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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魔 他在心底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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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魔域的气温总会骤降。
或许是罹患寒疾的缘故,宫影格外地怕冷,故每年的秋冬两季,他都会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少爷,整日同陋居内的暖炉棉被为伴,若不是仙门百家打到家门口这中大事,他是绝不会出来看一眼的。
但今年,苍叶看着魔尊刚刚托人送来的卷宗,想着,她家大人的冬季宅家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大人,魔尊大人说这次的谈判由您负责,这是刚刚送来的。”苍叶敲了敲书房的门,抱着一小叠卷宗进了房间。
“怎么这回叫我去?许缓人呢?”宫影从堆积成山的卷宗抬起头,稍稍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伸手接过苍叶递过来的卷宗。
“右护法大人在幻境内为焦明策护法,已经一月有余未出来了。”苍叶如实回答。
宫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开卷宗。
“墓城?尊上有提前和孤阴子那老东西打过招呼吗?”宫影扶额,颇为头疼地说道:“这老鬼头可不是根好啃的骨头。”
苍叶点点头,道:“魔尊大人先前已经联络过墓城那边的鬼修了,这是令牌,您到时候直接可以去无生门找孤阴子前辈。”
宫影示意她将令牌放在案上。
“对了大人,魔尊大人还吩咐,让焦明河前往瓷阳郡调查魔修失联一事,作为历练……”
“事情真多。”宫影冷哼一声,抬眸问道:“人呢?”
“在九螭前辈那练剑。”
宫影思索片刻,答:“那你便让他自己收拾收拾,早点出发吧。问问九螭那儿有没有空闲的人手,找两个与他同去。”
“是。”
苍叶的传讯发来时,九螭正在院子里同濮阳崇声唠嗑。
“啧,不是,你说我寂鸦就一破死士组织,怎么会这么忙,任务一个接一个的来,你瞅瞅,小河要出去历练了还得扯我俩人走,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九螭看完玉简,颇为幽怨地瞪了一眼对面的濮阳崇声,酸唧唧地感慨着:“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么闲,天天住酒楼看姐姐吃好酒。”
濮阳崇声面不改色,淡淡地放下茶杯:“不如你跳槽来我这儿,我绝对在聆里给你找个最闲的职位。”
“开玩笑,你聆组织偷鸡摸狗的事儿我才不屑去做呢,净是些缺德勾当。”九螭撇撇嘴,从石桌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回头道:“我就不送了,您自个儿回吧,我还得抓俩小崽子跟着小河下山呢,走了啊。”
语罢,他便随意地挥了挥手,溜溜哒哒地往校场走去。
“诶,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右护法大人写的话本儿在山下那些书铺已经卖断货了!我昨天半夜偷偷下山花了好大功夫才抢来一本呢!”杜十七对着几人挤眉弄眼地说道,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炫耀。
“是不是那本《本座的左护法如狼似虎》!?我前些日子在书铺里看到过,只不过兜里没钱就没买,十七哥,给我看看呗?”莫廿冲杜十七眨了眨眼,一个劲儿地撒娇。
“小莫要看自然是给的,毕竟哥最疼你了,是不?”杜十七回她一个微笑,话锋一转,眯起眼睛对一旁围观的徐十八警告道:“不过你不准看!”
徐十八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那破书,改天告诉九螭哥把你那些私藏全没收了!”
“你们说的书……是什么?”恰好练完剑地焦明河迎面走来,满脸困惑。
“小河子你不知道吗?我记得前年我借你看过几本啊?”杜十七回问。
“啊,原来是风月秘幸啊,我以为你们在说我老师什么呢……等等,我老师和谁的故事?!”焦明河恍然顿悟的表情在反应过来主角是谁后宛若遭了雷劈。
“魔尊大人咯。”莫廿眨巴着眼,颇为单纯地回答他:“左护法大人可是右护法大人话本里的常客,偷偷告诉你,右护法还有一本写左护法和九哥的,他们在那片梨树林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焦明河:“……”
焦明河大惊失色。
焦明河心如死灰。
“哟,娃儿们,在聊啥呢?”九螭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一双手冷不丁地搭上了莫廿的肩膀。
“我还记得九螭哥哭着说不要了左护法大人才……啊啊啊啊啊啊!!!”莫廿在说了一堆剧透内容后才发现九螭的到来,险些吓得当场裂开。
杜十七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了,方才不管怎么给莫廿使眼色,这蠢妹妹都毫无察觉,好在没把那些个露骨之词直接甩到本人脸上,不然在场的几个人这个月怕是得在禁闭室搞团建了。
“对不起对不起九哥我错了我不该背后编排你的我去领罚!!!”莫廿原地鞠了三躬,而后捂着脸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九螭:“她说什么?”
杜十七:“她说她不敢再说您是肌肉白痴了。”
“……那他呢?”九螭指了指一旁黯然神伤的焦明河。
“失恋了吧。”杜十七哽咽着回答:“他的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心,便碎了。”
“什么意思?”九螭问徐十八。
“难同梦碎。”
九螭:“?”
发觉自己是越来越听不懂这帮小崽子说的话了,九螭沉默了片刻,还是打算先说正事。他把焦明河从角落里扯出来,正色道:“小河啊,最近我宗同在瓷阳郡的驻扎魔修断了联系,尊上的意思呢,是指名要你去调查,我看呢也好,你也下山历练历练,老闷在我这儿练剑会憋坏的,你说是不?”
焦明河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终于,时间节点来到了瓷阳郡之事,总算是与上一世同轨了。此世变故诸多,定是有幕后之手同样经历了两世轮回,操纵着这一切,而在宫影闭关的四年中,这只手却犹如销声匿迹了般,不再兴风作浪,如今恰逢宫影出关,瓷阳郡事发,他倒要看看,能扯出什么上辈子未曾见过的牛鬼蛇神。
他并非未怀疑过宫影,只是很快他又自我否定了。若宫影亦是重生归来,他还能活到现在吗?
宫影,宫影。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自那日被越桀解开神魂之锁后,他逐渐回忆起了一些零碎而模糊的记忆,一盏灯,一柄剑,一片竹林,一顶头冠。红发男子镌刻在自己脑海之中的身影,是挥之不去梦魇,刺耳地昭示着这么多年他的可笑,他的难堪,他的自欺欺人。
原来,他将宫影对自己的好从神魂中抹了去,挂了锁,带着不完整的记忆,怨恨着宫影数百年之久。
他早该释怀的。
灭门之仇如何释怀?识海之中,莫名的声音问着他。
我已将他断首分尸,挫骨扬灰。
那声音又问,那是他应得的报应,而一人之命又何以抵你族亲满门未寒尸骨?
焦明河顿住了。
他一世令你满门自相残杀,你就该一世恨他入骨,不是吗。他听见那道声音笑着说。
你是最不该释怀的那个人,焦明河。
笑声震耳欲聋。
焦明河根本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应下九螭回到居所的。待他从困住他的幻听中回过神来,已是深夜。
他竟是同那道莫名的声音争论了这么久吗?
那声音总觉得似曾相识,但他根本无法回忆起那是谁。
焦明河终是支撑不住困意,再也想不了那么多,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