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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东窗泛月 山雨欲来风 ...

  •   大理寺和刑部调动大量官兵,对全城进行搜索。

      短短七日,就查到了近百人。

      这些人近期都有异样的收入,通过大理寺的严格审问,百人里的部分人都交代出自己是刺客组织的交接人。

      九层莲峰分部元气大伤,在洛阳的人脉大打折扣。

      *

      朔风鼓舞,日头西斜。

      骤雪初霁,白茫茫的山坡上,只见一名红衣如火的少年策马奔驰在雪地间,身材强健,肤色古铜,褐色卷发半扎起来,额间戴黑色宽边抹额,腰佩一雪亮弯刀,鱼骨链剑如蛇般缠绕腰间。

      少年手握缰绳,纵马而立,半边脸戴着个铜质雕花面具,露出那双光射寒星的眼眸,下颌线清晰,难掩深邃分明的五官轮廓。

      他立于高处,眺望远方繁华的京城。

      洛阳,我来了。

      ……

      客栈内,少年一双狭长的眼眸满是阴鸷,盯得面前的人讲话越发磕磕绊绊。

      “九层莲峰在洛阳城内韬光养晦多年,好不容易再次复出,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

      他的声音很沉很淡,眉眼间平静漠然,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一本卷宗。

      宇文鹤的脑袋垂到胸前,也不敢抬眼看他。

      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就是总部派过来的。

      他低着头,无意间瞥见少年左手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竟缠着许多白色纱布。

      宇文鹤没多想,只能干笑几声,“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我们接连杀了好几个朝廷命官,圣上勃然大怒,大理寺和刑部也对咱们的人赶尽杀绝……唯一好在,咱们只损失了两名刺客。”

      纥那曲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又翻看了眼学名策。

      学名策上都是在京城为官的人的家世背景。

      纥那曲的目光停留在“南浦月”的那页上。

      “那人杀了便是,为何还要留到现在?”

      提到这,宇文鹤就面露愁苦。

      “大人您有所不知,四日前我就派人去刺杀了,可那人身边高手如云,派出去的刺客被他身边的暗卫给杀了,到现在也没个全尸回来。”

      纥那曲不悦。

      宇文鹤又连忙道:“不过此人近日也不足为惧了,圣上成立了个三朝卫,专门用来调查咱们,那三朝卫的指挥官已经摸到金陵城了,此人才是眼下最难拔的刺。”

      纥那曲淡道:“南浦月和此人都要除掉以绝后患,只不过,南浦月身边的暗卫需要忌惮,如今也不干涉我们,可以先留着,但不能太久。”

      宇文鹤连声称是。

      “我虽从南洋来这,但也依旧要服从帝瑜的调遣。以后便是同盟,这几声大人我担当不起。”

      “诶诶,好的大……哦不,九层莲。”

      九层莲是纥那曲的化名,亦是九层莲峰给予最强者的称谓。

      是的,纥那曲从小便被当成九层莲来培养。

      ……

      “还有。”纥那曲说,“这上面的字我都不认识,麻烦你能读给我听么?”

      “啊,啊???”

      宇文鹤才反应过来。

      敢情你不认识字,那你在那翻来翻去看什么啊??!

      “可你刚还翻到南浦月那一页呢……”

      纥那曲又垂眸看了看。

      “这个人就是南浦月么?我不认识,只是看这个画像,觉得有些熟悉。”

      “这样啊……那,那你不识字,接下来的刺杀任务又该如何?以前在南洋的任务又是怎么完成的?”真的不会看错字然后杀错人么??

      纥那曲却像看弱智一样看他。

      “我说的不识字,指的是不识大晋字,南洋那边自然有南洋的语言和文字。”

      “难怪呢……”

      难怪官话说得这么一板一眼,还这么蹩脚。

      宇文鹤在心底腹诽,面上却不敢显露。

      纥那曲走后,后头又上来了个人。

      吕绍是个刀疤脸,问:“刚刚那人就是九层莲?”

      宇文鹤点头。

      吕绍却有些不满,“那小子个头还没你高,总部在南洋休养生息,卧薪尝胆培养杰出人才多年,结果咱们这代的九层莲就这样?”

      宇文鹤:“他来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了,那小子五岁被总部抓去南洋,和他一起的还有十多个小孩,其中不乏有他的亲人。
      总部把这几个孩子关在巨大的笼子里,只往里面扔了一把刀,意思就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剩出来的人,便是最心狠之人,也是总部对九层莲的要求。”

      吕绍一惊,“你的意思……他当时把那十几个小孩都给杀了?!”

      宇文鹤道:“我也很惊讶,明明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或许其中也有隐情,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十二岁时,他就开始在南洋那边行刺。靠着他,九层莲峰在南洋稳扎稳打,已经到轻易无法撼动的地位了。
      一把鱼骨链剑和雪亮弯刀行走江湖,身形如鬼魅,行刺角度刁钻,体型小巧灵活,多数不会夜间行刺,尤其擅长白日里易容成任务的身边人以获取信任,那边人人皆称‘千面阎罗’。”

      宇文鹤越说越起劲,吕绍却没说什么,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是十一二岁时就开始行刺,只不过,能被留在南洋总部的,却是少之又少。

      纥那曲是从小跟在总部身边的,但南洋还有八位刺客在。

      这九个人,便是九层莲峰中顶尖的存在。

      “可他既然是总部身边的人,为何要来洛阳?还照样要听从老大的安排。”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把他派来了,还只派了他一个。可能是有任务,也可是能总部嫌我们进度太慢,才让他过来。”

      ……

      九层莲峰安分了几天,但三朝卫的搜查却一刻不敢松懈。

      只不过九层莲峰的安分,也只是表面装出来的罢了。

      “九层莲,七日后是当今太傅的寿宴,我要你在宴散后把太傅杀了,届时酬金会分你七成。”黑袍说道。

      七成的数目可不小,这让所有刺客都红了眼。

      纥那曲虽是大晋人,可奈何从幼时开始生活在南洋,早已染上了那边的烟火气,不仅口音奇怪,就连习俗也和大晋不同。

      刺客们本就是独行的个体,即使共同为九层莲峰效命,在这里被聚集在一起,也没什么心情结交朋友。

      纥那曲与这里格格不入,除了宇文鹤搭理他还愿意为他鞍前马后,其他人对他都是避如蛇蝎。

      年纪轻轻当上九层莲,定是有人嫉妒不服的。

      纥那曲垂眸应下,末了又慢吞吞问道:“寿宴结束,是晚上么?”

      那黑袍点头。

      褐色碎发在额前卷起了一个好看乖巧的弧度,在脸上打下阴影,既盖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纥那曲默不作声,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有人目露鄙睨地睇了他一眼,讥讽道:“要我说啊,某些人不想去就别浪费这机会。你不想去,后面可都排着队想去呢。”

      纥那曲虽然不懂大晋语言,有些话也是一知半解,但那人口中的嘲讽实在是太明显了点。

      他正想说什么,宇文鹤的大嗓门就冲了出来。

      “谁说他不想去了?没看见人家沉思着什么时候出手合适么?老大指名道姓要九层莲去,你分不到那七成酬金酸什么啊?”

      宇文鹤在这里算地位挺高的了,仅次黑袍一等。

      那人咬牙切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跟在九层莲屁股后面,跟条狗似的。”

      那人急了,但宇文鹤显然没有被激将。

      “哟,老大给九层莲交代任务,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啊?还有,你也知道他是九层莲啊?瞧瞧你说话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耐比九层莲还厉害呢。”

      那人还想争辩什么,宇文鹤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口气都没喘继续说道:“别叭叭,客栈里没镜子你还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么?你有那能耐和人家一样拼到九层莲峰的九层席位里么?”

      那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宇文鹤吼的脖颈子都通红,趾高气昂地扫视了其他人一圈,见他们都和鹌鹑一样缩着才作罢。

      黑袍到现在也没说一句话,想来也是要给纥那曲撑腰了。

      宇文鹤走上前站到纥那曲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那人听见,说:“强者都是孤独的,咱不跟那些红眼病的酸柠檬一般见识。”

      纥那曲却有些蒙。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骂人,还会把对方比作柠檬的。

      宇文鹤人真好,真有素质。

      纥那曲心想。

      ……

      最终刺杀太傅的任务还是交给了纥那曲。

      这是纥那曲在京城的第一刀。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刀足以惊动天下。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别人都熄灯了,宇文鹤却忽然半夜闯进纥那曲的房里。

      纥那曲刚沐浴完,头发湿漉漉的,只着一身单衣。

      纥那曲:“……”

      宇文鹤却不害臊,高大的身躯直接从窗户硬挤了进来。

      “白日里老大给你布置任务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你当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纥那曲拆纱布的动作惊到了。

      其实惊到的也不是拆纱布,而是纱布下的那一道道深入骨髓的伤痕。

      宇文鹤当刺客这么多年,身上也是留下了不少伤的,只不过纥那曲这样的,一看就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你……”宇文鹤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纥那曲却不觉得有什么,自己从枕下拿出新的纱布,作势就要重新包扎。

      宇文鹤连忙叫住了他,“等等,你这伤不上药就换新的纱布?”

      纥那曲不咸不淡地说:“上药没用,还会再有新伤的,只要不感染就不会出问题。”

      宇文鹤哪能再顺着他,转身从房间的柜子里找出来他前几天放进来的药。

      客栈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有人来送药,但纥那曲却从不主动去领,也常常有人把他的那份自己给拿了。

      宇文鹤发现后,每次都会把纥那曲的那份给顺回来。

      纥那曲的肤色不白,是常年在南洋训练暴晒的结果。

      因此被纱布包过的地方,和周围古铜色的皮肤有着明显的区别。

      也正因如此,那颀长的伤痕就更加骇人了。

      宇文鹤不自觉皱起眉头,说:“我轻着点,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吧,或者……或者咬这个。”

      宇文鹤把手边的枕头顺了过来。

      纥那曲:“……”

      这么粗他怎么咬啊??

      他拒绝了宇文鹤的好意,说道:“没事,你上吧,我不怕疼。”

      于是宇文鹤便埋下头认真地给纥那曲上药,出乎意料的,纥那曲竟然真的一点都没叫。

      纥那曲屈膝坐在床上,抬着眸子看窗外。

      顺着他的目光,宇文鹤发现他正看着月亮发呆。

      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圆。

      月色照进来,给他的面部轮廓镀了一层银,冷寂无边,眼尾戴红,颇有些可怜,安静乖巧得不像话。

      不知是不是弄疼了他,纥那曲的睫毛忽然抖动了一下,层层叠叠的眼睫毛像蝴蝶的羽翼,轻颤一下就振翅欲飞了,无形中摄人心魄。

      宇文鹤察觉失态,正欲收回目光,又忽然瞥见纥那曲额间渗出的细密的汗珠。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上完药后,宇文鹤又细细地给他包扎。

      即使这样,纥那曲还是忍不住说:“其实真的不用这样,再过几天也要添出新伤的。”

      宇文鹤一愣。

      听他这话,这伤竟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他还以为是在南洋那边受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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