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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里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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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此事,苏浅浅眼里的阴狠一闪而过,“嫡女又如何,失去了靠山,还不如一颗弃子。”
君祁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语,示意苏浅浅继续说。
“小女子在十二岁之前确是过着临安城中人人都羡慕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是怎么也不曾想到,我的母亲——大夏的和亲公主,作为苏家的大房夫人,她待人温和善良,从来都不曾亏待过谁,就因为家中那宠妾灭妻的白眼狼,害得她身死异地。此后二房夫人掌管后院大小事务,我嫡女的地位一落千丈,府里只要是二房的阿猫阿狗都可以骑在我头上来。”
苏浅浅抿茶后,将眼里的悲凉掩埋于心底,接着说:“所以,小女子需要将军救我于水火。”
君祁安浅抿一口茶,面无表情道:“你想摆脱南阳侯府的方法有很多,为何单单要选择一纸婚约?”
苏浅浅到底还是抛出了伤疤,“将军,地位再高,身份再尊贵,也抵不过是我乃一介女流,除了结婚,我想不到能摆脱家族更好的办法了。”
君祁安听完故事,放下手中茶盏,“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理由。”
苏浅浅有些忐忑,却也不敢直视君祁安的眼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君祁安踌躇不决,很久才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娶你,以君祁安的身份,是进将军府,不是娶进祁府。”
苏浅浅细细松了一口气,“这些虚名对小女子来说都不重要。”
“那便如此,苏家女公子且先回家,静候佳音。”君祁安起身踱步到门边,做了请的收拾。
苏浅浅行礼后说:“小女子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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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祁安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毫不拖沓,向赵管家上交三军虎符后,祁家人就前来南阳侯府提亲了。
“女公子,夫人唤你过去。”二夫人房里的丫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苏浅浅的门前。
这些个狗仗人势的东西,知晓君祁安应下了婚事后,才消停些,有好几日没有踏进苏浅浅的后院了。
苏浅浅倒也得了个安宁,清静。
苏浅浅到底还是嫡女出生,身上有她与生俱来的清冷高傲。她走在丫鬟身旁高昂着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气息弱弱道:“你且先回禀二夫人,我稍后便到。”
苏浅浅皱眉的看着,云姀手中的一条玛瑙色底的褙子,柳色的边上绣着百荷,一手又提着普普通通的百褶裙。
“把母亲生前为我做的秋装拿出,我细细挑挑看。”苏浅浅嫌弃的拍了拍素色的裙子。
若不是为了在二夫人面前立住娇娇弱弱的病殃殃人设,苏浅浅是看都不会看这些淡色的衣物。
母亲生前,便为苏浅浅把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准备了七八套,绫罗绸缎,香云纱那都是应有尽有。
母亲在时,她穿得可谓是肆无忌惮;二夫人做了主母后,苏浅浅便收敛了许多,又以多病为借口,与她们少了来往,慢慢的在暗中接管了母亲的旧部兵力。
云姀从小跟在苏浅浅身边,现在她的心思,云姀也能猜到七八分,不是不喜欢,是不得不抛弃喜欢。
“女公子,云姀早就为你都找出来了。”云姀性格单纯,一直都等着翻身的这一天。
苏浅浅心照不宣的笑了笑,伸手抚过床上花花绿绿,姹紫嫣红的衣服,仿佛游走在母亲的发丝之间。
“就穿这一件吧!”苏浅浅停在蝶翅蓝底云水白边褙子前。
主母院内,高大的槐树依旧高大挺拔。
二夫人房内只留一位贴身仆从,正沏着热茶。
二夫人就生了一副嘴尖舌利的脸,却又有着端庄雍容华贵的气度。
苏浅浅行至厅堂中央,面带微笑行了天揖礼,依旧恭敬,却再无小心翼翼的拘谨。
“浅浅问主母安,主母难得请浅浅到这主院中来,不知此次是有什么先车之鉴要吩咐给浅浅?”
空气中弥漫着十足的火药味。
二夫人看着一反常态的苏浅浅,扯了扯嘴角,“浅浅今年得有十九了吧?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祁府大夫人今日上门提亲了,活雁一对,十六箱聘礼,现下还摆在大堂,我前前后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问问你的意思。”
苏浅浅在心中冷笑,“哼哼,问问我的意思,你们倒是要想法子威逼利诱不让我答应吧?”
面上扬起假笑,“主母,浅浅与君祁安的婚事,是官家定下的,浅浅无从反抗。”
这二夫人要得就是个苏浅浅不如意的结果,苏浅浅这话既顺了二夫人的意,表明自己也并非是喜欢那君祁安,只是奈何这是官家定下的婚约,不可违背;同时又告诫她,不要妄想着在官家定下的婚事上做什么手脚。
“浅浅,虽说你母亲过世早,但好歹也是我们南阳侯府大房的嫡女,我作为主母,为你准备了八箱嫁妆,其中还包括了你母亲的嫁妆,也一并留给你了。”
母亲的嫁妆分明是十箱,现下这林氏为她准备八箱嫁妆,还好意思说里面包括了母亲的嫁妆,这是欺负她当初年小不记事吗?
不过这些金银珠宝,锦缎衣绸都不重要,君祁安也不会缺。还好当年母亲最要紧的嫁妆 ,早就交给了苏浅浅。
“浅浅谢过主母了。”苏浅浅低垂眼睑,长而卷的睫毛簌簌轻动。“不过主母,浅浅还有一事相求,我院子里的丫鬟……”
林氏打断她:“都是你母亲为你挑选的,你喜欢的选去当陪嫁丫头也行。”
苏浅浅垂下头,“谢过主母,浅浅明白了。”
见她还一如既往的不反抗,林氏有些得意的昂起头:“这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做了祁家的媳妇儿,定要遵守三从四
德,明白了吗?”
“这些母亲都教导过浅浅,浅浅早已铭记于心。”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再听林氏说了。
林氏生气的捏紧茶盏,如她所愿:“那你先退下罢。”
苏浅浅踏出门槛,终于闻到了清新扑鼻的桂花香气。
林氏怒气冲冲的摔了杯子,掩藏不住的厌恶“贱人,居然敢威胁我!”
一旁的老侍女,拿手帕擦了擦林氏手上的水,安慰道:“夫人何必再要为一个不是侯府的人置气呢?”
*****
纳采,纳吉,纳征,三个程序共历时四日,很快就迎来了最后一项的亲迎。
婚期将近,苏浅浅确是噩梦频频。
梦中是池塘里,上浮的尸体,那有母亲惨白的脸。
梦里风吹罗帐,软塌上横着尸体,那有母亲瞪大的双眼。
苏浅浅早就猜测母亲不是病死的,这些光怪离奇又真实的梦更加证实了苏浅浅的猜想。
亲迎当日,苏浅浅很早就起了床,在众多侍女的侍奉下上了妆,又穿上了母亲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嫁衣。
苏浅浅一身打扮得很庄重,她穿着扁襟水红撒虞美人花亮缎水厂褙子,青矾色镶边上绣着玉兰花,刀冽香的梧枝浅色嫁衣上绣着金灿灿振翅欲飞的凤凰。流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蝴蝶簪,缀满珠玉的凤冠流苏若隐若显遮住她英秀的脸庞,头边垂下一颗珍珠到颊边,显得肌肤若水,眼眸清若秋水。
庄重中又不失少女的青春纱帐缠绵的梳妆台前,一方葵形铜镜衬映出人儿的倒影,凤冠霞帔,红唇皓齿,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十指好似鲜嫩的葱尖。
她苏浅浅就这么嫁了,七八年前,她死也想不到,她会这么寥寥草草的嫁了,嫁给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可笑的是这一面还是她苦求来的。
心中竟有一丝心酸。
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苏浅浅等了很久,如坐针毡,害怕君祁安不来,终于听见门口的丫头报喜,“来了,来了,迎亲队伍来了。”
君祁安身着一身大红直坠婚服,腰间金色蛛丝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双朗星寒光的凤眼一面叫人不敢直视一面叫人忍不住窥视。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露着与生俱来的清冷和邪性,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苏浅浅看得愣神之间,君祁安依旧清冷的声音响起:“走吧!”
苏浅浅听着他的声音,忽然也不那么紧张了。
紧紧抓住他递过来的一段红绸,手心不停的冒着的冷汗,也瞬间干涸。
冰冷的声音传进苏浅浅的耳中,如此令她安心:“跟着我走。”
跟他走,他带着她逃离深渊。
苏浅浅隔着红盖头,看不清君祁安的表情。只听见他细细的提醒道:“抬脚,有个坎子。”
苏浅浅坐在花轿上,林氏黑着脸赏赐了花红利市钱,君祁安细心放下轿帘,翻身上马,迎亲队伍才起轿。
苏浅浅在一阵阵吹锣打鼓声中,结束了这十九年荒唐的人生,到了祁府,被一群人拦了门,
那么热闹,喜庆。
但是苏浅浅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也不知君祁安现下是怎样心情。
苏浅浅抓着红绸走下花轿,进祁府门前,两旁的“克择官”手捧花斗,斗中装着谷、豆、铜钱、彩果…一面念着咒语,一面望门而洒。
……
拜先灵之时,君祁安用机杼挑开盖头,苏浅浅才在众人期待中露出面容。
周围欢呼雀跃,议论纷纷。
“这苏家小娘子竟是生得如晚晴初雪般明艳动人。”
“我看呐,这苏家小娘子和君衙内真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俊男配美女。”
“苏家女娘个个都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苏浅浅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与君祁安行合髻,交卺之礼,堂堂正正的成为了君祁安的妻子。
祁府热热闹闹一晚上。
*****
翌日清晨。
“主母,侯爷,不好了,大公子跑了!大公子新妇也不见了!”
坐在椅子上品茶的文氏差点跌下座来。着急的问着报信的侍女“你说谁?谁跑了?谁不见了?”
小侍女磕巴道:“新妇与大公子都…都跑了…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