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伪装》愿女士

17、传闻 她大殿的不

　　仙师逝去的第七日，因无人收尸，协轶派前的大道变得空荡，只有鲜少人必要从此处经过。派中弟子也因未得飞书而不曾归派。
　　他仍然躺在那儿，躺在那棵和四围枯树格格不入的绿树上。

　　说来，这棵树也有点责任，因为有城民说——“那死人必然是邪魔鬼道！怎会有杨柳入秋了还绿着叶子？指不定是他用了什么邪术，就等着咱们上钩呢！”
　　那棵树也曾在深夜无人时变化成常青树，经过也不必再说，反正结果已经明了。

　　没人知道仙师是否化作鬼魂。而可以为他处理后事的人都被他自己赶走了去，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子时·秋禾古城内

　　“哎！你听说了吗？”

　　现下已是深夜三更时，城内的道上却有两个青年仍精神抖擞地漫步闲聊。他们穿着相同的衣袍，仔细观察还会发现某派的标志。
　　若是让江宿白来识认，他必然是说不出哪门哪派的，毕竟没人待他真诚友好，他也便懒得去记。

　　“听说什么！”另一个人撇了他一眼，“今日值班再出差错，就是旁派听说我派了！”

　　“诶~此话差矣。这次可是个大料，没准儿现在去还能看到呢！”

　　方才还满面严肃的人闻言有了动摇，他扭头盯着身边人，皱着眉头狐疑问道：“真的？”

　　“三坛酒作担保！”他竖起三根手指，咧着嘴笑得信誓旦旦，“如何？一同去看看？”

　　“那便去看看！”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便到了协轶派前。果不其然，这里确有一棵高大且绿叶的柳树。
　　他们在道路上左走右走，依然没能发现其中一人所说的“七日不腐的死尸”。

　　“喂！我怎么没看到死尸，这不会是你编造的吧？”

　　“不可能！这件事几乎所有城民都在传，怎么可能是……”

　　话未言尽，两人便被猛然袭来的狂风吹咪了眼。
　　于他们而言这风刮得邪门，足足一炷香时间方才停下，只是睁眼之后，他们便希望这风可以刮到明年再停下。
　　好在两人胆子都不大，刚睁眼看得不算清晰便吓晕过去。

　　直至第二天清晨，天大亮。晕过去的两人被城民唤醒，他们睁眼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那棵树……等一等，树呢？

　　较清醒那人吓的边拍身旁人手臂边指前方，城民以为他是被树上的尸体吓到，便带着抚慰口吻道：“哦，你们不用怕，那尸体好许天前就在了，只是一直没人来收尸，故而……”

　　他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片空虚，但协轶派的房顶确确实实是被东西破坏了的。
　　城民瞪大了眼睛，缓缓站起身，努力控制自己胡思乱想的心，他咽了咽口水，又抿抿嘴，略有慌张道：“可……可能是认识的人夜里接走了……我家还有事，你们保……保重！”
　　言罢，那城民撂下两人便跑，他们也因为心中不安而落荒而逃。

　　后来，整整过了三日此派方才重新派人，不过面貌已然不同。
　　再后来，城民们的粮食不再被盗，协轶派的弟子也回到派中继续守护，祁泗的任务也顺利完成。

　　一切都恢复成平淡而又惬意的生活，人们每每回忆起往昔，总会觉得艰辛。除此以外，他们还会在一个点上郁闷良久。
　　像是一个契机，又像是某个人物。他们并不清楚，也鲜少有人去追根究底，更何况根本查不到任何。

　　流逝的时光不会停止，宋微生终于从那令他望而生畏的空间里被放出来。至于原因……

　　在她的大殿里，宋微生跪坐在地上，他正颔首默默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声音有些哑了。

　　“你可以救他的。”

　　“……”

　　她在巨大的纱帘后沉默着，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宋微生心知，她可以救，但就像十年前一样，她不会救。

　　他轻缓合上眼皮，深呼吸口气后用灵力带着尸身向大门迈去。仅差一点便能离开，那人的结界却先他一步。

　　宋微生定定站在原地，他没有第二选择去破除这个结界，直白的说，便是整个修仙界都来了，也无济于事。

　　“宋微生，本座不能出手。”她的声音终于传到耳畔，整句都充满威压。

　　闻言，他方才转过身，忽黑忽白的纱帘完美地挡住里面的一切。
　　宋微生不会注意到，昔日璀璨夺目的大殿如今的冷寂，他也不会看到，此刻里面那人有多么憔悴。

　　“为何不能？”

　　“一切皆有定数。”

　　“可他本不该这样死去。”

　　他说得有些情绪失控了。

　　“世人皆说，命运，是被上天安排好的，”她讥讽着轻笑一声，停顿了一下，像是喝了口茶水，“本座给予他们生命，同时也给予他们选择权利。”

　　宋微生听得有点愣，他琢磨那些话许久，还是问了一句：“何意？”

　　她朝宋微生瞥了一眼，对方并未察觉到，盯着那张清秀面庞，继续说道：“命运若早已被定，又怎会有恶人在世。”

　　良久，没有任何回复，宋微生抿唇，他低着脑袋沉默很久，再次开口：“既然你救不了，便让我去寻能救他之人。”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强行破界，却被她一句话刹住脚步。

　　“不必寻了。”

　　宋微生再次转过身，他微启着唇，却没有出声，聚精会神地等待下一句降临，这是一个重要机会。

　　“系统会救他的。”她淡淡说道。

　　那人不禁皱了眉，但很快，他便了然一切，重新将仙师轻稳放回地面。他双手掐诀施动灵力。
　　下一瞬，血衣不复存在，留在江宿白身上的，只有那件素白衣袍。

　　做完这一切，他期望着抬起头，纱帘内那人摸透了宋微生的心，开口命令道：“退下吧。”

　　作揖行礼，步出殿外，关紧殿门。宋微生便是这样行云流水地出来。

　　她放下茶杯，从那黑白纱帘内赤脚走了出来，耳垂上的流苏耳坠一晃一摇，同为纱帘的配色。
　　不知是她喜欢的原因，便是那逶迤拖地的广袖裙，也被密布着双色，似囚笼，见不得一丝华彩。

　　她乌色的长发已经到了脚踝处，令人显眼的地方却不在此，而在她脸侧的一束白发，那是最格格不入的。

　　此外，还有数条丝绸连接着她衣服各处，那些丝绸不知被栓在高处的哪里，随着她的走动形成由上至下的弧形。
　　很明显的看出，这些丝绸长度只够到殿门口，是用来捆缚囚禁她的。

　　歆乐派·永澈殿
　　毫不意外，收到江宿白的那段话后，颜非榆便日夜看守颜灏，少年始终没能找到机会逃脱。
　　后来有一日，颜非榆没有亲自看守，颜灏便心生一计，和掌门派来的守卫说道起来。
　　颜灏负手在身后，步伐悠然地走到门前，他猛地开门，身前是两支交叉的银剑。

　　“大公子，掌门有令，不能放你出去。”那两个守门侍卫道。

　　没办法。颜灏眨眼间换了个神情，说话的语气委屈极了：“现如今师尊弃我于不顾，父亲又将我软禁于此……”

　　少年抬手做样子擦“眼泪”，顺带瞄了那两人一眼：“我对这世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说着还拔剑放置自己的喉咙上，见那两人神情窘迫，稍有动摇，旋即应变道：“只是还有几句遗言，望两位大哥能代我转达给父亲和师尊。”

　　那两人正要开口阻止，却被身后传来的清脆掌声吸去眼目。

　　“许久不见，兄长的性格倒是越发……”那人的转球转了一圈，又回到颜灏身上，“顽劣了。”

　　“二公子。”那两侍卫双双作揖行礼 ，齐声道。

　　颜灏：“……”

　　少年对眼前这人无话可说，只默默放下剑。因为若真论起“顽劣”，那这位可谓是真正的纨绔子弟。

　　虽看他不顺眼，但颜灏还是克制住自己不去表现，迈步又要走出屋子。

　　这次那两侍卫倒是没拦，二公子却作死一掌将颜灏推了回去，完罢还贱言贱语道：“兄长，没有掌门的允许，你不能出这屋子。”

　　二公子武艺不精，又是个恋生恶死之徒，颜灏便手放上剑柄，本要拔剑出声威胁，却被赶来一人打断。

　　“掌门急讯！将大公子放出！”

　　颜灏清楚地听见二公子嫌恶地“啧”了一声，而后便见他拨出匕首，活活将那人刺死了。

　　他拿出手帕擦拭匕首上的血，转过身，目光闪过两个侍卫，突然想到什么。在他视线上移时还露出诡异的微笑。又是两声哀嚎。

　　地上鲜血淋漓，二公子却毫不在意，只关心自己粘上血渍的一处衣摆。颜灏不能轻举妄动。

　　擦拭完那把匕首，他慢条斯理地将银光收回铁鞘，装作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兄长，他们太吵了。反正守门也累，干脆就让他们好生睡会儿。”

　　颜灏盯着他，不做回复。说起来，二公子和原身的性格也是天壤之别。分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之间关系却情同陌路。

　　二公子被他盯得发毛，索性转身带路，散漫道：“也罢。兄长随我来吧，掌门要见你。”

　　颜灏不禁瞟了一眼地上的三个纸片人。好在他二公子足够自信，头被打了钉似的不动，与真相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