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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九层莲峰 山雨欲来风 ...

  •   宇文鹤见纥那曲这模样,也心知他不想多说,于是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处理完后,宇文鹤又问:“你……身上还有哪地方有伤吗?”

      纥那曲摇头。

      宇文鹤松了口气,帮他收拾了下残局。

      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想家了么?”

      纥那曲又是摇头。

      “我家就在这里。”

      宇文鹤诧异,问道:“你是大晋人?”

      见纥那曲点头,他更惊讶了。

      “可你叫纥那曲……这名字……”

      宇文鹤反应过来了。

      他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南洋总部给的。

      ——

      转眼七日过去,天气也日渐寒冷。

      太傅是圣上幼时的先生,于是圣上大设宴,但这次却学乖了,没有开放宵禁。

      保险起见,太傅府也被安排了重兵看守。

      正因如此,黑袍帝瑜才决定让纥那曲去。

      见时辰差不多了,纥那曲换上夜行衣,戴上面具。

      宇文鹤却不放心,“京城天凉,你还是多穿点吧。”

      纥那曲却道:“去一趟就回来了。”

      即使过了些时日,纥那曲的官话依然没什么进步。九层莲峰不养闲人,没人有空教他官话,宇文鹤也只能把时间硬挤出来,才让纥那曲稍微能顺利地说完一句话。

      不过他一贯少言寡语,刺客们都了然。

      宇文鹤只能作罢,目送他离去。

      ……

      出了宇文鹤的视线后,纥那曲隐在暗处,身子不受控地颤栗,随后拆开纱布,在原本快要好了的伤上,拿起弯刀就往上一划。

      手臂皮开肉绽,鲜血顿时流满一手,嘀嗒嘀嗒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这道声响尤为突出。

      整个过程纥那曲都没喊一句,甚至连脸上的神色都淡定自若,仿佛划的根本不是他的手。

      拭去额上的冷汗,纥那曲一言不发,面不改色地继续沿着小路前往太傅府。

      ……

      他从屋檐往下看,看见太傅正送走最后一个人。

      那人的面庞总让他很熟悉。

      直到人走远,纥那曲才迟钝地想起来是南浦月,那位大理寺卿。

      随后,仆人搀扶着太傅回房。

      纥那曲也一路跟到内寝,提前翻窗进去。

      太傅已经年迈,行动缓慢背影伛偻。

      可即便如此,纥那曲身上的杀气不减半分,眼尾泛着微微的薄红,那双漆黑的眼抬起来,闪过一丝寒光。

      纥那曲忽然出现在准备熄火的太傅身后,扬起手来。一瞬间,雪亮的弯刀泛起几道光弧,正好围住了太傅的脖颈。

      太傅只觉脖间一凉,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清是何物,就感受到喉头噎住,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太傅倒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虽然纥那曲人很木讷呆板,但在刺杀面前,却是手起刀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好似,就是为刺杀而生的。

      纥那曲坐在床头擦剑,撤退时呆呆地看着窗沿上被月光照耀的脚印。

      他歪了歪头,却没去擦。

      不知为何,他很期待和南浦月的碰面。

      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呢?

      他杀他,还是他杀他?

      ……

      翌日。

      太傅被刺杀的消息传出去,褚贺闻言气得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几度要心梗过去。

      三朝卫在他的施压下,下朝后马不停蹄地全程摸索。

      从此,每个官员都雇了人暗中保护。

      长公主府。

      “皇姐,朕一连损失了这么多臣子,眼下该如何是好啊!”

      褚贺一进府里就说。

      褚离听得脑子疼,敷衍道:“陛下既然已经成立三朝卫,想必揪出他们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褚贺都要急死了,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褚离真是无语到家了。

      “朝中有一人刚好合适为陛下所用。”

      褚贺不解道:“谁?”

      “南浦月。”褚离说,“大理寺很早就开始接触刺客组织,自然是比三朝卫查得要上手。”

      褚贺思虑片刻,道:“浦月是大理寺卿,这事儿本不该他管。”

      褚离扬唇笑道:“陛下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把南浦月封王的契机。”

      “封王?”

      “把南浦月封为王爷,金吾卫和三朝卫任他差遣。南浦月生性凉薄,也有手段,这种事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褚贺却沉了脸,问:“朝中早有传闻,说浦月是皇姐你的孩子。若朕将他封王,有何丰功伟绩能让他压下众议当我大晋第一位异姓王呢?”

      褚离冷哼,说:“他心中早已有了方向,有我与否,皆无所谓。你作为皇帝,只需把玉玺在圣旨上轻轻一压,其他事本宫和镇国公自会压着,南浦月的能力也会打他们的脸。”

      “荒唐!说得轻巧,文武百官那么多张嘴,何况还有百姓,怎能堵的住悠悠众口?”

      “本宫说了,你只需要做皇帝该做的事,其他的事本宫会安排明白,定能给你个合适的理由。”

      褚离往贵妃椅上一躺,俨然一副送客姿态。

      于是褚贺只能黑着脸离开。

      他很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何况搜查一个组织哪用得着封王?

      褚离这算盘打的,让褚贺越来越看不懂了。

      ……

      “陛下,臣找到线索了!”

      三朝卫指挥官尹云霏慌慌张张进宫。

      褚贺本就心烦,见他这模样更甚。

      尹云霏行礼,而后继续道:“陛下,臣在金陵发现了与刺客组织一样行径的案子,且至今未解。臣顺藤摸瓜,发现这种事已经遍布大晋国土了。”

      另一边,大理寺也发现了。

      南浦月把之前积攒着的卷宗拿出来,发现了一些小细节。

      随后他派人去走访,果不其然是案子根本没了结就上报。

      再仔细盘问,才知道又是刺客组织的手笔。

      也就是说,这所谓的刺客组织的势力,已经渗入大晋了。

      “……”

      南浦月倒吸了口冷气。

      郑识云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我爹也曾在大理寺当差,我记得他说过,他当差那会,也遇上了个刺客组织。”

      四人立刻前往文宗阁,里面都是些机密案卷和尘封多年的案宗。

      不知找了多久,叶朴喊道:“在这里!”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翻看着这本积灰了的案卷。

      “这是……”

      南浦月敏锐地捕捉到四个字。

      “九层莲峰”。

      几十年前,名人黑榜降世,以九层莲峰为首的刺客组织横空出世,搅得朝堂江湖不得安宁。

      九层莲峰的势力从南洋开始席卷全国,统治者却奈何不得。

      有一江湖侠客卧底进入九层莲峰,甚至还当上了九层莲。

      而后,江湖侠客收拢人心,致使九层莲峰发生内乱,最后同九层莲峰一起销声匿迹。

      李靖池有些不解,“既然是‘莲’,为何却用双头蛇的图案?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双头蛇的寓意不好?”

      叶朴不屑,“管他几层莲,都扒了就是。”

      南浦月却摇头道:“我们发现得太迟了,他们已经渗入大晋腹地,也杀了许多个官员,南洋不是我们能管的地方。”

      “可就由着他们继续这样放肆下去么?”

      南浦月垂眸,合上案宗。

      “如今之计也唯有禀报圣上和三朝卫了,我们毕竟只是大理寺。”

      ——

      夜里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多,京城百姓轻易不出门,也只有青楼茶馆还热闹。

      三朝卫就逮着这两个地方死盯盯死,蹲守了五天,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三个没有户籍的人。

      押进大牢后,三个人被扒掉衣服,腰上的双头蛇刺青显露出来。

      五日里折损三个刺客,还是偷摸一起去青楼寻欢作乐,说出去都得被笑死。

      黑袍十分生气,又给纥那曲分了两个任务。

      此时的纥那曲坐在茶馆,听着听不懂的戏。

      他有点胡人血统,看面相就看得出来,那些官兵不会揪着他不放,大晋人看胡人也都脸盲,记不住多久。

      那天之后,纥那曲担心会暴露,就再也没让宇文鹤给他上过药。

      血迹总是把纱布染红,点缀出朵朵红花。

      纥那曲早已习惯,但为了不让宇文鹤担心,每晚沐浴过后便自己上药。

      宇文鹤每晚都来他房里,渐渐的,发现纥那曲有不关窗的习惯。

      每夜他都会开窗,让月光照射进来。

      天暖还好,可这入了深秋风也刺骨,宇文鹤就让他把窗关了。

      纥那曲照做,只不过还会再点一支长蜡烛,支撑到翌日清早。

      他好像,很怕黑。

      宇文鹤发现这一点时,还觉得有些稀奇。

      刺客本就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黑夜就是他们的保护色。

      作为刺客,怎能惧黑呢?

      宇文鹤也曾试探过,不过纥那曲却没有回答。

      纥那曲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说,虽杀伐果断,但眉眼总有散不去的阴郁,眸中也总有七分的悲天悯人。

      有时候宇文鹤就在想,纥那曲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他也会因为吃不到糖葫芦而哭闹,没有人陪他玩而孤独么?

      ……

      听完一出戏,纥那曲就起身走了。

      桌上的茶盏还满着杯,不过已经凉了。

      刚出茶馆,天空就下了雨。

      雨很细,很绵。微风吹过,雨帘斜了,像一根根的细丝奔向草木、墙壁。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也只剩下脚踩水坑的声音泠泠作响,顷刻间就清了场。

      纥那曲还站在茶馆门口,勉强遮雨。

      不多时,纥那曲的身边就站了个人。

      来人是从茶馆旁边的馄饨摊过来避雨的。

      纥那曲侧首看去,只见那人长发如墨散落在白衣上,皮肤雪白,眉若冰霜,似是冷结了千年。眼睑半垂,长长的睫毛在俊秀柔和的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像是感受到目光,南浦月也侧过脸看去。

      二人身高有些差距,纥那曲长得也稚嫩,只不过那双眼中的死寂和沉沦,却让南浦月有些错愕。

      很快,郑识云执伞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把纸伞。

      “头儿,我来晚了。这天也真是,刚阴下去就下雨了。”郑识云抱怨着。

      纥那曲的目光却不曾从南浦月脸上移开半分。

      “伞呢?”南浦月不答反问。

      郑识云立刻把伞给他。

      南浦月垂眸看了眼,随后掌心摊开,转身把伞递给纥那曲。

      “伞给你,回家吧。”

      纥那曲怔怔地看着那只手那把伞,许久才接了过来。

      郑识云看着他,只觉得这小孩可真迟钝。

      南浦月进了郑识云的伞下,二人不急不缓地往北边走去。

      纥那曲的目光从伞上移开,转而又落在南浦月身上。

      那道颀长的身影融入雨中,渐渐隐没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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