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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现 昏暗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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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杂乱的小屋内，在靠近窗台，阳光相较其他而言稍微明媚的角落，笔渍未干，鹤祝鱼正埋头写试卷。
街道外商店热闹的吆喝，卡车“轰隆隆”的引擎声传来，他像被困在铁迹斑驳的铁笼里，沉重的阴影打在他清隽苍白的脸上。
鼻梁挺拔，他灰色的羽睫像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啪”的一声，笔摔在地上。
微微蹙眉，鹤祝鱼弯腰捡起，狭小的空间对他来说有些吃力。
甩几下，纸上发出划笔的声音。
没用，彻底坏了。
耷拉着眼皮，他随手将报废的笔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扒拉着里面的杂物寻找着剩余的笔芯。
没找到，胸膛起伏，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扫了一眼钟表，居然一上午已经过去了，时间过的也太快了，他还没做饭呢。
飞速起身，他拉开椅子，“砰”的一声，被后面的床脚抵住，两边又是柜子。
他的房间很小，尽管家具不多，但摆放的可以说得上是摩肩接踵，稍不注意便会磕磕碰碰。
他早已习惯，长腿跨着床便越过障碍。
从冰箱里翻出空心菜梗，西红柿，拿出一颗鸡蛋，打算开始做饭。
她这个点一定也没吃饭。
蓦然，他想到了南秋子，南阿姨出差去了，她又不会做饭，虽然肯定有吃饭的钱，但外面的饭菜油烟多，到底是没有自己做的卫生。
这样想着，他又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颗鸡蛋，再在冰柜里端出切好的鸡腿，想着多做一些，晚上她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厨房传来电饭锅的滴滴，水流的哗啦，已经菜刀切在砧板的声音，飘香四溢，菜很快被炒好了。
小心地将大部分西红柿炒鸡蛋，鸡腿肉用锅铲承好在洗干净的饭盒里，鹤祝鱼随便吃了两口就下楼。
他穿着简单朴素的白色衬衫，身形偏瘦，衣角空荡，整个人如松柏般挺拔。漆黑的发丝微微遮眼，他睫毛卷翘，墨晕水般的眼眸是可以溺死人的沉郁和温柔。
筒子楼里淡淡地撒入阳光，他慵懒地垂帘眼睑，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尊贵感。
这样一张秀气的脸，可街坊邻居都叹息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天生哑巴，私生子，母亲又早早病逝，只剩下一个外婆，虽说有低保，但要养活一个孩子远远不够，这么大年纪还要起早贪黑地去捡破烂。
这样的缺陷，这样的身世，让他怎能不受排挤。
除了南秋子——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在他还是个自闭的孩子的时候，躲在角落里满眼渴望地看着成群玩耍的孩子的时候。
他很孤独，他希望有人了解他。
他渴望得到同龄人的善意与理解，渴望有人不透过他的缺陷去随意地评判他是如何的怪异和阴暗。
像鱼渴求水一般，他空洞的内心无比饥渴，但没有人，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发现他。
只有一个像奶油泡芙一样的小团子摇摇晃晃地跑来，她圆滚滚的小手上绑着一个鲜艳的红气球，气球上用水彩笔画的笑脸。
“滴嘟——滴嘟——”
“红球球!发现不开心!”
奶香扑鼻，他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可爱女孩，一瞬间，各自不好的回忆涌入脑海。
被发现偷看了!
他的脸涨红得像柿子一般，低下头羞愧难当。
但预料之中的揭发与嘲笑没有发生。
面前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把牵着红气球的手递给他，奶声奶气对他说，
“我系魔法小天使秋秋，这系我的魔法宠物，它很喜欢捉迷藏，可以找到不开心的人，然后啊呜一口次掉他们的哭哭脸哦！”
“…”
也许是回忆的滤镜吧，那个瞬间，好像真的有阳光如纱般撒下。
没见过光的人，第一反应是害怕。
但他的确看到了天使。
…
“扣扣扣”
敲响的房门声将他拉回现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
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他摸摸微热的耳朵，又敲响了门。
“扣扣扣”
门口的鞋一只没少，鹤祝鱼确定她还在屋里，他低着头站在门口耐心地等待，想着也许南秋子在上厕所，或者是在收拾东西。
许久没人开门，柔和的笑容褪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还是热乎的饭菜，心情瞬间变得沮丧，内心疯狂思考着南秋子为什么不开门的原因。
他惹她生气了?还是睡着了?或者是她买了新鞋外出了?
盯着紧闭的门锁，不知为何，他有种想要强行闯入，然后见到她的冲动。
事实上他也可以，他早就存有南秋子家的备用钥匙。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不是什么礼不礼貌的问题，他不在乎那些，任何形式对他只是达成目地的手段，只要成功，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道貌岸然是他伪君子的面具。
只是他怕南秋子生气。
他了解她从不服输的性格，她是一阵自由的风，讨厌别人干涉她，控制她，要是有人敢打压欺负她，她会一边流泪一边反击。
虽然外表大大咧咧，但她其实很掌握距离和分寸感。
长长地吐了口气，他把他心头的躁动和欲望压制，放下饭菜准备离开。
忽然，一声响亮的“咚”声传来，像是有人重重地摔倒一样。
柔软的发丝飞扬，鹤祝鱼猛地回头，一向清冷自持的少年如今失了一切风度，好看的脸上只剩下着急忙慌。
打开门的那个瞬间，当他看见倒在地上，挣扎着起身的少女时，他在心里一遍遍无声地叫着那个令人悲伤又着迷的名字。
天知道，他有多么想亲口询问她痛不痛，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会摔倒。
尽管从未体验过的，但在他的观念里中，语言表达很重要，这是一切可以宣泄情绪与感情的最直接，又最深刻的方式。
他渴望可以从喉咙里感受声带的振动，从而发出世界上最美妙的爱言和情话。
但正是因为不能，所以渴望，而渴望又化作难以启齿的阴郁和欲望。
“鹤祝鱼?你——”
不顾地上的人的惊恐的阻拦，他缀着淡淡的笑，冰凉地握住她的手。
不经意地移眸，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他晴天霹雳般难以置信地。
“你怎么了——啊！”
那只握着她的手非但没有牵起她，反而粗鲁地将她摁在地上，双腿交织，她被禁锢在他的身下。
面前的鹤祝鱼好似变了一个人，他好看的眼里似火山般翻滚着怒气，藏着杀意，上下滚动着喉结，宛如地狱使者一般令人战栗。
这一切变化得太突然了，她惊恐地瞪着他，拼命挣扎。
他是疯了吗？!想把她捏死?!
手臂被死死地按在地上，阴晦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他的膝盖屈在她身体的两侧，倾斜压倒着她，她整个人被他桎梏在怀里。
客厅的淡淡阴影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她眼瞳微颤地看着他微眯的眼睛，危险，在愤怒过后是缜密精细的打量与思考，如捕猎者一般，想将她抽筋拔骨。
他贴着她，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痒痒的。
飞速曲起腿，她朝他的肚子狠狠踹去，鹤祝鱼一个没料到，“砰”的一声，他的脊背撞到了后面的鞋柜，木制的鞋柜顶损坏。
这是一个十五岁女生的力量?
灵敏度，熟练的技巧以及有分寸掌握力度，反而像极了久经沙场的士兵。
“没事吧——”宛如惊醒般，她慌乱地在他身边蹲下，仰头看他的脸。
凌厉如刀的眼神令她触目惊心，一阵天旋地转之间，像饿狼扑食一般，她又被他推倒，后脑勺转来钻心的疼。
不带怜悯的，他双手掐着她的脖子，青筋暴起，然而面对着眼前这张和南秋子一模一样的脸，他却不敢施加全力将她掐死。
果然是他，不管怎么样，不管是哪个他，都不会变。
暴戾无仁镌刻在骨子里。她想。
像是心虚，又像是别的，她熟练地挤出一抹笑，伸手抚上他的脸。
但紧接着她安慰的话被堵住。
你不是她。
她在哪里?
把她还给我。
望着身下和南秋子一模一样的女人的脸，他漆黑的发丝如被氤氲的水汽弥漫，遮住的眼睛里是刚结冰的易碎湖水，冰冷，厌恶，以及不安。
尽管他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但如临大敌般，他如弓般的身体紧绷着微微颤抖，仿佛即将失去宝物般害怕，没有安全感。
一字一句，他无声地对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乞求，
你不是她。
她在哪里?
把她还给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