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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事 总想旧事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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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牵着走自然是不好受的,但种种迹象表明,颜灏被禁足的这几天里,出了大事。
少年跟着二公子,打量敌方的同时也毫不失该有的气场。倒是前面那人,从注意到后方目光开始,便冷汗直流。
这也不是他颜楠想,如果不是因为从小……
越想越气,前人咬牙坚持不久,还是一脑热转身张口骂过去:“颜灏你**************!”
“……?”
这里需要着重说一下,真的不是颜灏不想回怼,是他从“你”后面就开始口齿不清,少年硬是竖直了耳朵也没听清一句。
没办法了,少年盯着他不语是有理由的。但颜楠貌似不这么觉得。他认为这是一个带有蔑视的视线。
两人僵持不下。这里已经离建筑已经很远,是歆乐派最大的一片竹林,记得三人小时候经常来这里打闹,有时忘了时间,总会被颜夫人揪回去吃饭。
颜楠是那种比较上脸的,意识到那股灼烧时,他狠咬唇不再理会这场闹剧,转身继续走。
歆乐派·永澈殿
大殿的门通常是像摆设一样开着的,此时却不然。颜楠刚想推开门,蓦然想到什么,放下了手。
“?”
颜灏看不到殿里的情形,他与转过身的颜楠对视上,预感尽在不言中。
“兄长。”他开口了,带着一种挑衅语气,“要进去看看吗?”
当然要进去。颜灏这样想着,为了不输气场乱了阵脚,他选择保持沉默,只皱了下眉头。但这对颜楠来说,足够了。
对方满腔自信地邪笑,将手举在半空中要开不开的姿势,着实磨人。
颜楠谋了反,将掌门擒获并以此威胁。现下,整个歆乐派都在他的魔爪之中。
他执着于颜灏这个兄长的神情,眼睛盯住盯着对方,可不知怎的,这人还是一副该死的冷淡模样。
趁着颜楠正气恼,颜灏伸手,一张定身符便要贴上去,哪想他贴了个“生人勿近”,硬生生被弹了回来。
而对方也回了神,不屑一笑道:
“同一招用十多年。究竟是我愚笨好糊弄,还是兄长你、已经蠢至如此?”
颜灏已经对所有攻击不行却防御离谱的人产生怨恨感了,好在他还有备用计划。
少年后倾靠上门框,肃穆和紧绷感一扫而空。余留下来的,便是和那白衣仙师一般的从容不迫。
其中还夹杂一点……宋微生的随意散漫,不过比本尊要更欠点儿。
“我虽自诩天资聪颖,却比不得阿弟那过目不忘的本事。”
颜灏自谦地说了一段,颜楠闻言似乎很是自豪,一边嘴角往上勾了勾。
“好在,”少年邪笑同出,对方却凝住自己,“为兄日夜接受师尊磨练,这才勤能补拙。”
颜灏看着颜楠那怒恨的表情,心中窃喜,同时又添油加醋几分。
要知道,当初江仙师选徒在修真界可谓是天神下凡般,重中之重。想要入选的人数不必多说,而颜楠也在其中。
记得原主从小性情冷淡,虽对胞弟胞妹并无恶意且处处关心,却总会因为表达方式隐晦而被误解。
如此想来,颜楠对自己的兄长抱有敌意并不奇怪,毕竟自小便埋笔重重了。
被话语刺激到后,颜楠就展现出一幅看不明白的神情,而且出乎意料,他也没有动手。
少年心知蹊跷,但依然神情自若,似是根本没有看到。
“说起来,兄长应该还不知道,尊师已经逝世了吧?”
铛……铛……铛……
铿锵顿挫的钟声犹如巨浪,拍打在少年的全身,他脑海中闪过两个场景,一个清晰,一个模糊。
随同场景闪过的,还有面前颜楠的嘲讽不屑声音,他的注意力被散开了,只听到零零散散几句。
“我派人……遗体被挂在树……唾骂……真是冤……小弟子……消失……”
话说完许久,见颜灏没有反应,颜楠的爽度猛然上升。但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要他道途尽毁!要他身边的人都永远离开!
二公子几近疯狂地强推开大门,伸手抓过颜灏的衣领,将他拽到前面,然后让他被门槛绊倒。
待他膝跪在地,毫不留情地抓着头发让他抬头,让他看清眼前的一切,看清自己的处境。
少年看见了,他也回了神。殿内变得有些狼藉,阴暗盖住了大部分地方。他一眼就看到了颜非榆。
中年人被自己的佩剑刺穿,他手脚被捆躺在血泊里,七窍流血。外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可怖极了。
“疯了……”颜灏喃喃着,“真是疯了……”
身旁的颜楠听得一清二楚,改手抓着少年的衣领将他拽起来,邪笑更甚:“我不会疯,但兄长会。”
颜灏一直低着头,他看不见神情:“兄长这是不愿看?没关系,今日便让我这个乖弟弟为你做主!”
他抓着少年走进殿内,让颜灏的视线完完全全落在颜非榆脸上,见其挣扎,还出手按住了少年的后脑。
颜楠正因自己的所作所为狂喜着,却呼觉身后一凉,转眼便被一脚踹到了木桌上。
“呃!”颜楠吐出一口血,神情痛苦地望向新来那人。
“颜掌门还真是个会养育的,一个两个净是白眼狼!”
那人的声音粗犷刚烈,解脱束缚的颜灏应声转身,便拱手行礼道:“穆掌门。”
“哈,刚见你一幅萎靡不振的鬼样,还以为废了呢。”他带些嘲讽地打趣起颜灏,“既然没事,就亲手收拾了另一个白眼狼吧。”
言罢,穆啸临走两步拉开木椅坐了上去,顺势翘起二郎腿,斜倚着抱臂看戏。
颜楠被穆啸临这一脚踹惨了,虽说对方不知缘由地留情没有使出全力,却也让自己到了站不起来的地步。
他强撑着身体坐上木桌,微仰头深呼吸口气,更像蔑视地看着颜灏道:“我还以为兄长,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呢……”
少年没有出手,就站着静等他说。
“兄长还记得母亲吗?”颜楠刚问出这句,又讪笑着摇头,“不对,兄长怎么可能忘记,兄长此生都不能忘记。”
穆啸临平日里是不怎么喜欢听长言大论的,但他此刻却不禁皱起浓眉,和少年一同等那人说下去。
“毕竟是兄长害死了母亲啊……”颜楠道。
殿内隐隐约约传出一点回音,有几片枯叶被风刮进来,除了点窸窸窣窣的动静,这里没再在那句话之后出过声。
穆啸临本不该开口掺他们的家事,奈何左看右看,两人都是个别方面的闷葫芦:“颜楠,你可知颜夫人是怎么过世的?”
那俩“闷葫芦”闻声双双转过头来,先开口的是颜楠:
“当年一事闹得全天下沸沸扬扬,早已人尽皆知。穆掌门有话不妨直说,现在的情形可不适合搞那些弯弯绕绕。”
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瞒着你的那人不一定愿意让我说啊!
穆啸临在心中犯难着,他抬手扶额挡住了半边视线,有意无意地瞟了几眼颜灏。
少年自然是注意到了,而且颜楠也注意到了。他深叹一口气,用手指按压睛明穴:“穆掌门请不必有所顾虑,明说便是。”
得到允许后,穆啸临总算是开了口:“当初那件事,颜夫人并非枉死,实则另有隐情……”
他本要再说下去,却被颜楠一声喝住:“母亲的冤屈我比谁都清楚,如果穆掌门今日是来替“凶手”洗白,那就轮不到您来重述这件事。”
他语气里的嫌恶似化作万支箭矢向着在场两人冲去。转而双目怒恨地瞪着颜灏,嘴上邪笑不止:“兄长,不如你来说罢?”
“……”
大殿内的三人皆是沉默,不知为何,颜灏在内心挣扎许久也没能张口说出。
就在颜楠耐心快被耗光时,殿门“啪嗒”一声关了,三人纷纷转头露出惊异的神情。
他们本是要开口的,却听那中年男人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耳畔,地上的“尸身”变回了小纸人。
“轮不到穆掌门,那轮得到我吗?”
三个男人同台却有两出戏,一出更甚另出,那么究竟真相为何?他们的意图又是什么?
颜楠几乎是掐着心脏不让它蹦出来,在转头看到颜非榆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
颜灏和穆啸临神情不知何时变回了平淡,毫不意外地起身作揖行礼,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父亲。”
“颜掌门。”
来人只简单回了个礼,示意他们不必再说下去。殿内又恢复平静,颜非榆和看着颜楠,他在等。
但一炷香过去了,对方始终偏过头,没有一点表达,颜非榆合了合眼皮,仍旧带有往日慈善的语气问:“楠儿可是在查你母亲的案子?”
穆啸临很明显地看见颜楠起身的动作一顿,他正想张口出声答“是”,却被什么东西扼杀在了摇篮。
颜非榆依然没有收到回复,也只能自顾自的说下去:“十年前的那件事太混乱了,便是我,也无法告知你全部的真相。”
颜灏在他说话间默默走到他的身侧,趁着颜楠不注意,负手站立的颜非榆给少年塞了个纸条。
两人相视颔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保一切地告诉你,你兄长没有害死你和他的母亲,你不该恨他。”
后来,掌门派人将双目无神的颜楠送回房间休息,穆啸临也因为剑宗派出事而离开。
歆乐派恢复了平常面貌,颜灏手中握着那个纸条,方才的回忆重现在脑海中——颜非榆送走旁人后,将少年拉到角落,低声说道:
“记得要在明日到达九梦灵山之时,再将这字条打开。”
颜灏乖巧点头,还想开口询问什么,颜非榆一秒便识破了他的心思,先他一步道:“山中的木屋里有人在等你。你也不要多问,只管去。”
听罢少年果然不再多问,径直走出了大殿,没有发现身后的颜非榆变成了另外一个样貌。
午时·神殿
祁泗又向她转达了任务完成,并又被吩咐买东西,尽管自己真的很不想跑腿。这次要买的是茶。
她是这样说的:“听闻江南西道有茶,人们唤它‘六绝’。此茶条索粗壮、青翠多毫、汤色明亮、叶嫩匀齐、香凛持久,醇厚味甘。”
“祁辅,你可要为本座买来这庐山云雾茶?”
“属下遵命。”
“来时可见过宋微生?”她问一句。
“不曾。”祁泗回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喃喃道:“但愿你不会耽误到本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