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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九灵镇 送不出的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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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发凌乱的宋微生正走一步躲一步地“逛街”,顺便监视那位复活的白衣仙师。
其实也不算监视,可以算是守护。
几个时辰前……
她一转手掌,那只蓝蝶便出现在手指骨上。娇小的蝴蝶扇动翅膀飞起,说话声带有独特的磁性:“主上。”
对方轻轻颔首,又一挥手,江宿白的尸身便呈站立动作漂浮在半空。
殿里的空间非常宽广,以至于她可以在高空装置一个巨型秋千。
秋千索一改往日的麻绳,由藤蔓顶替。星星点点的娇花依偎在上面,只露出稀疏少块的碧绿。
座椅两侧的藤尾处被数条丝绸捆绑,使得她在坐上游玩时,那些个绸带也跟着飘动,似小有波澜的河。
她飞身上秋千,双脚稳稳站立在座椅,从身上坠下的丝绸压抑又华贵。蓝蝶便顺着它飞了上来。
那束白发还是很吸眼球,蓝蝶一眼便注意到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在她也并不是无话可说的。
“渝桐。”她轻轻唤了一个名字,往昔高傲冷漠的气势一扫而空,只剩下那不太真实的温柔。
蓝蝶答了她的话:[属下在。]
声音落,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她貌似想纠正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直入了问:“你觉得,本座应当如何对待他?”
蓝色的翅膀停顿良久,继而扇翅回道:“主上对江仙师已然情至意尽。”
她始终望着对面的江宿白,眼眸中深藏着一种难以琢磨的情谊。她眉心微拧,淡淡开口:“若是本座不救,他散落世间的元神,便会彻底消散……”
言至中途,她扭头看向那只蓝蝶,完全忘了要收敛面上神情。那一刻,秦渝桐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他的结果会是什么。”
[……可您如果再出手,惩罚就会加重,您明明很想出去逛逛的。]
蓝蝶有意避开了另一种说法,但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无论救或是不救,他都将会是悲的结局。
她别开目光,先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再移到江宿白的尸身。
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脚离秋千飞到江宿白面前,轻缓抬手放在仙师的眼前:“那就只能……取回些东西了。”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宋微生并不清楚,只知道江宿白确实复活了,但双目却瞎了。
他一抛往日儒雅面貌,做贼一般尾随着白衣仙师。她允宋微生进殿时,江宿白便已经被送走了。
这是一个较远的镇子,客栈粮库街市应有尽有,其名九灵镇,仙师便是被送到了这儿来。
江宿白步履沉重地走着,他貌似有些发热,头脑昏昏沉沉的。这一路上人声嘈杂,他也总觉得缺了什么。
“哎!这位公子,一看您就不是本地人。”
似有一个摊贩子在向自己叫卖,江宿白看不见,察觉有目光在自己身上,便停下脚步。
“大老远跑过来玩也是够累的,不如坐下品尝咱镇子的特产,庐山云雾茶。此茶为‘六绝’,它条索粗壮……”
小贩将此茶从头到脚地介绍了一遍,江宿白确认无人应答后,方才缓步摸索着坐下。
“铺主,你这茶价钱几何?”
一道清亮的男性嗓音从几步之外传进仙师的耳中,很陌生,听起来是个小他几岁的年轻人。
小贩见来了新客,便笑眼盈盈地招待:“这位小哥好眼光,这茶可是精品!咱们称它……”
“打住!”那人有些头疼地终止了小贩的介绍,“在下本是特意前来寻茶,故而请铺主不必多言。一斤茶,包装便是。”
“好嘞!”小贩辛勤地动手装茶。
江宿白对两人的对话并不在意,权当凑了个热闹。他一手挡在前,一手拿起杯,细细品了一口茶。
仙师的脸上挂上了浅浅的微笑,像在告知旁人——此茶甚好。
他拿起茶杯要饮第二口,忽听周身传出响动。半空中的玉手顿了一下,转而若无其事地将杯送至嘴边。
瓷杯和木桌的相碰只产生一点“砰”声,小贩还在仔细地包装茶叶,街上车马不断。
就在桌前那人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时,却听一温柔而虚弱嗓音道:“这茶叶可是公子挑来的送人之礼?”
对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宿白的时候,他已经在饮最后一口茶了。
“正是。阁下如何得知?”
“嗯哼。”白衣仙师微笑不落地轻笑一声,为其解惑,“买自身之物的人,往往会耐心听完摊主的介绍,为了证实或完善自己对于此物的了解。”
“原是如此。”
与此同时,小贩装好了茶叶,提醒那人道:“小哥,茶叶装好了。收您一两银钱。”
那人起身给了银钱,江宿白以为他便走了,却再次听见那人的嗓音,而且是对着自己说的:“公子和鄙人于茫茫人海相识一场,实属不易。”
江宿白循着声音冲他笑着颔首,也开口客套了一句:“确是,结识阁下应是为在下的荣幸。”
他貌似听见那人忍不住笑了几声,转而便趁机将自己带入主题:“记得有家铺子的糕点着实美味,我便去将其买来赠予公子,权当见面礼了。”
言罢,白衣仙师张口下意识想阻止他,脑子里一阵钟响。他终于发现了他,确认对方走远后,江宿白便匆匆起身离开。
不多时,那人拿着一包“陈记糕点”疾步走来,如他所料,人已经离开了,木桌上还放着茶钱。
他看着仙师的背影,微笑起来想坦然面对,可他却又苦苦叹了口气道:“又没尝到。”
他转过头,将一切伪装卸下,走进街市的一个犄角旮旯,拦住正要追上去的宋微生。
他嗓音变得低沉许多,不似方才小了几岁的少年音色,语气平淡之中夹杂着一丝难过:“宋公子,主上派我来寻您。”
宋微生先看看祁泗一眼,又探出头瞅瞅江宿白走的方向,仙师已经走的很远,看不见人影。
“你……”他本想问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浅叹一口气,“走罢。”
秋季的凉风时时吹过,江宿白披散的乌发遮住了半张脸,他轻柔细腻地将其揽回耳后。
他看不见路,光凭感觉。只知道自己走了很久,逐渐人烟稀少。他听到了漪涟水声,鸟啼贯彻长空。
江宿白作为一个死前死后都在打工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贴近大自然了。
那就给自己放个半天假,正好可以认真思考一下前因后果。白衣仙师想着便原地坐了下来,细细感受着萧萧秋风。
没有过去太久,他蓦然察觉到有船只靠近,船桨的滑动使得河水漪涟更甚。
江宿白不想去叨扰人家,便静坐着没有开口。片刻,他听见身旁“噗通”一声,以为是什么小石头,没去管。
“岸上的公子,可否将玉佩递来?”
船停在了离岸略近的地方,船上的是个女子,她音色不同于旁的大家闺秀那般娇细,相比之下更具女将之风。
仙师刚听闻有些茫然,回想方才,猛然想起被自己误认为石子的玉佩。他伏在地上摸索,很快便找到了。
江宿白拿着玉佩起身,往前凑近了点询问那女子:“女侠所失的可是此物?”
他没有了视觉,离对方又远,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得逞一笑和戏弄人成功的喜悦面容。
“是了。公子愿意百忙之中伸手援助,在下甚为感激。”那女子说道。
闻言,仙师觉得对方小题大做,更何况自己闲得很,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百忙之中”的。
江宿白也正要开口客套一下,却未言先做,他只感到自己身形一斜,非常实在的摔坐在某个木座上。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愿欠公子一个人情,便带你去观赏这九梦灵山的奇景!”
那女子的声音近在眼前,本就头脑昏沉的仙师现在更迷糊了,他正想开口解释自己的眼睛,对方却莫名提醒一句:
“公子,抓紧船体,今儿这风有些大。”
“好。”
老实说,今日的风的确不大,可以说是非常舒适的程度。但不知为什么,在那位女子开始划船后,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江宿白攥着还没还回去的玉佩在风中凌乱,乌黑的长发舞动着,拍打着他的俊脸,除了他自己的以外,还有前面那女子的。
“呜噜噜噜……”仙师被这天杀的头发抽得面目全非,不由得唔鸣出声以示抗议。当然,这并没有用。
他能感觉到这里是个环山傍水的好地方,如果要划船观景,必定是要览好一会儿的。
想到这里,江宿白默默放松下来,不再去管那些违和的头发,只去静静地聆听自然歌谣……
“咚!”
船体忽然一震,仙师没来及问发生了什么,便又一个不稳,摔坐在了草地上。
“这儿的景色可谓是‘人间仙境’,公子一定要细细欣赏。”
那女子说完便划动船桨要走,江宿白来不及拦住她,便只能开口道:“在下其实……”
依旧是很不意外的结果,仙师的发言被中截了,那女子一副突然想起的语气道:“哦对了,那玉佩便当作谢礼赠予公子了,有缘再会!”
“这怎么行?这礼在下收不得!”
江宿白拿着玉佩去摸寻,前面已经没声了,他呼唤了好几声,直到鞋子浸上河水才被迫放弃。
那个玉佩有些奇形怪状的,不过十分圆润,也比较小巧,很方便随身携带。
他本想将玉佩装进乾坤袋存放,却像撞了邪,怎的也收不进去。无奈之下,仙师只得将其挂在身上。
他启步走着。这是九梦灵山的山脚处,地面不算陡,也没有杂树一类,几乎与平地一同。
鸟啼声萦绕在耳边,江宿白却无心去聆听,他的病情似乎加重了,步伐隐约有点摇晃。
他本想先去趟药铺,却出了那一档子事,心急一撤,买药看病全忘脑后去了。
现下的状态并不适合御剑,更何况他的云皎早已不知所踪。江宿白本来挺着急的,但想它是一柄灵剑,怎么样都不会吃亏。
所以还不如担忧一下手无寸铁又病魔缠身的自己。
他努力想着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却额头一痛,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嘶!”
仙师痛得倒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抬手轻揉额头,心叹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头晕得更严重了,便不再去想,努力摸索着走上前去。他感受到了一大块做工精细的木板。
有什么东西促使他多方面摸索,过去很久,江宿白得出了结论——这不是一块木板,而是一座木屋,且是较为豪华的那种。
白衣仙师找到了门,先用门环叩门一下试探,见没有人回应,便又连叩两下,依旧没有人回应。
“请问里面有人否?”他用有些沙哑和有气无力的声音强撑问道。
良久,还是没有回应。江宿白是真的快撑不住了,一开始的小发热转变成了“全身汗蒸”,他怀疑是刚才的狂风加重了病情。
现下他的脑子非常不清醒,身体也像跑了百里马拉松一般脱力,江宿白已经确认了木屋没人,但他真的不行了。
白衣仙师的意识黑屏,身体开始倾倒,木门被体重推开,江宿白便“砰”一声晕倒在地。
天色渐晚,时而有几只飞鸟降落查看那人的状况,奈何它们也只是渺小的生命,无法帮助他。
江宿白腰间的玉佩突然开始闪光,鸟儿被这光吓得飞走,而远处,有一人手拿同样亮着光的玉佩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