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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浅予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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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怒不可遏,脸上像抹了一层严霜,众人都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
“君祁安,我是祁府的主母,是你的母亲,你胆敢这般与你的母亲讲话?”
君祁安的五官长得近乎完美,但从那一双望一眼仿佛就要结冰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任何感情,“我君祁安姓君,不是祁府的人,你更不配为我的母亲。”
文氏却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缓缓勾起,肆意绽放充满攻击性的美,眼底噙满不屑又傲慢的笑意。
“你不是祁府的人?你说你不是祁府的人?你怕是忘了你舅舅当年为了让你回归祁家族谱,蛰伏在我脚下,苦苦哀求的模样?为了你,不得不答应我的条件,终生不娶,终生不回临安,最后孤独终老,葬身淮水凄苦之地。”
苏浅浅惊诧不已,君云庭可是为大宋征南战北的战神将军,当年究竟是怎样的真相,能让一个运筹帷幄,高洁傲骨的将军都无法保住君祁安,宁愿折辱屈膝,也要将他送入祁府,归入祁家族谱。
君云庭是君祁安心中不可触碰的狰狞伤疤。
君祁安十指向掌心蜷缩,奋力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膛中翻滚着强烈的怒意,还夹杂着一丝难以遏制的恐惧。
苏浅浅实则不知晓该说什么,只好安抚性的捏了捏君祁安的后颈。
最后他淡淡开口:“你不配提起我的舅舅。”
话音未落间,就听见了开怀大笑声,“哈哈哈!听说吾儿回来了。”
祁昌珉出场了,这是妇唱夫随?真是演得一场好戏。
“主君万福。”
祁昌珉以为他不曾养育的长子终于愿意主动踏入祁府了,殊不知是为了媳妇儿。
文氏脸上的怒意和眼底的恨意俯仰之间便已经烟消云散,贤妻的假笑堆积在脸上“主君怎得这么早便回来了?事情都办妥当了吗?”
祁昌珉越过她,直奔自己儿子,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管得这么宽,早要管我什么时辰出府,晚还要管着我什么时辰回府吗?”
语气里充满抱怨,倒是一副恩爱老夫老妻的模样。
苏浅浅轻轻捶打了下君祁安的胸膛,“官人放我下来说话吧。”
双脚着了地面,苏浅浅才觉得脸上的烧热退去了一些,心中也不那么尴尬了。
这个变脸比翻书都快的速度,惊到了苏浅浅,不愧是老演员了,她自愧不如。
文氏缓缓移步到祁昌珉身边,高傲的看着君祁安“见到我不问安便罢了,见你父亲也不问安吗?”
君祁安再讨厌祁昌珉,但是他在小娘和舅舅的教导下,也明白百善孝为先的道理。
君祁安脸色沉下半分,冷漠道:“问父亲安,大郎来接浅浅回家。”
短短一句话,就打消祁昌珉的所有幻想,如若不是来接苏浅浅,他根本不会进祁府的大门。
祁昌珉深知自己儿子是块犟骨头,便意味不明的对苏浅浅讪笑,道:“大郎新妇是嫌我们老了?不中用了?要回将军府住着?”
好家伙,自己儿子说服不了,就来威胁她个弱女子。
这要是否决了吧,就会得罪君祁安了,以后在将军府还要不要混了?
这要是肯定了吧,不出一个时辰,估计全临安的人都知道了,她苏浅浅作为祁家儿媳妇,闹得祁府鸡飞狗跳,君祁安与祁昌珉关系恶化指不定也会怪罪在她身上。
那她费尽心思建设的温婉贤淑,温顺无害的小白花人设可就崩了。
那……如此棘手的问题还是扔给君祁安自己来回答吧。
苏浅浅躬身道:“父亲,夫妻该同心,浅浅自然是听从官人的安排。”
祁昌珉自己的儿子脾性还是清楚的,他决定了的事情,除了他舅舅,谁说都不听。
祁昌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道:“既然都这个时辰了……那便留下用过午膳后再离开吧!”
君祁安一言未发,弧线锋锐的轮廓晕染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那双波澜不起的黑白分明的眸子正盯着苏浅浅。
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请求,如果苏炳易在她母亲过世后能这样待她的话,她一定会很兴奋,会答应他的吧。
但是她不是君祁安,她没有体会过君祁安年幼时被辱骂是野孩子的心酸苦楚,所以她没有资格替君祁安去做这个决定。
苏浅浅淡然一笑,不语。
君祁安催下眼眸道:“如此以来,便…甚好。”
文氏笑意盈盈的对着云姀说:“你便跟着何管家去后厨安排你家小娘子的吃食吧!”
云姀不情不愿但是又有些害怕的作揖,答道:“是。”
苏浅浅紧跟着君祁安,心中无奈的叹气:
明明是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却要装作恩爱的模样,可真为难人。
苏浅浅拽住君祁安的衣袖,小声娇慵道:“柳青呢?我前几日就让她去跟着你了,怎么不见她人?”
随即又怕君祁安误会她的意思,摆手道:“我是想问她又跑到哪里贪玩去了。”
苏浅浅心理当然明白,柳青不是云姀,不可能贪玩误事,她就是找点话说说。
君祁安眉头微蹙,沉呤片刻望向她,徐徐道:“她跟踪我好几日了,什么也不做,就每日清早暗地里跟着我上早朝,下朝又跟回将军府。”
苏浅浅听见这话差点一口老血直冲云霄。
最后君祁安还不忘嘲笑她:“苏小娘子教出来的暗卫还真是聪慧,旁人所不能及。”
这……柳青还净做些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苏浅浅尴尬的扯扯嘴角,解释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柳青追随你,不是跟踪你,我也不知怎得她就误解了我的意思。”
君祁安嫌弃的,凉凉开口:“如此愚笨的随从,君某可用不起,苏小娘子还自己是留着吧。”
要不是之前答应要把暗卫随你调遣,才舍不得把柳青借给你呢。
苏浅浅脱口而出:“这……柳青是三千暗卫之首,她若不在,你也不能调动暗卫。”
君祁安眼眸泛起了一丝兴致,“我有苏小娘子在手上,她们如何不从?”
苏浅浅面上泛起红晕,什么嘛,说得好像自己已经被他拿捏了一样。
“不从的,暗卫只听柳青和我母亲的号召,即便是我也不行。”
君祁安周身的气场瞬间森冷:“不听主人使唤的奴才,苏小娘子就不怕被反咬一口吗?”
苏浅浅眼底闪过一丝阴霾,稍纵即逝,不曾有人注意“君官人多虑了,我并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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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场看似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家宴开始,苏浅浅才知道祁昌珉有如此多的小妾。
祁府人丁如此旺盛,不过为了减少事端,祁昌珉将他们安排在了大房夫人房中用膳。
文氏笑嘻嘻的给苏浅浅介绍着各位小娘和君祁安的兄弟姐妹,这么看着当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人。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浅浅对文氏也是恭恭敬敬,毕竟谁不会演戏呢。
苏浅浅伸出玉手抓起桌上的木箸轻轻夹了块青菜,缨唇半启,轻轻撕咬,吃相文雅,不愧是大家闺秀。
云姀脸色苍白,着急的站在苏浅浅身边,似想说话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苏浅浅垂下眼帘,瞥见云姀急得跺来跺去的脚,“云姀,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讲?”
餐桌上本就很安静,几人都无话可说,苏浅浅轻轻的声音,还是引来了三人的注目。
苏浅浅莞尔一笑:“叨扰了,我看我家丫鬟似乎有些不适,就关心问了一句。”
手却在桌下给云姀比了个在侯府训练的手势。只有她们三人看得懂,那是我知晓了的意思,云姀焦急的小动作便安静了下来。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有丫鬟上来以为苏浅浅添茶的理由,将她的茶杯端在了一边。
早就知道文氏不怀好意,但是这种手段也太下作了吧。
茶水里下药的本事,在侯府里,已经快被二房的小娘子们用烂了。
文氏惺惺作态的对着苏浅浅面露一抹轻笑,说道:“这是官家赏赐的,是进贡的茶叶,说书补气血的,我看你身子骨虚弱得很,快些尝尝吧。”
在不知情人的眼中,这是多么和蔼慈祥的君姑啊!不喝倒显得是她的不是了。
苏浅浅嘴角噙着一丝笑:“多谢君姑,浅浅劳烦君姑费心了。”
苏浅浅狠下心,捧着茶盏深抿了一口,目光隐晦,只能赌一把了。
温柔茶水入喉咙,流经四肢百骸。
苏浅浅灵光一现,眼里充满惊喜的光芒,“这茶水当真是好喝,君姑也尝一点吧。”
说罢,苏浅浅就站起身来,双腿发软,瞅准方向与机会就往云姀身上倒去,一瞬晕死了过去。
众人大惊。
云姀捏着苏浅浅的手,悲伤的痛哭声近在耳畔“大娘子,大娘子,你怎么了?”
苏浅浅回捏了捏云姀的掌心,云姀便瞬间嚎啕大哭了起来:“大娘子,呜呜呜——”哭完又求助君祁安“主君,你快看看,咱家大娘子这是怎么了啊?”
哭得那是一个真。
君祁安替苏浅浅把了脉,可以说是气若游丝。
“她今日都吃了什么东西?”
云姀止住了眼泪,抽噎道:“大娘子今日没用早膳就来给君姑请安了,只是吃食了这餐桌上的菜和刚刚倒的茶水。”
文氏勃然大怒,抓起丫鬟手中的茶盏,只听见“哐当”一声,那茶盏便就砸了个粉碎。
“你这奴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能加害自己的儿媳妇不成?”
这还真不好说。
到底是当家主母,云姀当即被吓得禁了声。
祁昌珉揉额,这种事他自然也是在小妾争宠之间见得多了。“别吵了,现在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我看还是赶快请大夫罢。”
君祁安抱起苏浅浅,微微侧头看向文氏,冷漠又沉稳,嘴角轻扬,克制又隐忍,眉头紧皱,黑眸危险的半眯起。
“我记得我刚刚才同你说过,管好你身边的狗,不要让它们乱咬人,否则的话,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可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