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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冒险!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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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最强的…熔岩魔女…
我不会死…
意识像极其不稳定的信号一般,梦境和现实相互交替,眼前光影斑驳,是昼与夜的融合交织。
南秋子缓缓睁开眼睛,立刻像被抽了一巴掌似的瞬间清醒。
这是什么地方?!
我穿越了?!
暗红色的天空扣着灰色的斑驳,像渐变的红纸上被毛笔泼洒的淡墨一般。如废墟般死寂,无声。皲裂的大地像被侵蚀般泛黑,没有月光的青睐,只能沦陷于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矗立着像是被大火烧焦般的枯影,如垂暮之年的老人一般佝偻着,幽怨无声地呐喊上天的不公。
阴风阵阵,如无形的手拂过脸颊,南秋子立刻感受到一股刺入骨髓的寒冷,像泼了盆冷水似的,她不受控制地打起寒颤。
黑色的发丝不知什么时候湿透了,如附着物般的黏在脸上。
但南秋子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浑身湿漉漉地跪坐在地上,心里翻涌起不知是喜悦还是心酸的复杂情绪。
她还以为会被打晕拐卖,然后被困在山沟里被卖给傻子当媳妇,然后生一辈子小孩呢。
对比起来她甚至心怀感恩,那个复制品还怪好的嘞——
才怪!
等她回去报警抓到那个冒牌货,一定要让她体验熔岩魔女终极地狱之烈火的威力!那是最坚硬的金属都无法忍受的,最残酷的诅咒!
不过首先必须要离开。
作为五千岁的熔岩魔女,从小说和漫画的经验来推断,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自己一定来到了异世界。
所以…
“喂?喂!系统!”
“系统咧?”
她紧皱眉头,全神贯注地搜集脑内,想听到那意料之内的机械音,会恭敬地叫她“宿主”的机械音,而她会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之后回家。
荒凉的世界,没有人,甚至没有鬼回应她。
激动奋起的海浪在持续的无风下逐渐平静下来,她的表情像被淋了铁水般凝固。
没有系统?!
那她的金手指呢!
她该怎么回去?!
最后一根神经崩断了。
她面如死灰地呆滞无神。
“…”
“呃…”
一声呜咽从她喉咙里挤出,像是倒灌的凉水一般,鼻子蓦然酸涩。
即使醒来后她一直分散注意力,逃避着糟糕的事,想让自己乐观起来。
但恐惧还是在她的心里像磨刀一样,持续不断,循序增长地折磨着她。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有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把她弄到了什么地方?!
恐惧撕扯吞噬着她。她可以感受到自己伪装已久的,并不牢固的镇定已经溃不成军。
可恶…
为什么她要遇到这种事…为什么这么多人就偏偏是她?
为什么那个恶心的家伙长得和她一模一样?!!为什么素未谋面的要害自己?!!为什么南燕一定要现在出差?!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愤怒取代,将她的恐惧如燎火之原般烧了个粉碎,她的理智在陌生的绝望一点点崩塌,咬牙切齿地攥紧衣角,她眼中的怒火喷涌而出,恨不得全世界为她的不幸陪葬。
泄愤般的,她一拳一拳不知疼痛地捶打地面,宛如在竖起反抗的大旗。
不对!
我不会死,我才不会死!
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有主角光环!所以我一定会回去,按着冒牌货的头让她喝马桶里的污水,报那人抓头发之仇,居然敢抓魔女的头发,真是不知死活。
就算是我倒霉吧,但我永远不会屈服于无法抗争的命运!决不!我会活下去!会安然无恙地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
不知过了多久,如蝉蛹般蜷缩女孩扶着自己的腿,缓慢地站起,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一摸脸颊,上面湿湿的有水,原来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不远处有两个黑色的人影,一高一低地并肩前行着。
一开始,她还以为看错了,狠狠地打了自己一耳光后,发现是真的!
没想到这荒地里还会见到人。
宛如看见了希望一般,她疲倦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熔岩魔女——启动!
“等一下!”
急促地呼吸声在她耳畔响起,伴随着风的呼啸。她听见她因为长久没补充水分而略显沙哑的嗓音,她的身子猛地顿了一下。
好耳熟…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打住!”
她伸出伸缩杆指向他们。
“魔女藤蔓!静止!”
她用“魔杖”发动着魔法。
那两个人终于停住了脚步,从背影来看,是穿着粗布麻衣两个男人,扎着古代绾鬓,只不过一个身强体壮,一个白发苍苍。
“老祖宗们且慢!”南秋子恭敬地只差手边少根香,“请问你们要去哪里?”
天空绑带着血色的帷幕,明明无月无光,却微微乏着刺眼的红光,仿佛燃烧着大火一般,而那些焦黑的死树便是结局。
那两人没有回头,但仿佛脑袋后长眼睛似的,他们知道是谁。
冷风吹动他们打满补丁的衣角,毫无生机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有绣花鞋吗?”他们问。
“没有,”她摇头。压住由心而生的恐惧。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是魔女。”她挥着伸缩杆,“熔岩魔女不用裹脚,所以穿不进去,也不需要穿。”
“你是什么?”两鬓如霜的老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馍女?那把你绑了会有吃不完的馍吗?”
“不是,”南秋子知道他们误会了,“我是——算了,其实我是你们的的后代子孙。”
“老祖宗!”她努力假装声情并茂,“我是你们未来的曾曾曾曾曾曾孙女啊!我被坏人拐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好害怕,不过辛好遇见了我的老祖宗们!我——”
南秋子用力搜刮脑袋里所有赞美之词,以此来拉进距离。
但话未毕,宛如一辆年久失修的破车,那两个人影又开始缓缓向前走。
没意料会来这出,南秋子望着他们的后脑勺,急切地追上去,
“怎么了?”
“爸,别管她,是个丫头,家里还可以少张嘴吃饭。只要不是带把的,不影响咱们家传宗接代就行。”
“…”
男人滔滔不绝地开始诉苦,
“别怪我,这世道,哼!当狗也比当人幸福。至少狗还逍遥,我这拖家带口的,每顿稀饭咸菜都养不过来。”
“今年的粮食收成又不好,旱灾蝗灾的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田租又高,皇帝又决定要打仗,年年打仗年年死人,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老爷子还要去服役,我也去了,家里连个锄地的都没有。”
“…”
“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南秋子已经不想陪他们演戏了,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啰哩啰嗦的真是烦人,自己又要生,生了养不起怪得了谁啊!抱怨什么啊真是可笑。”
听着她的不耐烦,很意外的是,男人没有生气,只是干涩的笑笑,听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一个女人,还敢这么对我说话,真是现世的蹄子缺点管教,你真的知道我的谁吗?”
似乎是觉得有趣,他的脚步停住。
“当然,”南秋子警惕地盯着高大的男人,说“你是鬼,对不对。”
昏暗荒芜的大地没有一丝光亮,也照不出他们脚底下的影子。
死寂在空气中流动。
“不过我才不害怕,中国鬼都讲究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害死你的人,也没有做过亏心事,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所以我问心无愧。”
“…”
沉默片刻,似乎是被她的话语打动,“我们要赶去申冤。”
“申冤?”
“已经兜兜转转太久了…”幽幽的声音传来,“就算是鬼也累了。”
“你也跟着我们来吧。”
“凭什么听你的?你说走就走。”
但是像没听到似的,他们对她的质疑充耳不闻,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像在执着地奔赴一场约定。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里的时间如同凝固了一般,黑夜似乎看不到尽头。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他们了。
可越是别无选择。
她心里越是堵得慌。
不知道规则,没有同伴,现在还满身臭汗,饥肠辘辘。
她无法信任面前这两个连人都不是的鬼,虽然安慰自己善恶到头终有报,但她现在如同踩入陷阱任人宰割的兔子,没有选择权,只能处于被动的境地。
前面是荆棘还是悬崖她都不确定,她讨厌这种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连自己的死期都要被他人宣判,像是被绳子悬空勒住一般。
太可恶,太恐惧,太…无力…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把手握在胸前。
玛德琳,你是特别的,你是魔女,这只不过是对你的小小考验,你一定不会输的。
这样想着,她仿佛被汲取了魔力般有了力量,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
越向前走,两侧焦黑的枯树就越多,仿佛膨胀一般,黑暗吞噬血色的天空。不清晰的视线,仿佛一块黑布遮住了南秋子的眼睛。
但黑暗,同时放大了她的感官,她努力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但喉咙里仍有清晰的,“哧——哧——哧”的呼吸声,像一口噎不下的老痰。
一股巨大的腐臭味朝她袭来,像夏天高温下放烂的猪肉,苍蝇打转。
什么味道?!
猛地捂住鼻口,但臭味还是无孔不入,她忍不住绝望地翻起白眼,全力堵住胃里上涌的消化物。
心里也一阵波涛汹涌,为了不呕吐,她把全身注意力转移在脑子里。
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一条搁浅在地的鱼,睁着无神的眼睛等待死亡,那条鱼不就是她嘛,和她一样有窒息的缠缚。
对了,如果她死了,还默默死在一个无人可知的地方,大家会怎么办呢?
朵朵会抱着我送给她的魔法预言书痛哭流涕。
张山会觉得这是个恶作剧吧。
而鹤祝鱼那个呆瓜会难过。
虽然从没见他哭过,但其实,他是一个内心很脆弱敏感的家伙,总是把自己困在角落,期待别人可以主动了解他,但他又不肯信任别人…
这种家伙,就算长得再帅,成绩再好也是没用的哦。
还有妈妈…妈妈…
一想到妈妈会一夜白头,南秋子忍不住流泪。
从小到大她从没让她省心过,可是最后也要让她难过,她可真是个不孝女啊,还说要让妈妈享福的,没办法买大房子送给妈妈了,也没办法带妈妈去北京旅游,吃北京烤鸭了,好遗憾,她——
蓦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牵住了她,立刻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那只手小小胖胖的,绝对不会是那两只鬼。
“你是什么人…”她眼睛还缀着泪,说起话来闷闷的,“还是…你是鬼吗?”
那只手的主人没回应,依旧是松松地握住她,像是在安慰,又像在黑暗中给她领路。
“谢谢你…”现在一点点善意的举动就可以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口齿不清地说,“不管是人是鬼,你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
她反客为主紧紧地握住。
好冷啊…她不禁感叹,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虽然很感激,但骨子里对鬼魂的敬畏与恐惧还是让她浑身僵硬。
前方影影绰绰地有幽暗的绿光,像鬼火一般颤抖着。
到了!终于到了!
宛如被电击一般,南秋子浑身激动地战栗起来。
对未知的好奇和恐惧令她的神经像弦上的剪一般紧绷。
“到了!”
“啊!”
她低下头,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却像陷入地狱一般战栗起来,极度的恐惧让她的神经被剧烈拉扯,眼前撕裂得像老电视里的雪花。
宛如被蛇缠绕,她动不了,也逃不掉。
昏暗暗的绿光幽幽地映身边那人的脸上,膨胀得如同注水的臭皮囊一般,是普通人的数十倍大。那张腐烂地看不出全貌的涨脸上,麻麻烦烦地附着了一堆白色的蠕虫,远远看去像刚洒出的小小米粒。
腹部鼓得像是快要爆炸的水球,皮下软组织产生着大大的水泡,呈现袜状脱落,像是沸腾的油锅里翻滚的气泡,绿油油的腐败静脉网,纵横交错。
似人与非人之间的相似勾起属于人类的原始恐惧。
“啊啊啊啊!!!”
甩开那只如同戴了水泡的手,那只高度腐烂的手连皮带骨被撕开。她崩溃地猛地向后退,不知磕到了什么东西,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脑子像被重锤一般,南秋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牵着的是一个如此恐怖的尸体!她六神无主地眼泪爬满脸。
闻着如同死老鼠一般的尸臭味,她再也控制不住地一口呕了出来,胆汁反流,她的胃里一阵抽搐。
那个矗立的巨人观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强撑着求生的意识,南秋子死死闭着眼睛,咬牙慌乱地抓起地上的东西,连同“魔杖”一同往那怪物砸。
“…”
笼罩在她头顶的压迫感逐渐褪去,过了许久,南秋子缓缓睁开眼,她乞求着那个怪物已经离开。
她再也无法直视那个恐怖的尸体出现在她的眼前。
庆幸的是,眼前一片空旷,那个怪物真的不见了。
“你在干什么?”
还没冷静下来,那两个背对着她的鬼训斥着她。
“审判马上要开始了!你在磨磨蹭蹭干什么?快过来!”男鬼的声音很不耐烦。
“女人就是没用。”
此时的她像坐完过山车一般,浑身脱力。
胃里翻江倒海的,她像病了一样全身无力,虚脱地抬眼看向那绿光散发的地方。
绿光。
死亡。
像傻了般坐在地上,闻着腐烂的尸臭。
一股难以言说的阴影笼罩于她的心头。
恍惚之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什么魔女…
魔女、魔法,只不过是她编出来的想象,是她想要获得关注,想要有不一样的冒险和生活,想要有更多更多的同伴的,幻想。
她想变成一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可以有魔法的,漂亮的,可以不用在意他人想法的公主魔女。
可以飘扬着如花开般好看的头发,点着作响的高跟鞋,一笑,便是撩起水面的涟漪,一闹,便是惊起平地的惊雷。她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可以随心所欲地自由撒野。
眼泪簌得掉落。
仿佛残忍地打破梦境与幻想,她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骨瘦如柴,没有挂一丝丝肉,她有多久没吃饭,又有多久没喝水了?
希望的高□□塌。原来,她不是魔女,没有魔力,更不是主角,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学生,和其他再平凡不过的学生一样,会在如歌的漫长岁月长大,然后变成一个众生芸芸的普通人。
有时候无望的精神比起□□更能摧毁一个人。
脑袋一沉,她彻底的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