着翅膀，绕着杜十七嘲讽。

　　“你怎么天天让她睡你的床上啊，也不怕被她压塌，你看看她多大一只啊，还弄得一地鸡毛。”

　　焦明河笑道：“也就我每日起床后让她睡一会儿，不碍事的。”

　　“施了术法变小了还这么重，都能直接把我撞飞，你也不怕肩膀让她停久了骨骼变形。”杜十七拍了拍身上的羽毛，臭着脸说。

　　“没关系嘛，小河可以让小鸟两个肩膀轮着站，这样就算骨骼变形了也是对称的，不会很难看的。”莫廿插嘴道。

　　焦明河顿了顿，随后点头应和：“嗯，小鸟就是这么停的。”

　　杜十七：“……”

　　结束了方才的闹剧后，杜十七终于有了些许师兄的样子，他公事公办板起脸，正色道：“说正事，瓷阳郡的事昨天九螭哥都同你说了吧？他安排我俩随你去，今日便出发，你收拾收拾，咱们半个时辰后启程。”

　　“不必了，直接走吧，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不同左护法大人说一声？你俩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面了吧。”杜十七挑挑眉。

　　“……不需要。”焦明河眸色微沉，“老师身体抱恙，不宜叨扰。我们走吧。”

　　看出对方并不愿多提宫影，杜十七也没再问，叫上一旁发呆的莫廿，跟着焦明河出了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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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您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你已经是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了。都已经到了对方的地盘，谈判多个人少个人还有意义么？”宫影起身理了理衣襟，接着说：“他们若真想动手，你是唯一的破绽，先顾好自己。”

　　“是，苍叶明白。”

　　“对了，焦明河他们应该已经出发去瓷阳郡了吧？你叫九螭给他们制造点麻烦，让小崽子们在外面多待一会，我看见焦……这群小的就心烦。”宫影回头嘱咐着。

　　“是。”

　　离开无生门在城中安排的客栈后，宫影缓步走在街上，默默地观察着城中的行人。

　　不，墓城没有人，确切来说，这些都是鬼。

　　墓城，是建在鬼蜮之上的一座鬼城，或者说，墓城，便是鬼蜮本身。数十年前的疫病，让这里成了修真界都谈之色变的人间炼狱。无法根治，难以循源的瘟疫在短短三月之内吞噬了城内几乎所有人的性命，包括难以计数的修者。当时的仙门无法再放任疫病的蔓延，举百家之力，以一场天火将这座城从人间彻底抹去。而此后数年，此地冤魂不消，怨念不止，竟是成了四海之内最大的鬼蜮，而由一滑头老鬼所创办的鬼修门派无生门也是以修真界难以预料的速度壮大着，近年来也不得不承认这座无名死城的复活，将墓城这一名字，重新写上了名簿。

　　而这滑头老鬼，自号孤阴子，姓名早已无人知晓，据传死前曾是天机阁一无名长老，不幸身殒却被人用邪术变成了鬼修，漂泊数年后得了大造化，一跃而成鬼修之首，开宗立派，为仙门百家甚是忌惮。

　　宫影曾同他有过几次交流，四百多岁的老鬼了看不出半分长者的稳重，倚老卖老倒是信手拈来，满嘴胡言不知廉耻，也不知当初怎么当上的门派长老，莫不是他天机阁一派都是这种偷奸耍滑之人？

　　宫影皱眉思索了片刻，未能思索出个所以然来，抬眸一瞧已是走到无生门山门处，便不再纠结这个莫名的猜想，上前询问守门的小门童。

　　“您就是来自魔宗的宫影大人吧？师祖已经同我知会过了，您跟我来。”门童看着不过六七岁，便已是鬼修，不免让宫影都感到有些唏嘘。

　　“大人是在想我为何这么年幼吗？”门童见宫影若有所思，问道。

　　“不错。”

　　“大人一定很久未去过梦都了吧。”门童抬头看向红发男子，“梦都帝王不知从哪听来的邪方，说是食下以未足十月的胎儿，再辅以六岁孩童浑身之血所淬炼之精华，半年一次，不可间断，便能永葆青春，容颜不老，就算没有修炼天赋，亦可活上两百年。”

　　“荒谬。”宫影嗤笑一声，“这般人吃人的法子也能偏信，村子里拉头猪来做皇帝都比他开明。”

　　“所以门派内像我这般大的鬼修有很多，毕竟人家帝王一年要杀数百儿童，师祖他老人家可怜城中四处飘荡的冤魂，便让我们化了鬼修，入门学艺。”门童一脸崇拜地说着：“大家都说师祖是个自私自利坏事做尽的坏老鬼，我只认识了他一年，难以给出有利的证词来说他是个好鬼，但起码，在这件事上，他比那些十二仙山上高高在上的神仙们更像个好鬼……唔，不对，他们不是鬼……那更像个好老头！”

　　宫影展眉一笑：“你倒是孝顺。”

　　“那当然了，我可是这一批弟子里最优秀的！所以才被派来接待大人您呀！”门童颇为自豪地插了会儿腰，将宫影领到了一座黑黢黢的府邸门前，回头说道：“师祖他老人家不喜欢点灯，所以府邸里头白天也昏暗得很，大人您小心磕着碰着，有事就喊我，我在门口候着。”

　　宫影微微点头，迈步走向面前阴气四溢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