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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云涌 ...

  •   延年站起身来,刚要开口,屋内的灯火霎时尽数熄灭,外头逐渐嘈杂起来,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走水”、“救人”。

      灯灭后的一瞬,墨翎从厨房闪到店门后,支开一丝门缝,往声音嘈杂处望去。

      “河对面有两间房子着火了。”墨翎向里屋的延年汇报。

      “别怕。”延年环住安颐的肩膀,搀着他缓缓走了两步。

      安颐自然熟悉家中陈设,自个儿挪动倒是省事不少,不过这样被护着走的感觉着实新奇,于是乖巧地点点头,随对方往前厅走去。

      延年在月光未照及处停下,问道:“可有其他异象?”

      “暂且没……”

      墨翎还未回完话,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杀人了!来人呐!杀人了!”

      “怎会……!”

      墨翎匆忙阖上门扉,从袖中抽出翎骨扇以备御敌,同时看向暗处的主人。

      延年朝门的方向瞥了一眼,转而以质问的目光投向墨翎。小黑鸟急忙摇头,稍加思索后又用左手抚过头上的檀木雕花簪子,再度摇头。

      墨翎与梅姬概不知情,延年眉头紧蹙,扬颚示意亲信出门察看。

      延年怀里的少年不发一言,脑中已是乱麻一团。白日里能够那般宽慰船家,只因城南地带向来有民间自卫团庇护,开年以来周遭城镇案情四起,唯有禅茗城南一带戒备森严,坚守至今无人遇害。戌时仍有自卫团巡街,照理说,贼人不敢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才是,除非那根本不是什么掳掠钱财的北地蛮贼……

      墨翎很快便返回屋中,脸色阴郁。

      “那女子被街坊打捞上来了,看起来离溺毙已有一段时间,衣物却没有完全沾湿,似乎……是被故意扔到牌坊附近的。”

      *
      一夜之间,两起命案,闹得边陲水乡彻夜未眠。

      翌日,天刚蒙蒙亮,柳川岸边便围满了好事者。案情再凶险,归根结底也只是他人横遭之祸,看客心中有过的恐惧或悲悯,终究会化作事不关己的淡漠。

      官府的人昨夜未能说服那遭了火情的人家配合调查,姑且收走了溺毙女子的躯骸。今日清晨,官府又遣了人来探访,却被对门的老妇人告知这户人家已经搬走了。

      “什么时候搬走的?”崔捕快向老妇人查问。

      “嗐,昨儿夜里,几个官爷刚走不久,他们就跑路喽。”邻家老妇人攥紧手中的平安符,频频叹息。

      店铺和屋舍被焚,失了唯一的女儿和安身之所,匆匆搬离倒也合乎情理,奇怪的是屋里铺里仍留有不少完好的财物,这对夫妻似乎是什么都没带就走了。据老妇人所言,门前的香烛还是街坊们点的,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祭奠一下女儿。

      老妇人拽住崔捕快的手,神色忧虑道:“官爷啊,听老身一言,此案非常人所为。还请官爷通传上去,劝咱们知府大人尽快张罗祭庙仪典,恭请南垣将军为咱们主持公道。”

      崔捕快虽对南垣将军下凡的传说略有耳闻,但一时间摸不清这传说与此案有何干系,问道:“您说此案非常人所为,此话怎讲?”

      老妇人侧目张望,将崔捕快拉到一边,小声道:“官爷有所不知,昨夜钿璎行走水前,这一片的灯火一瞬间都熄灭了,紧接着钿璎行就烧了起来,顿时是火光冲天啊!”

      “没过多久,钿璎行的大小姐从火光里爬出来,您猜怎么着?那两间屋子的焰火竟一下子全窜到她身上去,活活地把她烧成了灰烬呀!”

      崔捕快办案多年,头一回听说有这等邪门的事情,连忙追问道:“您可看仔细了?爬出来的就是那一家的女儿?”

      “看得是一清二楚,那位大小姐还披着昨天白日里穿的云纹紫绫褂子哩。”老妇人边说边用双手在衣襟上比划,“官爷知晓了案情非同寻常,还请快些通传上去,莫要耽误了请仙的日程。”

      “您且放心,我定会如实告知。”

      告别唯一愿意提供情报的老妇人,崔捕快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不远处围在岸边的人群,带着部下怅然离开。

      牌坊附近一带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崔捕快刚来时并未察觉,离开鹿鸣巷后,遗留在身上的煞气与别处的气息冲撞,才让他的后背泛起一阵恶寒。

      几个部下这会儿也才如梦初醒,纷纷拍拭双肩与后背,却发现身上并没有沾到任何东西。

      新来的小捕快原想施展一番拳脚,这下整个人都蔫吧了,怯声道:“老大,方才那……那老妇人,不会是鬼吧?”

      “别胡说八道。”崔捕快用剑柄轻敲了一下小捕快的脑袋,催促愣在原地的部下们继续赶路。

      五百年前上界与下界曾展开激战,夹在中间的人界被迫作为缓冲地带承受了许多无妄之灾,幸得上界天君率一众神仙降下诸多福泽,人界苍生领受神赐法器镇守居所,才得以存续至今。如今地上仍残存着部分神迹,昭告上界神明的存在,那么下界必然也存在妖魔鬼怪,因而那老妪是人是鬼,崔捕快也拿不定主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将探查到的消息传达给知府,崔捕快顾不得多想,加快步子往衙门赶去。

      *
      第不知多少回截人失败后,凌琰郁闷地鼓起腮帮子,一屁股坐到云来衣坊的门槛上。

      少年修习仙法多年,笼罩在镇上的邪魔之术当然能轻易瞧出来,然而施术者伪装得极为隐蔽,寻遍整个城南也没有头绪,只能一个个地截人,看看谁还能问出点什么东西。

      凌琰朝着满街的“行尸走肉”大喊一声:“就没有人清醒着吗——!”

      片刻,四季书肆的正门缓缓打开,林裕卿探出头来,正好与闻声看向自己的凌琰对上视线。

      “念由?”林裕卿把门敞开了些,向少年招手,“快进来。”

      凌琰侧身闪进屋内,迅速将门关紧:“表姐他们呢?”

      “在阁楼。”林裕卿把用来抵住门板的矮柜挪回原位,引凌琰到后室楼梯处,“上去说话吧。”

      *
      尚未随父亲巡猎修行时,年幼的凌琰曾随表哥溜进邻家的阁楼玩耍。

      林家三代经营书肆,林裕卿的祖父和父亲淘到过不少珍书奇刊,尽数存放在书肆的阁楼。凌琰依稀记得,往昔的阁楼堆满了各种珍贵的孤本,未及总角之年的自己抬头看着周围高高的书堆,总觉着自己置身于堡垒之中。

      而今满屋的稀罕书籍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金丝软塌,几缕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到卧在榻上的墨翎发间,安馨坐在床沿,左手执扇,为少年送去几分清凉。

      方才凌琰中气十足的呐喊已然将入眠不久的墨翎震醒,不过小黑鸟并未嗅到危险的气息,又贪恋软榻的舒适,索性就着些许困意继续闭目养神,也不理会陌生的那份脚步声。

      安馨以为墨翎仍熟睡着,招手让凌琰悄悄来到身边坐下,凑到表弟耳边,轻声道:“你怎么来啦?不是跟姨丈去悬月峰了吗?”

      凌琰同样压低声音,凑到表姐耳畔道:“昨夜有道友巡猎至此,偶遇险情,觉察到事情蹊跷,定有妖魔作祟,于是连夜用机关雀散出消息,联络附近有意的道友前来察看。”

      “父亲收到信后立刻让我赶过来,不曾想只我一人听召而来,发信的道友也不知上哪去了。见你们两家大门紧闭,我寻思你们可能去避难了,就四处去寻施术的妖邪,可惜寻了半天也没个着落。”

      安馨换了只手执扇,依旧为小黑鸟扇风,左手伸向凌琰的额间,替他拨开粘在额头上的碎发,用垂在手背的披帛渗去他脸上的汗珠,柔声道:“一路上辛苦了。暂且不必劳心妖邪一事,快去向你林大哥讨杯茶吃。”

      “诶?不必劳心是……”

      凌琰不知表姐为何如此沉稳,垂目思索间看向床榻,终于想起踏进阁楼后被表姐的招呼打断而遗忘的问题,指着蜷在榻上的小黑鸟问道:“这位是?”

      “墨翎,唔……笔墨的墨,鸟雀翎羽的翎。”安馨回忆着餐桌上的交谈,学着小黑鸟的语气说道。

      听到谈及了自己,墨翎顿时精神起来,支起耳朵仔细聆听。

      “昨日你表哥的佩环丢了,墨翎和他家公子碰巧捡到送了过来。镇上突发变故,为护我们周全,墨翎守了一整宿,这会儿刚歇下呢。”

      早晨的云雾散去,更炽热的光线透了进来,安馨撑着床榻靠墙的边缘俯身到窗边,放下纱帘遮阴。

      林裕卿用托盘端了些茶水和芋泥饼上来,搁在凌琰手边,轻声道:“且用一些罢,过会儿这孩子起来了,我再给你们做顿正餐。”

      “话说,安颐在哪?”

      进阁楼时没见着安颐,凌琰还以为表哥在楼下同林大哥说话。现在林裕卿上来了,仍不见安颐,凌琰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和墨翎家的公子去巡猎了。”

      回想起昨夜的事情,安馨尚觉得不可思议——身为无神魔论者的弟弟居然答应跟随一个陌生人去巡猎,自己脑子一热竟也应允了,若不是对方至少还叮嘱了“伴读书童”留下来接应消息,如今复盘起昨夜之事的自己定会因这通糊涂操作哭昏过去。

      “啊?”凌琰以为自己听岔了,反问一声。

      林裕卿重复道:“睆然巡猎去了,那位公子说要带他去璃塔。”

      “璃塔?!”

      凌琰一下子拉高嗓门,吓得装睡的小黑鸟跳了起来。

      “怎、怎么了?”墨翎揉着有些发疼的后脑勺,疑惑地看向床榻另一端的白衣少年。

      凌琰下榻绕到墨翎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震声道:“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那座高塔……几日前已经成了一座死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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