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感》鹿令羽

5、第5章

　　“哟，回来啦。”
　　闻君关上宿舍门后，何樾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转身，便看见何樾手上正转着一根小木棍。
　　“这是......鼓棒？”
　　闻君凑上前，又看到了桌上还放着另外一根相同的棍子。
　　“终于遇到一个知音了，他俩都说我在玩木棍。”何樾做出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模样，顺带向闻君吐槽了王荃和赵子铭。
　　“啥时候开始练架子鼓的？”闻君想起了小时候在琴行玻璃大门外看到的高中生打架子鼓的场景，好奇何樾的练鼓史。
　　何樾大概是在宿舍摆弄了好一会儿鼓棒了，这会儿将两根棒子细心收回袋子里，一边收一边反问道：“你弹吉他多久了？”
　　“小学一年级到现在。”
　　“巧了。”何樾笑了笑，“我也是小学一年级开始学架子鼓的。”
　　“纯兴趣？”
　　“必须的。”
　　“坚持到现在？”
　　“当然！”
　　两人伸手击了个掌，以示默契。
　　“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优势互补一下，你来拯救一下我这个吉他小白，我教你玩架子鼓。”
　　何樾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闻君对此欣然应允。
　　两个在吉他和架子鼓上各自是小白的人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

　　在一旁一边和赵子铭打游戏一边吃瓜的王荃趁游戏间隙鼓了鼓掌，叹道：“你俩还真是充满了艺术细胞的体科生，在下佩服。”
　　“你要学不？”闻君反问道。
　　“免费教学吗？”王荃手搭在椅背上，双眼放光。
　　“每月请客三次，地点我们定。”何樾在他跟前幽幽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拉倒。我还是打游戏吧。”
　　“别打了，咱们吃饭去吧。”赵子铭瞄了眼腕上的手表，提议道。
　　几个人一致同意，准备去干饭。

　　体育系所在的宿舍园区靠近学校的二食堂，到校这几天，新生对于学校的美食探索暂时还没有延伸太远，基本都在离宿舍最近的食堂解决。好在食堂里的菜品样式及各色小吃也应有尽有，暂时满足了大部分新生对于美食的渴望。
　　吃饭时，闻君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提示。
　　他点开一看，原来是江上的微信好友申请。
　　闻君愣了一下，属实没想到会在今天收到江上重新添加微信好友的申请，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怎么了？”何樾见闻君看着手机迟迟未动，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问道。
　　“哦，没啥，以前认识的高中同学也在C大，刚才给我发信息呢。”
　　闻君收起手机，决定暂时不对江上的好友申请做出回应。
　　结果下午有个体育系的新生大会在学报厅召开，认真好学的闻君便完全忘记了同意江上好友申请这件事。

　　直到傍晚与何樾、赵子铭一起打完篮球回到宿舍后，闻君的微信里再次出现了江上的好友申请。
　　这是一条新发来的申请。
　　与上午什么备注都没写的好友申请不同，这一次的验证信息栏里多了“求通过”三个字，后面还跟着三个“可怜”的表情。
　　闻君这才猛然记起，中午还没通过江上的好友申请。
　　不过，他倒是从没见过江上如此迫切添加好友的冲劲。出于好奇，闻君截图留念后，才玉指轻点，同意了江上的申请。
　　重新恢复正常的聊天界面里，两个人上次的对话内容还停留在暑假里那个不怎么愉快的雨夜中。
　　闻君选了个“小狗打招呼”的表情发给江上，将手机放在一旁，准备先去冲个澡。
　　殊不知，因为鼓起勇气添加闻君好友而惴惴不安了大半天的江上，此时此刻躺在宿舍床上看到闻君发来的表情包后，激动地从床上“呼”地坐起，险些撞到头顶上的天花板。

　　新生报到的第一周在熟悉学校、熟悉老师、熟悉新同学、熟悉专业课中度过。大家白天忙着在各个大小教室间上课和听讲座，只有等到晚上回到宿舍后，大家才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可支配时间。
　　抓住新生晚上基本都比较闲的时机，C大的各个学生组织和各大社团开始了马不停蹄的纳新宣传。
　　闻君爱打篮球，社团招新还没开始前他就经常和何樾一起去学校的球场上打篮球，也借此认识到了不少篮球社的成员。因此篮球社学长来宿舍宣传招新时，立刻眼熟了他俩，一来二去，名也就顺利报上了。
　　同宿舍的赵子铭报了散打社团，宿舍其他三人才知道原来赵子铭从小学起就开始练散打了。
　　大家又将目光落在了专注打游戏而一直按兵不动的王荃身上。
　　“荃，你报社团了吗？”赵子铭问。
　　王荃无反应。
　　“大哥，还在打游戏啊？”何樾问。
　　王荃依旧无反应。
　　于是三个人便站在他身后开始观摩起游戏战况来。
　　刚巧一局结束，赢了的王荃摘下耳机，故作潇洒地甩甩头发，一转头看见身后站着一言不发的三个人，险些没坐在地上。
　　“咋......咋了这是？”
　　王荃瞪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室友们。
　　“你报社团没？”
　　闻君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恍然大悟的王荃这才说道：“哦，我暑假就报了C大的电竞社。”
　　“果然很符合你的风格。”何樾忍不住吐槽。
　　“暑假你是怎么报上的？”赵子铭十分怀疑王荃在胡编乱造。
　　“我假期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咱们学校电竞社的社长，社长看我天赋不错，就让我先加入了，这周末我要去参加电竞社的第一次社团活动。”
　　王荃说着，点开手机给舍友们炫耀他假期就加的C大电竞社团群。
　　闻君拍拍他的肩：“好好加油，以后你就是咱们学校，哦不，咱们国家未来的电竞新星了。”
　　王荃冲他抱拳鞠了一躬，颇有大侠风范地回道：“借兄台吉言，鄙人定竭尽全力。”

　　门外走廊上社团招新的喧闹还在继续，宿舍门又被敲响。
　　离门最近的闻君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男两女。其中两位男生的身后都背着吉他。
　　“学弟你好，我们是吉他协会的，这是我们的社团简介，有兴趣加入吉协的话，现在就可以报名了。”
　　负责招新的女生对招新内容早已滚瓜烂熟，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提醒身边的另一个女生递上宣传单，身后的两个男生彻底沦为背景板，只负责在热情的女生身后适时点头。
　　闻君接过宣传单，仔细阅读起来。C大的吉他协会也是他开学前就比较好奇的社团，虽然以前常有和江上一起进行吉他表演的经历，但在上学期间，闻君却从来没有体验过学校吉他社团，正好借着这次吉协纳新，不妨多了解一些，至于是否加入则另说。

　　“是吉协招新吗？”何樾早在门开时听到学姐的一番介绍后，就从阳台走到了闻君身后，此时相当迫不及待地从学姐手中接过宣传单，快速看了起来。
　　“学弟们有兴趣参加吗？”
　　另一位学姐看到何樾有兴趣，趁热打铁：“或者也可以让身后的两位学长给你们表演一段吉他弹唱。“
　　“可以可以，本人在吉他上纯小白。”何樾大方展现了自己在吉他方面的一窍不通。
　　闻君在一旁替他好意补充道：“但是他会打架子鼓。”
　　学姐一听，原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睛更亮了，就连站在身后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学长也抢在学姐开口前补充道：“吉协很需要像学弟你这样会打架子鼓的人才，学弟要不要考虑今晚就先报名呢？”
　　“我想先听听学长弹琴，之后再报名可以吗？”何樾期待的目光已经在两个学长身后背着的吉他上来回逡巡了好一阵。
　　“当然可以！”学姐说着，拍了拍身后站着的其中一位男生，“任务交给你了。”
　　男生点点头，有些腼腆地取下吉他，坐在何樾端来的椅子上：“那我就来一个《穿越时空的思念》指弹版本吧。”
　　说完，他修长的手指简单地拨动了几下琴弦，琴音没问题后便弹了起来。
　　原本还略显害羞的学长，在手指触碰到吉他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发生了某种改变，显得从容不迫起来，仿佛全身心都融进了指尖流淌出的音乐里，回到了儿时坐在电视机前准点收看《犬夜叉》的记忆中。
　　在场的人小时候几乎都从电视里的少儿频道上或多或少地看过《犬夜叉》，因此听这首曲子也特别有共鸣。
　　闻君一边听着学长弹奏，一边用手指在腿上轻轻敲打着，竟和学长的左手和弦变化相差无几。原本打算玩游戏的王荃和赵子铭，一个从床上探出头来，一个坐在书桌前也听得格外认真。

　　一曲演奏完毕，众人竞相鼓掌。
　　学长一边害羞地点点头，一边又轻又快地收好吉他。
　　“学长弹得真好听！”王荃趴着床栏杆鼓掌道。
　　“学姐，要怎么报名？”吉他小白何樾听完指弹后，已经巴不得立即就成为吉协的新会员，仿佛只要报名成功吉他协会，他就能成为一个指弹大神。
　　“哦，只要在表格上签个字，留下专业信息和联系方式就可以了，我们之后会以手机短信形式通知大家社团活动的时间和地点。”
　　学姐说着将报名表和笔递给何樾，何樾接过表格一看，感叹道：“哇哦，已经有这么多人报名了。”
　　“我们刚从经管系那边的新生宿舍宣传完过来，所以前半部分名单上报名的基本都是经管系的新生。”方才一展才艺的学长在一旁补充道。
　　闻君一听，立刻凑上前来趁着何樾准备开始填写信息的时候快速看了一眼报名表，这一扫，便看到了江上潇洒的签名赫然在列。心中不由诧异：和自己一样几个月没弹琴的江上竟然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报名吉他协会，想来还挺新奇。
　　原本并不打算马上报名吉协的闻君，此时内心有了一丝动摇。
　　负责迎新的两位学姐敏锐地捕捉到了闻君凑上前查看名单所释放出的些许信息，将何樾大笔一挥填好的报名表又往闻君跟前送了送，看着他问道：“学弟，要考虑一下吗？”
　　“他从小练吉他，吉他弹得特别好！”何樾在一旁添油加醋道。
　　闻君对何樾凭空造谣的本事深感无语，一抬头又看见学长学姐听完何樾的解释后期待的样子，忙点点头，同时为自己解释道：“别听他瞎说。”
　　等闻君填完相应信息后，几位吉协成员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满载而归的表情。
　　“周五晚操场主席台有学校举办的迎新晚会，吉协也有节目哦，学弟们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闻君和何樾一边答应，一边把人送到了宿舍门口。
　　临关门前，闻君听到其中一位学姐开心地说道：“总感觉今年的新生人才济济呢！”
　　“是啊是啊，经管系也有个报名的学弟据说吉他弹得也不赖，好像叫......”
　　“我记得叫江上？”
　　“对！就是这个名字。”
　　闻君暗自一笑，果然是江上。
　　没想到还能和江上在大学一起弹琴，这缘分也是来得莫名其妙。
　　这样想着，闻君转身冲阳台上的何樾喊道：“何樾，刚才拜你所赐让我社死一回。”
　　何樾叼着牙刷仔细想了想自己说了什么，才恍然大悟又含含糊糊地说道：“吾苏蓝没听里谈行，但素感觉里......”
　　闻君：“没听清......”
　　何樾飞快地漱了漱口，对闻君说道：“我虽然没听你弹过琴，但是感觉你弹吉他一定很厉害。”
　　一旁的赵子铭附和道：“我也觉得。”
　　王荃从床上探出脑袋：“这就是所谓的第一印象吗？”
　　闻君：“我留给你们的第一印象就剩这个了吗？”
　　其余三人：“不然呢？”
　　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