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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往昔,惜今宵 ...
延年有些晃神。
曾有一回,侍花神君也是这般栽进自己怀中。
那时的延年还是纤瘦少年,看着神君解下外衫滑入莲池,有些不知所措。
延年三番上访,推心置腹。神君慈爱,到底是不忍苍生困苦,便应允他的恳求,将一株莲蓬赠予他带回下界,以解燃眉之急。
可延年不知,摘取莲蓬的方式竟如此淳朴——若是寻常莲池,倒也不必惊慌,然而金莲玉池直通人界,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进云层底下那缕缕水雾,跌落凡间。
延年在池畔来回踱步,目光紧紧跟随着池中空游无依的神君,担忧与一种微妙的悸动交织窜上他的脸颊,激起一片红晕。
半炷香的时辰过去,神君终于从池子的另一端爬上来,延年也跟到了此处,伸手去拉神君。
池畔湿滑,甘露缠身,一个重心不稳,神君一头栽进青涩少年的怀中,将他创倒在地。
冰泉寒冷刺骨,怀中的身躯却依旧温软,腰腹起伏间,沁人心脾的莲花幽香渗进鼻腔,仿佛一剂迷魂散,少年的双手试探着环上怀中匀称的腰肢,逐渐使力,将其牢牢扣向自己,似是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
怀中之躯微微挣扎了一下,延年才惊觉自己失礼僭越。
这般禁忌的情愫,原不该让对方察觉的。
“……公子?”
与记忆不符的清脆嗓音稍稍牵回了延年游离的思绪,他急忙松开怀中的少年,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得以看清少年的样貌:墨发及腰,柳眉入鬓,凤眸微阖,一颗泪痣点在左眼尾处,柔而不失英气,眉目间竟与前世有七八分神似。
安颐先一步回过神来,觉察出身前的人仍在发愣,有些尴尬地笑道:“多谢公子特意将此物归还,此为先慈传家之物,若非有缘让您拾到了,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墨翎闻言,顿觉背后一阵凉意,夜半入榻,怕不是得两只眼睛轮流放哨,免得人家阿娘哪日寻来,揪了他那傲人的墨蓝翎羽。转而又觉得,这番义举能促成自家主子与故人相见,倘若人家阿娘要来苛责,也算是为主尽忠了,于是乘胜追击,上前一步握住安颐的手,欣然道:“原来是如此珍贵的物件!今儿我随我家公子逛早市时路过一家纺布作坊,拾到了这枚佩环,便去问作坊掌柜。掌柜属实厚道,告诉咱们这是城南云来衣坊少掌柜的东西。”
“本想着将这佩环留在纺布作坊,待失主次回取货时来拿便是了,可我家公子愣是不肯,当即向那掌柜要了您的铺址,说这事儿等不得,定要亲自给您送来。”
“如今看来,当真是小生愚钝,未曾想过有这层因果……还是我家公子思虑周全啊。”
一套巧言下来,哄得安氏姐弟深信不疑,却叫延年有些恍惚。
延年往返于下界与人界十余载,心思全耗在寻人上,到头来却是亲信替自己寻到了人。小黑鸟口齿之伶俐也非昔日可比,倒是自己还驻足原地,同失去侍花神君的那日别无二致,丝毫没有长进。
不,他甚至从未真正拥有过,又谈何失去?
延年忽然想要逃走,赶在这副灵气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之前,赶在这条鲜活的生命如风中残烛般凋零之前,逃得越远越好。
神君前世之灾多半因自己而起,今日只消克制住这份情意,尽快离开,不再染指神君的一切……
“这可太劳烦二位了!我看二位应该还未吃过晚饭吧?若不嫌弃,还请赏光吃顿便饭。”安馨侧身让路,往店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等延年推拒,墨翎一口答应下来:“那便叨扰了。”
似乎没那么容易逃掉了。
*
守在茶室外的掌灯狐女惊觉左后方传来异响,抽出腰间软剑毫不犹豫地割向身后,那破风而来的黑影将身一扭,避开剑锋滑到狐女身侧。
瞧清楚了黑影的模样,狐女一怔,收起软剑道:“怎么这就回了,也不正经走石阶?”
“簪花的那位在石阶口候着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黑狐抖动身子,甩去附在皮毛上的砂砾。
狐女俯身,替黑狐掠去沾得牢固的沙土,轻声道:“有人走漏了风声,确实应该小心些行事。”
“殿下召见得匆忙,应当是有要紧事交代,主母只进去了不到一盏茶的时辰,想必不会这么快出来。”
话音刚落,茶室侧门悄然打开。黑狐向后撤出一步,伏下身子,看向狐女。
不等狐女出言劝导,屋里便传出重瞳女人的声音:“进来吧。”
黑狐不敢拖沓,夹紧尾巴小跑进门,只听得那门“咔哒”一声阖上,霎时隔断了外头的所有声响。
重瞳女人照看着烹茶的风炉,瞟了眼有些灰头土脸的黑狐,眉头一皱:“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一切照计划行事,并无差错,只是……”黑狐抬眼,恰好迎上主子身旁的男人玩味的目光,一时语塞。
重瞳女人并未注意到身旁男人的目光,厉声斥道:“只是什么?好好说话。”
黑狐俯首,鼻尖冒出一层薄汗:“只是延年殿下与那少年似乎十分亲密,倘若那少年……侍花神君与延年殿下勠力同心,届时就算顺利将他们引至屠场,也未必能擒到神君。”
“十分亲密?”男人饶有兴致地挑眉。
“是,殿下。神君还留了延年殿下用晚膳。”黑狐连忙补充道。
“好兴致!”男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未了,还重重地拍了几下重瞳女人单薄的肩背,“这么些年,本座这个当哥哥的请了多少回都雷打不动,看来确是真心喜欢了。”
“备一对镯子,要跟咱们一样的……不,比咱们更好的!你亲自去办。”
“是。”重瞳女人恭顺地垂眸,将一杯刚煮好的清茗端给男人。
男人没有接过杯子,而是扫了眼伏在重瞳女人脚边的黑狐,重瞳女人会意,转而将茶水递向脚边。
“伸出手来。”
这四个字仿佛是从重瞳女人的口中轻轻吹出,带着些许忧虑拂过黑狐的耳畔。
黑狐尚未明白主子的深意,却也只能顺从地褪去皮毛,现出同主子一样的纤长藕臂,接过茶杯。
男人倾身倚到茶几上,用指节敲了敲桌沿:“抬头。”
黑狐仰起脸,仍谨慎地垂着眼。
“往后便以这副姿态说话吧。”男人满意地点头,摘下扳指拍到茶几一角,“去吧,千机阁的家伙任你差遣。生擒不得,尸骸亦可。”
“……是,槐音定不负所望。”黑狐举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
延年从屏风后走出,一袭湛蓝锦衣,系带左侧配半绣寒英香囊,右前侧配镜石宫绦,华而不俗,恍如谪仙羽衣。
褪去了阴郁漆黑的素服,一介魔君竟也显出几分清雅纯良的气质。
而真正的谪仙,此刻虽注视着魔君,但并未露出魔君期待的神色。
魔君还未来得及失落,布好一桌子菜的安馨便招呼起来:“菜已备好,二位快些入座吧。”
随自家主子奔波了整日的小黑鸟可饿坏了,听到开饭的呼唤,立马放下正在赏玩的绢花,把延年摁到安颐旁边的椅子,自己挨着主子坐下。
客人落座后,安馨端起杯子敬向延年:“舍弟粗笨,方才不慎冲撞了公子,还望见谅。我们这小小作坊也拿不出其他像样的谢礼了,这衣裳你且收下,也当是给你赔罪了。”
延年没有接触过这种场合,有些笨拙地回敬一杯,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衣裳贵重,还是……”
“这是用前一批料子试作的样衣,现下进了新的料子,我便将它洗净收了起来。原也是预备用来送人的,你且安心收下罢。”
预备送人是真,试作样衣是假,不过凡事皆有变数,今宵之客有恩于己,安馨自当备好说辞,也好与善者结缘。
虽然这“恩情”是某只小黑鸟蓄意而为,来客也并非乐善好施之辈就是了。
“那便……多谢。”延年不善交际,盛情难却,只好接受。
“我和舍弟才要道谢呢。”安馨亲切地朝延年笑着,在桌底下伸出手去,碰了碰弟弟的胳膊。
“啊……是呢,方才真是抱歉,手里还抱着酥饼就撞到您身上了,害您的衣服染了油渍,待我浣洗干净,您隔日再来取。”
安颐没能接上对话。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身旁这人有股熟悉且让人流连的气息,这副臂膀似乎也曾在某个刹那将自己牢牢擒住,以至于他生来第二回明确地产生了想要看清对方面貌的欲望。上一回有这样强烈的执念,还是在十岁那年送走父亲的时候。
屋内晴虹再亮,也及不上日轮分毫,何况安颐本就难以视物,观察半晌,皆是徒劳。
见弟弟仍旧没什么精神,安馨以为孩子累着或是饿着了,忙给夹了满满一碗菜,一面给延年和墨翎赔笑:“佩环骤然失而复得,舍弟怕是还未缓过来呢,二位莫要见怪。”
“无妨。”
看着安馨把碗筷递到安颐手中,延年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入夜之后,眼前这位少年的举止与白日相比仿佛换了个人,全然失去了那股干净利落的灵巧劲儿。不说像白日那般健步如飞了,连腿脚不便的阿姊布置餐桌,少年也没能去搭把手。延年想询问少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轻率发问,定会伤了对方。延年咽下疑惑,却难掩百感交集的目光。
朦胧中,安颐感受到身旁青年的视线一直凝在自己身上。倒也说不上抗拒,毕竟少时遭遇过的各种怪异目光多了去了,如今任旁人再怎么盯着看也是不痛不痒,不过被身旁这个人瞅着,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如同创巨痛深之人弥留之际被亲眷哀伤的目光湮没。
“说起来,还未请教二位姓名。”安颐寻了个话头,从那莫名悲戚的目光中挣扎出来。
“哎呀,瞧我这冒失的,竟也忘了问二位恩公的名字。”安馨这会儿也才想起这事儿。
延年并未作何斟酌,径直道:“鄙人延年。”
“延年是我家公子的字。我家公子行侠仗义多年,只留字,不留姓名。”一旁囫囵干饭的小黑鸟应声抬头,及时找补,“我呢,小名墨翎,笔墨的墨、鸟雀翎羽的翎,无字。”
三界之中,唯人界住民有姓、名、字之分,上界神明与下界妖魔均独有一名,顶多再有个封号或是诨名,没有凡人的种种规矩。若是随意说个什么姓,又刚好拼出某个人物,往后人家若是去寻,定会平添不少麻烦,倒不如编个由头搪塞过去。
安馨颔首,莞尔一笑道:“侠义之士,果真豪快。馨香盈怀袖,我名安馨,舍弟……”
“安颐,字睆然。”安颐接话道。
“睆?”延年从墨翎那听过神君今世的姓名,却不知还有字。
斯人已逝多年,少年原以为此时提起旧事也该释怀些许了,然而嘴角还是泛起一股酸涩:“双瞳剪水者曰睆,先严去时替我取了此字。”
闻言,延年心中一颤,不觉向少年的眼睑伸出手去,却僵在了半空,怆然道:“你的眼睛……”
“公子机敏,想必是看出来了。区区眼疾而已,不妨事,历练多年,日轮之下已然同寻常人般行走无虞,公子不必介怀。”
十余载春去秋来,人生百态,轻蔑与恶意也曾令安颐无所适从,可最让他不自在的是善者给予的怜悯与帮助。
安馨以为,自身羸弱,受人善意以弥己不足乃情理之中,只要结下善缘,人情往来之事总能善终。安颐却觉得,缘分玄妙莫测,予人善意者未必能够善终,受人恩惠者未必知恩图报,就算结缘双方皆是纯粹良善之人,谁又能知道这份因缘最终会延向何方呢?
盘飧如序,安馨与墨翎彼此心领神会,不再掺和这别扭的二人。
延年表面风平浪静,脑中已提着□□将某些可憎的面孔挨个过了一遍。朔月之乱,兹事体大,个中缘由纷繁芜杂,侍花神君确是其中一环,也已承受了责罚,投生途中理应不再受任何劫难,定是哪个心术不正的阻了神君的道,害得他辗转沦落至此。
罪魁祸首是谁,延年暗自梳理一番,已有些眉目,至于犯事者意欲何为,就要等逮到他之后再仔细盘问了。
*
食毕,墨翎知趣地帮着安馨收拾碗筷,留延年与安颐坐在桌前,默然相视。
准确来说称不上相视,安颐仅仅是出于礼貌正面向着对方,延年则毫不掩饰地注视着眼前的俊秀少年。
出了这个门,或许不会再来了,延年无心思虑过多,此刻将安颐的容貌与气息烙在心中,今宵便没有遗憾了。
全身又浸在了青年忧郁的目光中,安颐想再找个话头,把自己从微妙的窒息感里捞出来。竭力思索时,对方忽然微微后倾,眼神也不复刚才那般炽烈深沉。
延年似乎要走了。
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随着延年的稍稍远离被抽走了一般,安颐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臂,整个身子也往前倾去。
延年以为安颐久坐后起身不稳,伸出另一只手护在他的身侧,倒让他放松了防备,结结实实扑进自己怀里。
“唔、抱歉。”安颐连忙站起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微微欠身,“平日里不会这样冒失的,今儿不知是怎么了……公子见谅。”
“唤我延年便好,不必拘谨。”
心疼关切之余,延年对梅开二度的身体接触感到一丝窃喜,语气较之方才明朗了些,嘴角也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视觉的欠缺造就了其他感官的敏锐,延年言语间的细微变化,安颐听得真切,亦被感染了些许,四周被浆水封灌的彷徨感也缓解了不少。
“往后还会再光临吧,延年?”
少年歪头看着眼前模糊到难辨轮廓的人影,思及对方乃四处游历行侠仗义之人,匆匆过客,断不会轻易为他人驻足,异样的落寞之情油然而生。
倘若要将自己从少年的今生剥离出去,趁这时把话挑明是最合适不过了。轻飘飘一句话,干净利落地断绝这份孽缘,神君此生便不会染上二界纷争的污秽、不会无端罹难。
可惜延年做不到。
如若早些时候在鹿鸣牌坊处瞧一眼便作罢,延年尚且有几分一走了之的决意,而今心悦之人主动出言试探,将他这份决意削去了大半。
少顷,未得到对方的回复,安颐心中有了分寸,黯然一笑:“是我唐突了。延年行侠仗义,志在四方,定不会长留此处,想来隔日取了衣服便要辞别。”
“他日有缘路过此处,便到小店来吃杯茶吧。”
话音刚落,双方都怔住了——安颐惊讶于不喜结缘的自己对眼前之人的执着,延年无措于心悦之人对自己的眷恋。
五百年前,年少的魔君初次握住侍花神君的手时,神君这般说过:
“他日有缘再访上界,记得同我讲讲你自己的事情。”
待他再访上界时,莲池华丽如旧,池畔却是一幅极其扭曲的景象。
无助的少年魔君匍匐到那片可怖的地方,试着从腥红的泥泞中摸索出什么,可掏上来的东西彻底击碎了他仅存的理智。
后来发生了什么,少年魔君全无印象,只知道在兄长的寝殿醒来时,自己已从默默无闻的魔尊幼弟一跃成了下界英豪,境遇同此前相比,有如云泥之别。
然而一切都弥补不了记忆断层前所见的那一幕带来的创伤。
魔君忘了许多,但始终记得自己辜负了神君的期待。他见到了神君,却没能将自己的事情讲与神君听。
当下,曾被魔君爽约的神明提出了新的约定,给了他重新结缘的机会。
再怎么忧心顾虑,面对心悦之人抛出的红线头,延年还是将余留的决意揉碎进烛火之上的轻烟中。
既然害怕他再遇不幸,那就守在他身侧,替他挡去所有灾厄。
延年の二哥:在线吃瓜.jpg
延年的哥哥之中就数这位二哥最疯批,不影响自己最终目的的情况下,他感觉啥好玩就会去干啥,可能会整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操作(也就是说具备很大的整活空间(bushi
延年和安颐都曾经是非常孤独的人,二位在安颐上一世时刚开始对彼此产生真挚的情愫就发生了惨案……
安颐本能地不想让延年离开也是因为有历史遗留因素呢,请拭目以待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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