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酩酊其途》可恶的桀桀桀

14、墓城（二） “你们无生

　　焦明河三人在瓷阳郡，已是待了接近三日。

　　瓷阳郡地处交通要塞，来往商队众多，此处驻扎的魔修便假办了一空头镖局，掩人耳目。三人对外身份是镖局新找来的镖师，结果到了当地一看，那空头镖局竟是已经给人一锅端了，连地皮都已经卖得一干二净。

　　但杜十七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从这小破瓷阳郡的街头问到街尾，愣是问不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是说这镖头好死，就是道那仇家好强，条条线索根本串不起来。

　　“嗨呀，你们仨小崽子也是倒霉，这镖局呀也是上个月刚关的门，你们赶路也赶得挺久的吧？据说啊，这镖局头子年轻时四处沾花惹草，所以被以前的情人给报复啦，你瞧，不仅镖局没了，小命也丢了。我劝你们啊，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去去晦气找下家吧！”客栈掌柜属实对于这三人天天晃悠打听镖局消息的行为看不下去，给了一点自己知道的八卦。

　　“那掌柜的您知道镖头那昔日情人现在在哪吗？”焦明河扶着无能狂怒的杜十七，礼貌地询问掌柜。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们还要为那镖头报仇？脑子发昏了吧。”掌柜看向三人的眼神带上了一些莫名的嫌弃。

　　“没有没有，掌柜的您有所不知，我们同那镖头是师叔侄关系，虽素未谋面，但师傅在出发前一再嘱托我们一定要好好在师叔手底下干，您看，这下师叔出了事，我们必须得替他报仇啊，不然不好向师傅交代嘛。”

　　焦明河对掌柜的使出了真诚一击，效果拔群。

　　掌柜听闻此话，感动于三人一片真心，终是将自己知晓的小道消息以一锭银子的价格卖给了他们：“我听说啊，那女子现在是个鬼修呐，法力高深莫测，如今成了郡守的座上宾，你们要找，就去郡守府碰碰运气吧。哦对了，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哈。”

　　焦明河又给了一锭银子聊以感谢，随后同杜十七和莫廿出了客栈。

　　“想不到嘛焦明河，你看着浓眉大眼心思单纯的，扯起谎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出手还如此阔绰，很上道嘛。”一走到拐角，杜十七便奸笑着拿肩膀撞了撞焦明河。

　　“我看起来心思单纯？”焦明河不免有些诧异。

　　“你也就十六岁的屁孩，看着和小莫智商差不多。”杜十七高调点评。

　　“十七哥！你对我的评价竟然这么高，把我和小河放一块儿，自己甘愿垫底，下一届感动魔宗十大人物我一定投你一票！”莫廿一脸感动地牵过杜十七的手，使劲地摇了几下。

　　“去去去。话说我之前问这掌柜的时候他怎么跟个河蚌似的死活不张嘴呢，小河给锭银子就叭叭往外倒，真是见钱眼开的守财奴。”

　　莫廿想了想，拍了拍自家师兄的肩膀，道：“十七哥，我觉得就算你给店家三锭银子都不顶用。”

　　“为什么？我的钱不是钱？”杜十七对于莫廿的说法表示鄙夷。

　　“你看着就很鸡贼，哪像小河看起来这么赏心悦目正气凛然啊，你俩走一块儿就像捕快抓着小混混，怪别扭的……啊我不是说你丑啊，就是你俩帅得各有千秋，背道而驰的那种。”

　　“你是不是皮痒了小兔崽子！？”

　　“小河救我！十七哥要师门霸凌啦——”

　　三人打打闹闹，来到了郡守府门口。

　　郡守府

　　“鞠夏小姐，喝茶，喝茶。”

　　府中，郡守满脸堆笑地双手递过茶水，对着面前的年轻女子点头哈腰。

　　女子衣着艳丽，妆容精致，半分看不出鬼修的样子，倒是叫人想起那皇宫中万人敬仰的公主殿下，气度不凡，举止优雅。

　　“免了。你们凡人的茶水没有半分灵气，我尝不出什么味道。”鞠夏嫌恶地推开了郡守的茶，说道：“你昨日同我商讨的那事我已经一再表态，我辈修者远离世俗，同凡间种种皆已断了因果，你瓷阳郡魔修再猖狂，那也是驻扎城中的修仙世家该管的，与我一届鬼修何干？”

　　她理了理鬓发，补充道：“镖局这件事是我私人恩怨，我愿意补偿郡里的损失。这里面是十根金锭，足够你这辈子吃喝不愁了。我呢，马上启程回墓城了，你也不必多留，好好管理你的瓷阳郡，别让这种下三滥的魔修再混进来了。”

　　说完，鞠夏转身离开。正打算推门之际，门却从另一端被拉开了，她险些同冲进来的三人撞个满怀。

　　“你就是那个鬼修！？”杜十七一马当先，指着鞠夏恶狠狠地质问着：“是不是你杀了我们师叔？好生歹毒的女子！”

　　焦明河与莫廿在一旁很不走心地附和：“歹毒，太歹毒了！”

　　“你们这群废物！哪里来的乡野莽夫？快轰出去！”郡守大惊失色，赶忙叫人维持局面。

　　“郡守大人，这三个不知哪来的镖师武功高强得很，一定要见鞠小姐，我们拦不住啊！”门外的侍卫互相搀扶着回答。

　　“一群饭桶！”郡守辱骂着，转身满脸歉意地对鞠夏道歉：“鞠夏小姐受惊了，我马上处理。”

　　“不必了，这三个人，你处理不来。”鞠夏美眸微眯，笑道：“三位这是讨债来了？真是不巧，我今天得走了，你们若想报仇，那便三日后来墓城无生门找我，逾期不候。”

　　说完，还未等有人反应过来，她便挥手撒出一把白烟，顷刻间，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杜十七见状立马喊道：“追！”

　　而后三人也飞身离开郡守府，只留呆滞的郡守与门外的一片狼藉面面相觑。

　　“不是，十七哥，为什么要追啊，明明已经查明原因可以回去禀报了啊，那个女鬼法力高深可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御剑出了郡守府后，莫廿一脸困惑地问着领头的杜十七。

　　“九螭哥方才发信息给我说，若是魔修失联一事有幕后之人，便要追查到底，若无性命之忧，别轻易回宗，不然每人扫一周茅厕！”杜十七对着后头解释。

　　莫廿：“你不是说九螭哥骗咱们的吗？魔宗哪有大粪给我们挑啊？”

　　杜十七：“你个女孩子家家能不能别一心想着挑大粪啊？万一九螭哥这次来真的呢？在外头多待几日又不会少你块肉！”

　　焦明河：“别吵了，走错路了，墓城在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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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城 无生门门主府

　　“我能问问你这茶……上一个喝的人是谁吗？”宫影瞥了一眼侍童端上来的浑黄茶水，询问着眼前年迈的鬼修。

　　孤阴子闻言挠挠头，思索片刻回答说：“哎呀，这我怎么会不记得呢！还是你呀，十四年前你刚当上左护法那会儿同越桀来拜访过我，我记得你那时说了句什么来着……”

　　“你们无生门的待客之道便是给客人喝泥水？”宫影朝他翻了个白眼。

　　“欸对对对，就是这句……”孤阴子说完才反应过来宫影的意思，解释道：“小宫啊，你看我这鬼修门派能给你端上来人能喝的茶水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咱们鬼修是吸食食物灵气饱腹的。而且我这儿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就也没特地准备好茶，这还是我翻遍了整个仓库才找到的呢。”

　　“……”宫影微微蹙眉，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坐在面前的孤阴子。

　　孤阴子吞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时隔十四年再次感受到了如坐针毡的煎熬。为了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慌乱地扯开了话题：“啊哈哈这次小宫你来找我老鬼有何事啊？”

　　“尊上令我来此商讨同无生门的结盟协议。”宫影嫌恶地推开茶杯，正色道：“我记得尊上已经同你知会过了，我也不喜多费口舌，孤阴子前辈，直接说说你对于结盟一事的看法吧。”

　　孤阴子愣了半秒，而后非常浮夸地敲了敲脑门：“哎呦你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茬。这件事呢，老头子我本人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但是啊，无生门非我一人之无生门，门派上下几千号鬼，这件事事关我鬼修在仙魔大战中的立场，还得从长计议……”

　　“人间帝王听信妖道谗言，大肆虐杀孩童幼婴，这件事，孤阴子前辈应该相当熟悉吧？”宫影微微颔首，嘴角凝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孤阴子没想到话题转变如此之快，但也顺着对方接过了话头，他一巴掌拍在书案上，神色忿恨：“那陈厉确实猪狗不如，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连如此小的孩童他都下得去口，跟别提他将天下百姓置于何处了！”

　　“国师万立身，前朝老臣，人们口中那蛊惑帝王的妖道，前辈对他了解多少？”

　　“仅知其名。”

　　宫影抬眸，嗤笑一声：“据我所知，万立身乃麟云山掌门万扬名那对外宣称早已叛宗出逃的胞弟，圣子万九歌血脉相连的生身父亲。”

　　“什么？！”

　　“很荒谬是吗？刚得知这条情报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为此，我还亲自去往梦都见了万立身一面，确是当年那个从仙门大审之上金蝉脱壳的万立身，哦不，当年，他还叫万仲元。而他是万九歌生身父亲这一说，其实也很好证明，以前辈的修为应当一眼便能看出万九歌拥有妖族血脉吧？”宫影微笑着将问题抛给对面。

　　“的确，三年前在祭天大典上我曾见过这后生一面，确实拥有雀妖血脉，可是这又能证明什么？万扬名可是出了名的处处留情啊。”孤阴子答道。

　　“确实，万扬名这么多情人里有只雀妖非常正常，但若是我说，万立身本身便有雀妖血脉呢？”

　　孤阴子一怔。

　　“你以为，万立身为何会被逐出门派？仅仅是因为失手错杀了一位无名小修，麟云山便要把掌门胞弟送上仙门大审？”宫影看着眼前迷茫的老头，讥讽着摇摇头：“一个两个怎么修炼全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因为他血脉返祖了啊，麟云山会允许一名血统不纯，代表着前任掌门对原配不忠的弟子待在门派之中，沦为人们辅以下酒的笑料吗？所以，即使贵为掌门胞弟，宗内长老，万立身依旧被当成了牺牲品，一个至今仍被蒙在鼓里的牺牲品。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做着一条忠心的好狗，乖乖替自己的哥哥监视并渗透着人间王朝，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所唾弃厌恶……还真是蠢得令人发笑。”

　　“你同我说这事有何用？你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孤阴子拧着眉问他。

　　“当然是为了证明仙门是多么的道貌岸然了，不过仅仅举这么一个例子果然没什么说服力。但没关系，你若没有动摇，就不会这么问我了。“宫影起身，拍了拍被压出褶子的衣服，接着说：“我也是出于好心提醒前辈，中立门派，很可能是被他们第一个开刀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是潜在的敌人，也是最容易抹杀的阻碍。老头，立场不坚定可是很危险的。”

　　宫影朝呆愣在原地的孤阴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