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涉江湖 若以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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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寅时刚到，辛慕尧便起身准备了，洗漱完毕，换上一袭极普通的白袍，前面的头发以竹簪轻轻束于脑后，静静坐在桌前瞄了一眼铜镜里的脸孔，有八分传承了母亲的相貌，难怪靳风面对他的时候偶尔会有些出神。眼似桃花、眉若弯月、丹唇皓齿、梨颊微涡，这样一张容貌怎就活脱生在一幅男儿身呢？但也正因如此，不见了少女的妩媚阴柔，只有专属于男子的别样风华。
辛慕尧打开自己昨晚调配的黑色药膏，用帕子蘸取少量涂抹在左半边脸上，从下眼睑到下颚骨均匀摊开，不多时，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变成炭色，与右半边脸形成强烈的对比，一黑一白，好一张阴阳脸！曾经再绝色的容颜此时都难觅芳踪，只留下略显狰狞的缺憾。为了不吓到外人，慕尧特意准备了一块白色面纱，将丑陋的脸孔遮在下面，若隐若现的，既不突兀又能让人知道覆盖的残缺。
紫菱进来通知辛慕尧准备启程的时候，也着实被少主的造型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原有的冷静，毕竟主人的精湛技艺，塑造过多少令她瞠目结舌的形象，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可惜了那张俊俏的脸，若以真面目示人，此次江湖行，不知要迷倒多少芸芸众生呢。
“少主，一切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启程了，出发前，您要不要去看看靳大夫和宫主？”
“不必了，天还没亮，我们悄悄离开吧，免得惊扰大家休息。还有，一路上称呼我少爷吧。”
“是，少爷。”
主仆二人刻意放缓了脚步，轻声来到前厅，看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苗睿渊，便迎上前去。
苗少庄主显然没有搞清眼前的状况，惊诧地瞪大双眼，盯着脸罩面纱的少年愣在座位上。
“你……莫非是……”
“在下正是，还请苗少庄主海涵。”
辛慕尧清澈的嗓音打断了男人的神游，纯净悦耳，苗睿渊不禁打量起面前的少年，白袍束发、干净利落、身材欣长、风神卓然，如果忽视掉薄纱下遮蔽的瑕疵，就是出尘脱俗的灵仙。
“哈哈，妙哉妙哉，都说‘诡谲神医’是易容高手，无人得见庐山真面，不知今日的容貌又有几分真假呢？”
“让苗少庄主见笑了，我们这就出发吧，免得耽误了令尊的病情。”
“好，启程！”
辛慕尧踏出‘寒池宫’的那刻，并没有留意到躲在暗处的众人，其实打从他起床整理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在前厅的隐蔽处等待了，谁都不愿错过目送少主的最后一程，为了避免离别的伤感，都选择了安静的缄默，驻留原地的坚定守候，为少年前行的坦途保驾护航。
“致远，还得劳烦你派些人沿途保护慕尧，他第一次出门在外，还不知道能遇到什么困难。”
“靳大夫您放心，昨晚知道消息后，我就已安排四护法先行出发打点了，还有各大坛主也将陆续接到书信，准备接应。”
“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些年‘寒池宫’在你的打理下有条不紊，我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太多，虽然月琪暂时无法亲眼看到，但我相信凭对你的信任，她一定会有预知并感到欣慰的。”
“靳大夫您千万别这么讲，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当年要不是宫主从仇人手中救我一家三口，还不惜亲自输内功助我疗伤，哪有致远的今天，可属下无能，终究阻止不了宫主修炼毒攻走火入魔，我，真是愧对她的一片恩情。”
冯致远为人一向内敛，待人处世八面玲珑，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将如此庞大的‘寒池宫’打理的井然有序，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此人功夫了得却深藏不露，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因而行踪飘忽不定，可一旦现身，则必要掀起血雨腥风，因此人送外号‘玉面阎罗’。冯致远这一生除了铭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外，就是一辈子感激重生再造亦师亦母的辛月琪，所以无论让他为对方付出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只可惜老天不给他机会代替辛月琪承受寒毒的折磨，只能眼睁睁看着善良的女人置身冰冷，那么就让他帮宫主去照顾她最亲的亲人吧。少主，只要有致远在的一天，没有人可以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辛慕尧第一次离开‘寒池宫’，自然对外面的一切都颇感新鲜，虽然平日里喜好读书，从各类书籍中看到过不少风土人情的介绍，可单凭臆想还是无法达到真实景象这般精彩，因而兴奋之情自然溢于言表。
天高地厚，只见一白衣少年骑马握缰，一路驰骋一路欣赏沿途风光，策马扬鞭、挥斥方遒，颇有些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味道。
苗睿渊盯着前面意气风发的少年，感叹世间竟真有如此干净的人存在，让你觉得站在他左右都似乎是一种对圣洁的亵渎，少年的身上有一种叫做纯粹的风韵，通透而纯洁；有一种叫做净化的味道，恬静而超然。恍惚间，竟能平复内心多年沉积的忧虑，再次体会到阔别已久的平和。
一行五人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日落时分进入一个叫‘五道口’的小镇，这里的气候已明显不同于极北之地，是真正属于中原北方的春末，即使傍晚的温度有所降低，但也是辛慕尧从未体验过的，热，体内的寒气似乎有所减弱，有些难耐，看来得赶紧找个地方调理一下。
“神医，前面有家‘悦来客栈’，咱们今晚就在那留宿一夜，明早再启程，可好？”
苗睿渊一边询问一边帮辛慕尧拉住缰绳，伸手准备扶他下马，结果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接受帮忙，只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在马旁。苗睿渊倒也不计较，毕竟人家是神医，总得有点个性嘛。
“苗少庄主不必客气，叫我慕尧就好。”
少年接过缰绳，牵着马向客栈的方向走去，此刻的他只想尽快找间房调息内力，其余的暂时无暇顾及。
紫菱从一进中原开始就有心担心，知道主人的身体承受不了气温的突然升高，一路上目光就没离开过慕尧，现在看到一贯儒雅的少主似乎有些烦躁，知道定是体内寒毒失衡，不觉心中一颤，赶忙走到少年跟前，低声询问。
“少爷，您感觉怎么样？”
“不碍事。”
苗睿渊似乎发现了少年的急迫，招呼手下赶紧先去客栈安排，自己也快步跟上前面的主仆二人。
“没发现慕尧竟是个急性子，我已差人过去打点了。”
“有劳苗少庄主了。”
“慕尧也别这么见外，叫我睿渊或者苗兄都可以。”
“好。”
苗睿渊越来越觉得这个小神医挺有趣，总是一板一眼的，和人交往似是保持一个距离，不近不远，既不让你觉得疏离，又让你无法热络，妙哉！
三人进入客栈就被带到安排好的房间，苗睿渊正欲招呼慕尧下楼用膳，就被门口的紫菱拦住。
“苗少庄主请留步，我家主人舟车劳顿有些乏了，已准备就寝，还请您多包涵。”
少女微微施礼，得体大方，反而让苗睿渊有些窘迫，赶忙双手抱拳还礼。
“是苗某考虑欠佳了，还请姑娘见谅，那就有劳你好好照顾慕贤弟吧，在下告辞！”
紫菱目送对方离开，便静静站在门外守着，这里人生地不熟，必须要提高警惕，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房间内，辛慕尧在床上盘腿打坐，已将两股有些紊乱的气息调匀，便从怀中拿出锦盒打开，发现里面的小家伙早已跃跃欲试，还真是有灵性呢。
“小灵，又要麻烦你了。”
辛慕尧边说边将冰蚕取出，放在自己的手臂上，黑乎乎的小胖墩便轻车熟路地爬到动脉之处，张嘴咬破表皮，大力吮吸血液中的毒素，不多时，少年有些灰暗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慕尧赶紧伸出指头碰了碰小家伙，对方便停止了嘴上的动作，乖乖趴在原地不动。
“谢谢你呀小灵，辛苦了，好好睡吧。”
少年将冰蚕放回锦盒里，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躯体，目光中尽是宠溺。这些年要不是有小灵帮他吸毒，单是通过内力催醒‘冰蚕珠魄’助长寒气，估计只会使身体恶性循环。平日里自己尽量避免使用《寒魄心诀》，就是怕寒气骤长，到时就只能恐怖地大量服食毒药，光是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
体内真气终于平稳下来，慕尧深呼了一口气，缓缓走到门前，他早就感应到紫菱一直守在外面没离开，便伸手打开雕花木门，少女回头看到主人的气色，终于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少爷，我下去吩咐小二给您做点吃的。”
“不必麻烦了，我不饿，紫菱，你也早些回房休息吧，我没事了。”
“少爷，恕紫菱冒犯，您得按时吃饭保持体力，别让宫里的家人担心。”
少女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让慕尧一时愣住，确实，刚刚只顾随自己意愿了，倒是没有顾及到家人们的惦念，怎么才离开‘寒池宫’一天就放任了呢，幸亏有紫菱在身边提点。
“那就麻烦你了。”
“少爷，请您原谅紫菱的不敬。”
“你多虑了，我该谢谢你才对，去吧。”
“是，少爷。”
不多时，两菜一汤便放在桌上，口味清淡，是慕尧平日里喜欢的菜色，‘素炒藕丝’、‘一品豆腐’和‘翡翠虾仁汤’，看得出是紫菱特意叮嘱的结果。慕尧招呼她留下一块吃饭，少女犹豫了一下，在看到对方澄澈的目光后，还是安静地坐下来，一餐无语。
“少爷，我已经让小二给您准备了洗澡水，干净衣服就放在屏风后面了，您早点休息。”
“好，去歇着吧。”
宽衣散发，慕尧坐进温度适宜的水中，柔软的发丝在手中汇成一股，在水的浸染中泛着一丝光泽，少年索性将身体下滑，连头也潜进木桶里，整体淹没的瞬间，只剩一片亮黑浮于水面。凝神闭气间，头脑中渐渐浮现出熟悉的画面，仿佛回到了‘寒池宫’，来到冰雪覆盖的后山，靠坐在‘冥泠柘’枝干上，听着小灵悉索啃噬叶子的声音与寒风嘶吼的和弦，干冷的空气混合着阵阵白花特有的馨香，透过嗅觉在全身蔓延，那是一种叫做‘冷香’的味道，带着记忆中家的气息。
慕尧穿好衣服，叫来小二把木桶撤下，这小伙子倒是有些见识，看到少年有些狰狞的面容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内心没来由的感叹，世间竟真没有十全十美之事，道了声晚安便关门离开了。
少年拿出一盒白色药膏，蘸了些摊在掌心，抬手在左边脸上轻轻一抹，白皙的肌肤慢慢重新显现出来，仿佛深埋土壤中的金子被挖掘，风华如瑰宝，璀璨不蒙尘埃。
整理完毕，慕尧俯身吹熄蜡烛，房间瞬时笼上漆黑，少年推开窗子，纵身一跃飞出客栈，疾走几步，进入不远处的树林中。
刚入夜的时候下过一阵雨，一扫原本有些压抑的闷热，此刻林间有些起风，夹杂着雨水洗刷过的清凉，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慕尧拿出腰间别着的一管玉笛，凑与唇前，几声单调的音节随之飘散开来，不多时，林子深处一个矫捷的黑影一闪，落在少年的面前。
“属下见过少主，一路颠簸，不知道少主身体可安好？”
“楚伯伯快免礼，慕尧没事，让您挂念了。”
辛慕尧看着面前魁梧健硕的中年男子，顿感十分亲切。有‘剑指亡魂’之称的楚擎苍是‘寒池宫’四护法之首，从小看着慕尧长大，还是少年学习刀剑的启蒙导师，两人的感情自然深厚，要不是对方固执的遵守宫规，按慕尧的初衷，是要尊称他为师傅的。
“楚伯伯，相信冯师兄已经和您提过我此行的目的，还劳烦您通知其他先行前往南国打探的人注意安全，那‘凌奎山’上常年瘴气弥漫，越往山顶毒气越浓，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这里有些我调配的解毒药剂，您拿给他们，叮嘱众人一定要在晌午进山，日落前务必离开。”
“少主费心了，属下一定照办，出发之前我们已经商量过，‘魄水坛’和‘临塘坛’离南国最近，所以就让梅靖瑶和陆子骞两位坛主带几名内力深厚的手下进山，其余人就在山下接应，所以少主您不必担心。”
“我这次出行必然给众人带去麻烦，还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才好。”
慕尧此刻内心充满了矛盾，一方面迫切的想要找到‘皈菩桑花’的下落，另一方面又担忧给宫里的众人惹祸上身，焦灼中，淡然的面容浮现出一抹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愁云，看得一旁的楚擎苍很是心疼，伸出有些沧桑的手，抚摸着少年柔顺的头发，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慕尧，别胡思乱想，要记住，‘寒池宫’里的每一位都是家人，为亲人做任何事都是发自内心无怨无悔的，不要把所有的困难都揽在自己身上，别忘了你身旁还有这些至亲至信的众人。”
听着对方真诚的话语，少年缓缓抬起头，不多时，一抹微笑挂在脸上，淡淡的，在月光的映衬下，竟似一株深谷幽兰，宁静而致远，美好的让人只想长留此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涉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