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母慈子孝” ...
-
文氏攥紧椅子扶手,“纵使君祁安这个不孝子跑了,她苏氏总是要来拜见我这个君姑的。届时定要好好教导教导她我祁家的规矩。”
苏浅浅悠悠转醒之间恍恍惚惚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接着就是云姀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入耳朵“女公子,女公子,你醒醒啊!”
看苏浅浅眨巴着眼睛,云姀这才放心下来,“女公子,你没事吧?”
苏浅浅身上还是昨日绿色的嫁衣,头上的凤冠首饰也还没卸下,“云姀,我已是妇道人家,切不可在唤我女公子了,明白吗?”
“是,大娘子。”云姀端来洗漱盆。侍奉苏浅浅梳头更衣。
云姀见苏浅浅四处张望的眼睛,解释道:“主君今日一大早就有急事进宫去了,大娘子以后可要记着早些起床侍奉主君洗漱更衣。”
原来当初君祁安说,要以君祁安的身份迎她进门原来是这个意思,取进将军府而不是祁府,罢了,宅斗她也腻了,这倒也省事。
苏浅浅莞尔一笑,“君祁安倒是将这庭院收拾得别致。”
园子里虽说不上优雅宽广,却也算得上小巧别致、极富雅趣。
院中东一棵西一棵地种着枫竹和松柏,一条卵石铺就的崎岖小路贯穿其中。
曲径通幽处空出来一小块地,铺着青石板,置着一尊石墩做的案台和几个石凳,一张漆木棋盘摆放在石案中央,不远处立着一对石灯笼用以照明。
“是啊!主君可是真真切切的将大娘子放在心上呢,只是这将军府内冷冷清清,倒还不如祁府热闹呢。”云姀见这偌大的将军府内就她们两人,撅起嘴。
苏浅浅将芊芊玉手搭在石柱上,冷眸半阉,眺望着湖泊尽头,神色淡然悠闲,那股微凉的不染纤尘之感尤盛。
“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这才清静,没有婆媳矛盾,就不必阿谀奉承,没有小妾,也不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用天天提防着会不会有人害自己。”
云姀迟疑道:“可是大娘子,按理来说,今日你是要去拜见君姑的。”
云姀不说苏浅浅都差点忘了,君祁安再怎么也是归了祁家祠堂的,她这个新妇到底还是该去给文氏请安的。
云姀还在碎碎念念:“若是大娘子今日不去君姑那,日后必定会落人口舌,让人背后嚼舌根,丢了南阳侯府的脸面,侯爷知道了会大发雷霆的。”
苏浅浅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垂下眉,嘴角明明向上勾起的弧度,却让人不禁感到一股寒意。
她苏浅浅倒是清闲得很,正愁无事可做,但是她不想给君祁安惹麻烦。
“云姀,去寻一身素净的衣裳来,我们去给君姑敬茶。”
云姀踌躇不前,汗津津道:“大娘子,昨夜主君突然要将你带回将军府之时,事态紧急,…奴婢…奴婢慌忙之中就拿了这一套衣裳。”
苏浅浅扶额,这君祁安真是……凭借一手之力,掀翻她立了几年的人设。
昨日盖着盖头,这祁府也没瞧个真切。
入门便见亭台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怪石堆叠在一齐,突元嶙峋,气势不凡。
林氏的房间,四角立着汉白玉地柱子,四周地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地兰花在白石之间妖放,青色地纱帘随风而漾,苏浅浅站在这高高的建筑中,脑海中浮现二个字:奢华。
竟比她南阳侯府还要奢华。
文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严肃的坐在厅堂之上。
苏浅浅两眉秀长,双眸清亮,白皙的脸面上施一层浅红胭脂,乌发高绾着苏样髻,身着一袭织金缠枝花细绸子窄袄,绉纱的长裙随脚步而轻扬,整个人仿似是一阙顿挫的柳永词。
苏浅浅接过云姀手中的茶盏,恭敬道:“儿媳问君姑安。”
文氏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如漆乌发梳成一个反绾髻,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气度雍容沉静。
她使眼身边的大丫鬟,接过茶盏,丝毫不掩盖眼底的嫌弃。
到底还是个刁钻刻薄的女妇人,不喜欢君祁安,就连她也一块记恨上了。
“我还说这堂堂南阳侯府嫡女日上三竿怎还没来请安,怎得如此这般没有教养,如今看你这身子骨,倒是我错怪你了。”
阴阳怪气……
若不是念着她是君祁安的母亲,苏浅浅定不留情面的怼了回去,只是这恐怕会平白无故的给君祁安添许多麻烦。
思及此,苏浅浅的美眸中泛起病态的光,却又坦然自若,楚楚可怜的迎上了她的视线,“君姑宽厚,儿媳身体本就娇弱,加上昨夜又一宿折腾,今日自是起晚了些。”
文氏素手微抬,执起桌案上别于苏浅浅倒的一盏茶,淡淡撇去浮沫,随即吹了吹,才轻抿了一口:“倒也是我思虑不周了,你刚刚入嫁祁府,是我没有教导你规矩。”
虽然她的语气平淡,却隐约能听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以及长期身居高位之人言语之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命令语气。
苏浅浅心底升起一种莫明的不安,这又是唱那出啊?似笑非笑道:“此事怪不得君姑,是儿媳的疏忽。”
文氏冷笑道:“这当然是你的过错,作为祁府的准儿媳,为何没有提前熟读祁府的规矩。”
苏浅浅微微皱了下眉,不露声色。
“来人,将少夫人带去祠堂,抄家规!”大丫鬟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嘴唇一字一句的说的。
这是非得给她一个下马威呀!真是不巧,柳青今日又不在身边。
看在君祁安信守承诺娶她的条件下,她忍。
*****
古老的祠堂,青砖绿瓦,粉白色的高石墙,体现出令人生畏的严肃气度。
苏浅浅不是第一次跪祠堂了,也不是第一次抄家规了,面对众多灵位牌匾,坦然自若得很。
云姀已经替苏浅浅研好了墨,“大娘子,奴婢已经替你研好墨了。”
苏浅浅在南阳侯府就已经受够了动不动就罚她跪祠堂,抄家规的惩罚了。
这点小聪明还是耍得来的,“云姀,你且将这三支毛笔,均蘸上墨水。”
云姀一头雾水,疑惑的看着自家娘子点点头,“哦”
只见苏浅浅找来一根绳子,将三支毛笔绑在了一起,冲云姀莞尔一笑,迅速的在薄纸龙飞蛇舞。
*****
君祁安虽说是受封进了枢密院,当了个枢密使,但朝堂之上众人皆不满意这个决策,对他冷眼相待,认为他不能胜任,也是,他毕竟是一个武将。
君祁安也并不愿意担任这个官职,他回京本意并不是入朝为官,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奈何赵官家被君祁安主动上交三军虎符表忠心的举行冲昏了头脑不顾众人反对,硬是要他揽下这枢密使这活。
可他毕竟是万人之上的官家,日日步履薄冰,想来也是为了牵扯朝中势力。
君祁安一双狭长的凤目微微上挑,眸底深处是全然的漫不经心。薄唇微启,眉梢稍扬,看似慵懒随性,却有一股脾睨天下之气。
“暗处的小娘子,何不出来说话?”
柳青叹气,果然是行军十年的人,这敏锐程度非常人能敌。
君祁安审视的目光扫过柳青,“是你家女公子让你跟着我?”
柳青垂下眉,一副臣服姿态,:“大娘子婚前叮嘱过,以后要跟着主君,任随主君调遣,不得有任何怨言。”
纵使君祁安长得漂亮,可他的眼神太冷,仿佛下一刻就会说出让她无地之容的话来。
柳青自然就离他有些远。
“我回京途中一直跟着,却又无动于衷的那股暗势力也是你们。”
尽管是陈述语气,明明不需要柳青回答,但是她还是不卑不亢的应了一句。
“是。”
“女公子让我们去保护主君回到临安。”
君祁安脚步不停,悠悠道:“到底是为了监视我,还是为了保护我?”
柳青是个忠主之人,有些急切的为苏浅浅争辩:“女公子自然是为了保护主君。”
君祁安眉眼清冷,心中道:“哼哼,到底是保护我,还是试探我?”
坊间传闻苏浅浅知书达理,温柔善良,是个娇娇弱弱的病美人。
可实际呢?她却拥兵一万,暗卫三千,就算被二房夫人欺压,怎么可能没有办法自保,需要用婚姻绑住自己吗?
*****
“这祁府主母也太过分了吧?这都过了晌午了,竟还没人送吃食过来。”云姀撅嘴,小声的抱怨道。
“她就是故意想给我们个下马威。”
苏浅浅注视着祁府祠堂发呆,相传君祁安的生母是位入了奴籍的官家女子,君祁安的父亲与这位女子在一起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后来被祁府的当家主母发现后,不同意这门婚事,她看不起君祁安的奴籍生母,执意将她逐出祁府,后来不知所踪。
直至十年前,君祁安的舅舅将他带回临安,认主归宗,君祁安被迫回到祁府。
苏浅浅觉得可笑的是,这祠堂里连他生母的一块灵位都没有立,也难怪这么多年君祁安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祁昌珉的长子。
“问主君安。”云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浅浅在里面?”
“是,大娘子正跪着罚抄家规呢。”
君祁安竟然来了!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的搭在苏浅浅慌乱拿起的毛笔上。
俊魅孤傲的脸庞,寒如风雪的瞳眸,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压迫气息。
“我之前就说了,你是嫁进将军府,祁府的规矩与你何干?你为何不听我的话?”
苏浅浅望着他,刺眼的太阳底下,君祁安发梢间微微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浑然不似真人。
文氏也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一路阴阳怪气的讲着不堪入耳的话,带着一群家丁,到了祠堂大门。
苏浅浅站起身,行礼,“君姑万福。”
该死,脚居然不麻。
说着,苏浅浅还是装模作样的往君祁安身上倒了,小声呢喃又带着撒娇:“我腿麻,借我靠靠。”
君祁安直接无视门口的母亲,一把抱起了苏浅浅,“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来祁府。”
君祁安冷冷带着一点疯魔的眼睛扫过文氏一行人:“这人我是娶进将军府的,她不是祁府的人,自然也无需知道祁府的规矩,希望母亲还是好好管教一下你自己的狗,以后若是再乱咬人,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文氏怒目圆睁,也不装贤妻良母了,大吼:“君祁安!你真是反了天了。”
君祁安看向文氏的目光,冷若冰霜,:“若你要是这天,那我便是反了这天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