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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安桂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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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天。
凛洌的北风如刻刀,一刀刀的摹出将军刚毅的面庞。
少年将军的眼神冷峻如冬日寒风。
他在战旗下挥舞长剑,凛然高声:“随我,杀进敌营!”
大漠烈日下,阔别多年的故人突然出现,横眉冷目,侧影凛冽,他如神祗般降临,朝着落逃的金军拔剑扫去。
剑势如破竹。
淮水的瓜是真甜。
“君祁安,不过是一纸婚约竟就把你吓到这凄苦之地来了?”面前的人坐在军帐里,啃着甜瓜。
君祁安一双寒眸如星,容貌冷峻,“太子殿下慎言,臣随君氏,祁家婚约与臣自然没有任何干系。”
赵云烨随手丢掉瓜皮,“南阳侯府的这一位女娘,那是名满京城的倾国倾城之容呐,这样的你都看不上,只怕这世上该是没有女子能入你法眼了。”
君祁安面无表情的抿了一口茶,不答。
赵云烨表情忽然严肃:“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临安?总不能在淮水躲一辈子吧?”
“要是真能躲一辈子就好了。”君祁安垂眸。“太子殿下,今夜之后,臣愿随您回临安。”
夜间,大雨滂沱,风拍篷帐,君祁安再度陷入梦魇之中。
他曾坠入痛苦深渊。
睡梦中,孤儿寡母过着艰难的生活。
是一道温柔清脆的嗓音响起,将他从泥潭里,深渊中拉了起来。
*
“女公子!女公子!不好了!听闻辅国大将军要回临安了!”大大咧咧的侍女一路小跑进房间。
房里女子一身青衣素裙,松松挽着的堕马髻上除了并蒂的两朵素银珠花外别无他物,却更衬得肌肤如雪的她,清丽动人。
“云姀,我常教你,遇事要沉着冷静,戒骄戒躁。”苏浅浅拂袖轻放下手中毛笔,接旁边英姿飒爽的黑衣女子递过的手帕,擦了擦手。
“是,女公子,奴婢知错了。”先前咋咋呼呼的小侍女,现在规规矩矩。
“回来便回来了,我一个小女子又能如何?”苏浅浅目光移向一旁,“柳青,君祁安此次回临安,你怎么看?”
被唤柳青的黑衣女子放下手中茶盏,“女公子,将军心中所想,奴婢实在琢磨不透,只是据属下所知,将军回临安的途中多次遭受暗杀。”
云姀一听,大惊失色道:“女公子,这可如何是好啊?若是这镇国大将军死了,女公子还怎得寻个好夫家了?”
苏浅浅被这小丫头逗乐了,“怎么?难道我堂堂南阳侯府嫡女还嫁不出去了?”
话虽如此,但是云姀所言句句在理,她与君祁安的婚约人尽皆知。
君祁安若是就这么死了,再有凭家里趾高气扬的那两位,唯恐再想寻个夫家都难。
苏浅浅目光暗沉,看来这人不仅想至君祁安于死地,还想陷她于深渊。
“柳青,你带一小分队暗中保护君祁安,其它人一律不管,不到必要时候不要出手,以免暴露身份。”
苏浅浅手指轻轻敲着茶杯,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我可不管你是谁,凡是于我不利之人,我必不会放过。”
柳青有些迟疑道:“女公子,与将军一起回临安的人是太子殿下,我们……”
苏浅浅打断她,“柳青,那你说说,太子与我何干?”
*
农历八月,桂花香飘遍了临安。
晨烟霭霭,人声鼎沸,阵阵秋风飞扬,正徐徐地卷起漫天枯叶。
窗帘被高高卷起,马车内的人侧着头,漂亮古典的丹凤眼眷恋地从街景上一一望过,似乎在看久违的故人。
初秋带着桂花香气的轻风,轻轻拂起他额边未束起的稀碎墨发。
面如凝脂眉似画,目若朗星眸带笑,车内的俊美男子,引得街上行人纷纷翘首注目。
君祁安深深呼吸着空气里熟悉的味道,贪恋地看着窗外。
这是他请命出征西汉十年后第一次回到临安。
临安街道繁华如斯,百姓安居乐业,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
君祁安撑着下巴,说着愧疚的话,却无愧疚的意,语气冷冷清清的:“这一路真是苦了太子殿下了。”
“行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就不要违背良心说着愧对我之类的话了。”赵云烨揉着睡抽筋了的肩膀。“你今日且先回你府上歇着,伤好了再进宫来拜见管家也不迟,具体原由,我会和爹爹解释清楚。”
言外之意就是赶客了。
君祁安深谙君臣之道,总不会让太子殿下步行回宫吧。
然而他还就眼睁睁的看着赵云烨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下了马车。
那日之后,街上流言四起,
“那君祁安自持功高,竟然当众将太子殿下赶下马车。”
“这君祁安不会要谋反吧?”一瘦弱男子小心胆怯的说道。
身旁的女子听见了,大惊失色捂住他的嘴巴,“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话传出去了是要杀头的。”
*
苏浅浅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一针一线的继续摆弄着手里的刺绣,“这么说来的话,这太子殿下于我于他都是敌不是友了?”
云姀皱着圆圆的脸蛋挠挠头“这……女公子见谅,奴婢实在分析不来。”
苏浅浅低垂的桃花眼里噙满笑意,“这太子当众跳下马车,就是要将君祁安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奴婢不明白,万一这太子殿下就是贪玩,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呢?”
苏浅浅最后一针轮廓线轻轻落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贪玩呐?他若这般小孩子心性,怎会有如今的地位?”
苏浅浅举起最后的成品,放在轻柔的阳光之下,细细欣赏,勾唇一笑:“不过这样的话,不是正合我意吗?”
云姀向前接过苏浅浅的刺绣,“女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且先去备车,我们去会会这刚刚回到临安的君祁安。”
云姀卷起窗帘,“女公子,我们不是要去看辅国大将军吗?这…走错道了啊?不是去祁府的路啊?这是将军府邸的路啊?”
苏浅浅无奈揉揉额角,扒拉住要出去叫停车夫的丫头,“云姀,云姀,你听我说,君祁安屡次拒绝婚约的理由都说他并非祁府长子,由此堵住悠悠众口,可见,他因为他小娘的事与祁家那位老爷子积怨已久,你觉得他还会住在祁府吗?”
“云姀明白了,女公子您可真聪明!”
苏浅浅掏出雪白的手帕,捂在嘴边干咳了两声,“咳咳,云姀待会下车的时候扶着我点。”
“女公子,可是旧疾复发了?”云姀有些着急的问道。
“无妨,许是近几日为君祁安回临安之事操劳了点。”苏浅浅低着头,挥了挥手。
将军府周围很是幽静,穿过一条荒僻的胡同,来到一座破败的宅院门见木门油漆剥落,
门扉半掩,一派萧条之景。
云姀将苏浅浅扶下马车,见眼前此景,目瞪口呆“这将军府怎得如此荒凉?”
苏浅浅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走吧。”
两人进府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见一个人。路过一片梅林时,梅林正生长得葱葱郁郁。
那调皮地伸出幽径的小枝,在苏浅浅路过的时候,不经意间拂起了她的裙角。
宛若一朵昙花,绽放在幽然暗夜间。
忽然之间,响起一声雄浑高喝 “谁人胆敢擅闯将军府。”
苏浅浅白眼都翻上天了,小声嘀咕道:“你这将军府里倒是找一个能让我们禀报的人啊!”
走廊尽头出现一位佝偻着腰背的老人,眼里装满不善。
云姀终于看见了个人,声音有些急切,“这位老人家,我们是南阳侯府的人,能不能麻烦您向你们将军通报一声?”
“不见,将军不见南阳侯府的任何一个人,你们回去吧!”老人瞥见苏浅浅娇娇弱弱的病殃殃模样,顿时又有些心软,“将军此次回京,有些水土不服,身体大不如从前,不见客,你们还是请回吧!”
苏浅浅顿时眼眶微微泛红,“老人家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向将军禀告一声,南阳侯府苏浅浅前来拜访。”
还不等老人回话,走廊不远处的院子里就传来冷冷的声音,“何叔,不要为难她们,带她进来。”
“苏家女公子,您这边请,”云姀碎步跟上去,被何叔拦下“这位小娘子,劳烦你请留步。”
“云姀,别担心,有事我再唤你。”苏浅浅交代后,云姀便安心的留下了。
前堂盘坐的男子一身黑衣,金龙点缀,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雕刻般冷峻,不浓不淡的剑眉下,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得唇颜色偏淡,英俊绝伦却又透着一丝神秘的魅惑人心。
就这模样哪里是水土不服……
屋内充斥着茶的清香和药的微苦,君祁安面无表情的沏了一杯茶后,站直身体,以左手紧把高手,其左手小指指向右手腕,右手皆直,其四指以左手大指向上。如以右手掩其胸也。端端正正的行了叉手礼。“不知女公子此次光临君某这寒舍,所谓何事?”
苏浅浅双手相交至胸腹间,微曲膝,低首,同时口念“将军万福”:“小女子听闻将军回归临安,就急得想来瞧瞧。”
君祁安冷笑:“女公子,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现下此处就你我两人,苏女公子若是有话还请直说。”
苏浅浅收起以往病恹恹的模样,桃花眼里含着一汪清水:“望将军履行婚约,娶小女子为妻。”
君祁安瞟来的目光冰凉无情,犹如闪着寒光的刀锋一般,似乎要将她的身体片片肢解开来,令她感到深入骨髓的疼痛,连呼吸都艰难无比。“理由。”
苏浅浅早猜到不会如此容易,只好搬出杀手锏“将军,小女子深知将军此次回京的目的,小女子可以帮到你的,这唯一的条件就是希望你履行婚约,并且此生不得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纳娶任何一个妾室;你若答应,小女子麾下一万苏家将士,三千暗卫,皆可为将军所用。”
君祁安沉声缓缓道:“女公子如何觉得,君某作为辅国大将军,会缺这点兵力?”
苏浅浅勾唇浅笑,紧盯着他的眼睛:“将军,你且想清楚了,真的不缺吗?想必你还不曾入宫见过赵管家吧?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入临安,太子殿下就为你安上了叛国的罪名,你若再久久不交出三军虎符,将军将陷入怎样的境地?”
君祁安冷声开口:“京城内人人相传,苏家女公子作为南阳侯府的嫡女,是南阳侯爷的掌上明珠,受尽恩宠,看来事实也并非如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