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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随后的校园游览,闻君多半心不在焉。
      由着思绪,他又想起了许多旧事。

      由于二人的琴技进步迅速,爱乐琴行的老师给闻君和江上组了个简单的双人乐队。其间两人排练了一些简单的合奏曲,并参加了不少琴行报名参加的展示活动。
      两个孩子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紧密,先前一下课就往外窜的江上,如今居然也会偶尔坐在位置上和闻君讨论吉他的训练内容。
      “坚持”二字,虽然说得简单,但终究还得靠毅力。尤其是在左手没起茧按和弦还很痛的情况下,更考验一个初学者的耐受力。
      或许两位母亲当时也只觉得孩子的坚持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也许随着日后年龄渐长,就会自动放弃。可不曾想,两个孩子在弹吉他这条路上却是越走越远,领略的沿途风景也越来越广阔。不仅小学的吉他课学习坚持下来了,初中和高中依然保持着对弹吉他的热爱。
      美中不足的是二人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演出,获得了许多奖项,却唯独缺少了两次特别有意义的表演,这也成了闻君心中的两件憾事。

      第一件憾事发生在六年级毕业之际,二人原本商量好要在班级毕业联欢会上一起演奏吉他,结果江上父母因为忙着开拓商业市场的关系把江上匆忙转学去了A市,以至于两人的排练和表演计划只能搁浅。
      正当上了初三的闻君习惯了一个人独自弹吉他消遣时,江上又突然从天而降,从A市转学回到了H市,并成了闻君的同班同学。
      彼时闻君已不再是小学里成绩名列前茅的孩子,由于父母经常吵架的缘故,他初中的学习状态受到了很大影响,好在颇有运动天赋的他成了一名优秀的体育特长生。
      幸运的是,闻君一向会吃苦,训练中的风吹日晒雨淋他都一一经历过来了,觉得难熬的时候也会一个人抱着吉他到学校或是单元楼的天台上弹弹琴,在琴声中获得一丝惬意。

      初三转学回来后,江上除了找闻君聊聊天,偶尔两人也会在备考之余一起弹弹琴。近三年未见,江上倒是收敛了小学时好动贪玩的天性,整个人像长期被泉水浸润过的石子,给人一种温润沉稳的感觉。
      偶尔闻君在操场上训练,江上也会在一旁的球场上打会儿球,等训练结束后两人再一起去学校边的小卖部买上一听冰可乐,踩着夕阳的余晖一起步行回家。
      中考成绩公布后,两人都考上了H市公认最好的一所重点中学。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二人依旧保持着联系。
      高考结束后,学校按惯例总会给毕业生们举办一次毕业联欢会,除了高一、高二学生的社团表演之外,有才艺的高三生也可以在舞台上大放光彩。
      这是一个很好的表演机会,对于二人而言能一举弥补六年级没表演上的遗憾。于是,趁着考完试距离彩排还有几天时间,闻君和江上抓紧时间排练。
      却不料,这次出问题的却是闻君。

      彩排当天,闻君父母又大吵了一架。此次吵架不同往日,仿佛因为闻君已经高考结束的缘故,父母便再也不用顾及他的感受一般,吵得越来越凶,吵架的内容越来越细,范围越来越广。已经身处其中多次的闻君觉得自己已经快习以为常了,留下来劝架也没有太大的效果,于是便打算背着吉他悄悄溜出门,可当他走到客厅时,主卧的房间内却传出了原本正在劝架的弟弟的哭声,紧接着便听到母亲的哭诉:“我们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打孩子?”话音刚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又从虚掩着的房门内传来,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紧接着便听到了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妈妈!”闻笛惊恐地叫道。
      闻君冲进房间时,任汐月已晕倒在地。凌乱的头发遮掩下的面庞,依稀还能看见正在渐渐红肿起来的手印。
      父亲闻敬之站在一旁喘着粗气,对着地上的女人和一旁的儿子怒目而视。
      闻君放下吉他,一把推开脸上凶神恶煞的男人,艰难地背起地上的母亲,嘱咐一旁早已哭得六神无主的闻笛带上母亲的手机准备上医院。
      结果刚穿完鞋,还没走出家门,身后的房间内便传来闻敬之的怒吼和重物撞击墙体的声响:“一天天的,就知道弹琴!”
      吉他弦断的颤音短暂地在房内响了一下,随后立即消散。
      闻君回身看了一眼虚掩着的房门,紧咬着牙关,脸涨得通红,但还是示意弟弟带好相关证件,冲出了家门。

      在医院匆忙办理住院手续后,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任汐月,闻君先安抚着弟弟闻笛的情绪。随后,他拿出母亲的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电话。
      “喂,小君,怎么想起给奶奶打电话啦?”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在电话那端高兴地说道。
      闻君咬咬牙,看着一旁的闻笛,调整好语气说道:“爸今天和妈吵架,还打了妈,把妈气晕了。”
      电话那端静默了几秒,随后女人的声音微微颤抖:“这败家子真是气死我了......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发给我,爷爷奶奶马上过来。”
      交代完具体信息,闻君挂断电话,抓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哥,你没事吧?”
      身旁多了点暖和的温度,闻笛不知不觉间蹭到了他身边。
      闻君抬手揉了揉闻笛的头发,对他说道:“今晚你先去爷爷奶奶家睡觉,好吗?哥要在医院陪妈妈。”
      闻笛眼中浮起一层浅浅的恐惧:“要是爸爸在爷爷奶奶家怎么办?我害怕。”
      “呵,他今晚指不定在哪个酒吧鬼混呢。”闻君冷笑一声,又瞥见了任汐月白净的脸上那个清晰可见的手掌印。
      掌印越清晰可见,代表着那个男人当时下手越用力。
      就像临出门前砸他最心爱的吉他一样。
      这个人在他心里早已不像一位父亲,更谈不上是否称职了。

      “小君。”病房外传来敲门声,随后门被打开了。
      闻君的爷爷奶奶站在病房之外,风尘仆仆,无可奈何。
      冲他们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闻君指指床上还在昏迷的任汐月。两位老人轻轻走进病房,一眼便看到了任汐月脸上那刺眼的巴掌印。
      “这个畜生!”看上去儒雅的爷爷此刻已经低低地骂出了声,而奶奶则在床边仔细查看了任汐月的脸后,长叹一口气。
      “这段时间让妈妈在医院好好观察一下,确定身体没事了再出院,后续费用我们来交。”爷爷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你爸的事情,爷爷奶奶来解决。”
      闻君看着老人深邃的眉眼,认真地问道:“爷爷,这不是我爸第一次这样了,他真的有爱过我妈,真的有......在意过这个家吗?”
      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也只是无言地摇摇头,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
      安顿好闻笛,送走爷爷奶奶后,已是深夜。
      闻君回到病房里仔细查看了一番任汐月的情况,虽然还在昏迷,但脸上的伤痕已经有消肿的趋势了。
      他坐在一旁的陪护病床上,这才用妈妈的手机登了自己的微信。

      刚登上账号,消息提示音便不断响起,接连响了七八声才结束。
      仔细一看,全是江上发来的信息。

      “别忘了今天下午唯一一次的彩排哦。”
      “你准备出发了吗?”
      “彩排开始了,不过我们节目在后面,你现在过来应该来得及。”
      “通话未接听。”
      “再过两个就到我们了,你在来的路上了吗?老师说如果没法参加彩排的话节目就要取消了。”
      “闻君,看看消息啊!你啥情况?”
      “通话未接听。”
      ......

      闻君心中一惊,自己居然忘了彩排这件事!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后还是按下了和江上的语音通话。
      然而,直到响铃自动结束,对方仍未接听。
      或许江上现在已经休息了?
      闻君虽这么想着,手却再次按下了语音通话。
      依然无人接听。
      于是,他开始编辑文字。

      “咱们的节目因为没参加彩排,被取消了。”
      正当闻君在反复斟酌措辞时,江上发来了信息。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作为多年的好朋友,闻君知道江上此刻是遗憾甚至有些不开心的。
      这种遗憾与失望并存的感觉,他在六年级毕业联欢会前夕也深有体会。
      可那时江上是提前告诉他家中情况的,而且毕业联欢会只在每个班级里各自举办,都是熟悉的同学,是否表演节目也不丢人。
      可今天大庭广众之下,许多同学都知道他和江上已经为毕业典礼排练了一个吉他演奏节目。在班级、年段甚至全校知道他们的老师和同学中,他意外爽约了唯一一次决定节目命运的彩排,留下独自背着吉他的江上一人面对接下来种种尴尬的场面。

      闻君将已经打出来的一大段文字逐个删掉,回复道:
      “今天下午家里出了点事,忘记和你说了,对不起。”
      “其实......你可以独奏的。这样即便我没法参加,你也能继续表演。”
      两条信息前后发出,江上的名字下方一直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可消息却迟迟未发出。
      闻君退出微信,他突然有些害怕江上接下来的回应了。
      内心一直挣扎了十多分钟,他才再次登录。
      这一回,只收到了两条消息提示,都是江上发来的。
      “闻君,这样有意思吗?”
      “如果你不喜欢一起表演,可以事先告诉我的。”

      “对不起。”
      闻君对着江上最后发来的消息看了好久,最后缓缓打出三个字,点了发送。
      消息旁出现了一个感叹号图标,紧接着一行提醒出现在了闻君的“对不起”三个字下方:
      “江上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窗外响起了雨点撞击玻璃的“嗒嗒”声,病房内除了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闻君默默退出微信,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晚,他突然发现今天的自己或许失去了太多东西。

      任汐月顺利出院后,还是走上了和闻敬之离婚的道路。
      这次,双方都很果断、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整个程序进行的非常顺利,甚至闻敬之对任汐月提出的要求都一一答应了,包括两个儿子由任汐月抚养,他每月固定寄来必须而又可观的生活费。
      闻敬之在离家半月后又再次回来收拾自己的行李,看到闻君正坐在沙发上重新安装那把被他摔过的断掉几根琴弦的吉他。
      原本一直被闻君保护得不错的吉他,自从上次被他朝墙上砸了几下后,除了琴弦崩裂之外,琴身上下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陷和划痕。
      伤痕累累的模样像极了他与任汐月之间的婚姻。
      “儿子,别修了,我再给你买一把比这更好的新吉他,怎么样?”闻敬之一边收拾着衣服,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
      闻君白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的提议。
      闻敬之耸耸肩,毫不在意自己的自讨没趣。

      收拾完行李后,闻敬之麻利地关上后备箱的门,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的豪车里,按了声喇叭催促还在和任汐月说话的父母。
      “小月啊,今后有什么事你还是只管跟我们说,要是敬之又找你麻烦,可一定要告诉我们。”闻母苍老的双手握着任汐月的手,眼神中满是愧疚。
      “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你尽管说,那小子是别指望了!”
      闻父搂住妻子的肩,一边说一边无奈地摇摇头。
      “爸妈,你们也多注意身体。”
      任汐月送闻父闻母走到车前,闻敬之在车内冲她喊道:“我今晚就要去加拿大了,来送送我吗?”
      “趁早改改你那死德性吧。”任汐月说完,冲后座的闻父闻母点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闻君趴在阳台上看着闻敬之的豪车消失在街道拐角,松了口气,心里突然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又过了一周,高考成绩出来了。
      闻君作为体育特长生,他的成绩比平时的稳定发挥还要多了大几十分,加上之前专业技能考试成绩也名列前茅,因此如愿报考了C大体育系的体育教育专业。
      不过,有关江上的消息,闻君却知之甚少。
      自从被删了微信好友后,江上就仿佛从闻君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一般。
      直到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任汐月才在吃饭的时候高兴地对他说江上也报考了C大,今天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闻君愣了一下,反问道:“你咋知道的?”
      “你林瑜阿姨告诉我的。江上高考结束后不久就去A市住了,林瑜阿姨说是要让他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你没和江上联系吗?”
      任汐月解释一通后,用一个疑问句抓住了重点。
      “哦,我早就知道了......”闻君一时语塞,正在飞快想着该怎么编个像样的理由说服母亲。
      不料任汐月已经帮他提前解围了:“对了,还没给你买手机呢,也难怪你平时不怎么联系同学。妈妈明天就带你去买。”
      就这样,一脸错愕的闻君喜提一个属于自己的新手机,馋坏了一旁正在努力干饭的闻笛。
      “有空记得多和江上联系,这样开学了你俩也好有个照应。”任汐月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嘱咐道。
      “放心吧。”闻君眼疾手快地抢下最后一块红烧排骨,得意地瞟了闻笛一眼,信誓旦旦地向母亲保证。

      事实上,一整个暑假,闻君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去主动联系江上,连微信好友也没重新加,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缩在沙地里的鸵鸟,不肯主动面对沙子外的世界。
      于是,他和江上的聊天记录便始终停留在了被删好友的那天。
      江上没有主动找他,他也便不再刻意关注江上的信息。只是偶尔和其他同学聊天时,能听到一些江上的近况,每每这时,他都会看一眼待在卧室角落里已经落了一层浅灰的琴包。
      少了两个人的互相娱乐,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碰那把重新被他修好的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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