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狂欢》动时有风

2、末日短信

　　夏光明就着水吃了几块钙奶饼干，填饱了肚子之后又把自己拾掇干净，便心满意足地窝在床上看手机。

　　夏光明晚上要打工，自己买饭的话又多出一笔开销，不过幸好，李姐体谅他是学生，再说旁边苍蝇馆子的一份盒饭也没多少钱，因此她很爽快地包了他的晚餐。

　　虽说奶茶店包晚餐，但也架不住两个小时连轴转，夏光明肚子这会儿早饿了。晚上捣鼓锅碗瓢盆害怕会吵醒舅舅一家，所以他便买了几包饼干凑和着。

　　从打工回家到睡觉这期间的两三个小时，是他一天中最舒服自在的时间了。

　　不用和人接触、见面笑脸，不用脑力和体力劳动，完全放松自己舒展在床上，要么听听音乐，要么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网上的内容，所做的只是单纯的享乐来取悦自己。

　　这会儿，夏光明搭梯子浏览着国外的热点新闻，赫然在首的就是被放大加粗的“Doomsday"———世界末日。

　　国内各大社交媒体早已将世界末日的词条悬挂话题置顶多日，然而华国移动官方发出声明后热度不降反升，人们讨论越来越热烈。原因在于这条短信不仅仅出现在华国，而是陆陆续续地，各国媒体都爆出了国内大范围民众收到“世界末日”短信的消息。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企业内部失误，而更像是针对于全世界的世界末日预报。

　　这覆盖全球的短信来自于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有人猜测它来自国际黑客组织的恶作剧或者是来自于国际恐怖组织的示威。

　　但大多数人更是闻之一笑，不予理会。2012的时候，谁没收到过短信啊。夏光明那会上小学，他那时用的老式翻盖手机里面还保留着来自陌生人的末日短信：“2012世界末日要到了！我上面有人！转发此条信息给十个人，末日那天灵魂直接升入天堂，不用排号、拒绝拥堵！”

　　这个上面还真是上面。

　　现实生活中，学校上着课，成年人上着班，大街上的人都朝着生活匆匆忙忙赶路，天大的事儿只要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都当成生活的调味品，更别说不靠谱地没边儿的世界末日，它只能出现在人们茶余饭后。

　　“大家或许早就在2012年都死了，□□都烧干净了，现在以灵魂体的形式保留着□□记忆存在，都是幻觉！”

　　这一条推文下面喜欢数破了万，夏光明笑，原来有这么多人和自己想法一样，于是他也点了喜欢。

　　都是幻觉，自己是虚幻的，夏光明走在大街上，骑自行车飞驰在马路上，又或者把奶茶递给客人的下一秒，嘴角在微笑，脑内却在翻滚。很多很多瞬间，“自己是虚幻的”这种想法会突然钻进脑子里。

　　手的存在是模糊的，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但是它还在带动着身体往前走。或许自己早就死在了上一秒，前一天，2012年。灵魂保留着□□生活惯性继续存在，基于大脑记忆构建出了生前熟悉的环境，殊不知肉身已经弥散于人世间。

　　只是这种感觉倏尔消散，回神后发觉自己手脚不停忙着客人点单、做奶茶，像是炎热的夏天在空调屋打了个盹，出来后冰凉的感觉只不过存在一时，下一秒又被烈日蒸的要化掉。

　　夏光明翻了个身，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四面柔软，罩的严实，只开了一条小缝隙透气。对他来说，这是种安全感十足的姿势。

　　由于经常浏览外网的缘故，夏光明的英语水平很好，基本上是无障碍阅读。他在国外推网上看了一圈，外国人与国内社交媒体上的反应差别不大。

　　仍旧是前几天反反复复的一些内容，有人危言耸听，坚信世界末日并非空穴来风，呼吁大家屯好物资。也或有人自称内部相关人员，称此次为黑客危机。也有人说自己收到了第二条末日预告，并po出了短信图片，然而仅仅是个例，并无可信度。同事，各领域专业人士也给出了对世界末日的看法。

　　”黄石火山过去数年间存在着剧烈的熔岩运动，然而我们无法预测这座不平静的超级火山到底何时会喷发，以及他会给人类带来怎样的灾难，或许它即将苏醒。“

　　“这将是一场有预谋的大规模恐怖袭击！arcs组织针对某些国家的攻击从未停歇，今年九月份，M国防火墙曾经遭受袭击导致国内网络瘫痪，他们借此窃取机密以及恐吓群众。以及十月份发生在帝国的袭击预告导致数人丧生。此类事件不胜枚举！这就是一群以毁灭世界为信仰的疯子！这次他们盯上了全世界，以及他们有这样做的资本，证据如下。”

　　”全面的环境奔溃已然来临，这或许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是个缓慢的过程，但是他最终导致地球称为一个不可居住的星球，世界末日迟早会到。环境保护链接，请伸出你关爱的双手：www.tkcrfrth.com.”

　　与此同时，不少人跟风po出了自己收到的短信图片，来自世界各个国家、千百种不同语言的短信息表达的内容都高度吻合：

　　“The world is about to end，and the disaster of humanity is coming .【Wodafone】”

　　“【华国移动30086】末日降临，大厦将倾。”

　　非常本土化的语言，这条短信很可能是出自本国人之手。明明是在温暖的被窝里，但每当他看到这条讯息，便会浑身像过电一般竖起汗毛。

　　夏光明打开手机信息收件箱，一条熟悉的短信静静躺在其中。

　　夏光明一遍又一遍，一个字又一个字的看着这条牵动世界的短信，像是被某种隐藏在虚空中的庞大的动物在暗暗注视着。恐惧，但又有些兴奋，那时对于未知的恐惧，以及不安于现状、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奇与兴奋。

　　“【华国移动30086】末日降临，大厦将倾。”

　　“要是，成为现实就好了。”

　　企图用乱世唤醒自己沉默的灵魂，夏光明唾弃着自己的病态阴郁，精力不支，沉沉睡去。

　　第二天。

　　夏光明被闹钟吵醒时，天空泛起将明之色，是阴暗的蓝色。

　　夏光明两手伸出了温暖的被窝，立刻又缩了回来。可真冷啊！十二月的天，天堂和地狱只隔着一层被子。

　　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一鼓作气坐起来掀开被子快速穿衣服。哆哆嗦嗦穿好衣服，身体也从寒冷中热乎了过来。他麻利地叠好被子，打开门悄悄去卫生间洗漱完收拾好自己，这时候舅舅一家还没有起床，他看了看挂在客厅的钟表，六点整。

　　不早不晚的时间，等他做好饭摆上桌，舅妈也要叫表弟起床了，这时候他打一声招呼就紧接着出门，也不用多说其他的话，少了些不自在。

　　夏光明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他拿出了四个鸡蛋和两个白面馒头摆上蒸锅，用水掏了一把小米，准备熬小米粥。然后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了疙瘩咸菜，切下一小块然后切成丝，滴了几滴香油拌了拌，咸香味儿扑面而来，他尝了一条，味道正好，就着其他的吃肯定很香。

　　夏光明按照舅妈的嘱咐做了一顿简单的北方普通家庭的早餐，这是夏光明主动要求的。他借住舅舅家，虽然学费和生活费有爸妈的遗产负担，但舅舅每月也会给他一两百零用，他不做些什么心里不舒服，于是他主动承担起了做早餐的任务。

　　突然想起来舅妈嘱咐表弟正在长身体，所以热一包奶，于是他从地上的奶箱子里拿了一包。想到自己也好久没有喝牛奶，他又拿起了一包，然后犹豫着手停顿了下，又将奶放下了。

　　之前吃早餐有些来不及时，便会临走时拿一包奶在路上喝。直到舅妈像是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奇怪，最近奶怎么喝的这么快？”

　　没人回答她，但夏光明自此识趣地不再去拿。舅妈也再也没说过这话。

　　吱扭一声门响，夏光明回头看了看，是舅舅起床了，紧接着舅妈也走了出来，去敲表弟屋里的门。舅舅笑着和夏光明打了声招呼：“光明起这么早啊！”

　　夏光明笑着应了声，然后转身将煮好的小米粥倒到碗里，把鸡蛋和馒头盛在盘子里，等它们晾晾一些然后端上桌。

　　夏光明把自己的那颗鸡蛋剥了皮，然后把一些咸菜撒到提前给自己盛出来的小米粥里，吃了起来。咸菜的咸香配着熬出了一层小米油的小米粥的醇香，填满了早已空空的肚子，夏光明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待他吃完将碗刷好，把晾地温度不再烫的早饭端上了餐桌，然后拿上书包钥匙，刚想出门时，表弟没精打采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看了看毫无变化的早餐，摔了筷子一脸嫌恶地吼道：“怎么又吃这个啊！我今天想吃鸡蛋面我妈没给你说吗！”

　　夏光明被吼声吓地一哆嗦，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没想到表弟会对他吼，也没人告诉他早饭要吃鸡蛋面。

　　舅妈赶忙走过来打圆场，她脸上的搓脸油都还没摸匀：“那个，妈没给你表哥说了！妈想着自己起来给你做来着，结果起晚了！”然后她又冲夏光明尴尬地笑了笑：“航航起床气大，你别往心里去啊！”

　　夏光明能怎么办，他只能扯着脸露出了谅解地笑：“没事，没事，表弟愿吃我明天给他做。”

　　“行，行，你看你表哥明天说给你做，快吃饭吧！一会迟到了！”舅妈又壮似生气地拍了拍表弟后背，震得他身上的肥肉也跟着颤了颤。

　　“那我先走了。”夏光明笑着摆了摆手，逃离一般转身出了门。

　　老旧筒子楼里，感应灯不亮，也根本没人有心思去换灯泡，夏光明有些夜盲，但不严重，这会儿从亮堂开灯的室内到昏暗的楼梯间有些不适应，他摸着扶手慢慢下了楼梯。

　　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夏光明戴上了手套，心里默默提醒自己往后一定要带手套，不然会长冻疮，写字和干活都受影响。

　　一路飞驰，夏光明把车子骑的飞快，他走了一条有一些远但是车很少的路，两边是排列紧密的树林，前面才是主干道，早晨不到七点，根本没人会走到这里，除了他。

　　“啊————”，他站起来，风托起了他的校服，让它像翅膀一般飞在空中，然后他大叫了一声！冰凉的空气顺着气管冲进肺里，荡走了肺里的浊气和心中的郁结。

　　当时间不赶，他不开心的时候，他便会来这里，吼上一吼。

　　夏光明是个内敛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敢宣泄情绪，早在他小时候，外婆骑着三轮车，他坐在车后斗里，外婆带着他骑到树林里，麦地旁，小河沟旁边，外婆和他都要吼上一吼。

　　起初，他扭扭捏捏，紧张地看着四周有没有人，然后用猫一样的嗓子小声然后“啊”一声，然后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生怕别人听到了，自己丢脸。

　　紧接着，他看着头发花白的外婆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到简直能彪二里地，他替外婆羞得脸通红，外婆则“哈哈哈哈”地笑话他。

　　“看见沟里那条鱼没有，发呆哩！啊一声把他吓醒！它能吓得跳起来你信不信。不信你就试试！”

　　“冲这片麦地喊，昨天刚下了小雨儿他们准是吃饱喝足睡觉呢。把它们喊起来！我不睡他们也不能睡！”

　　“来，上棒子地里来喊，棒子长得高，你好多大声也没人看见！呦呦呦小点儿声别吧棒子吓的不长了！嘿，你怎么还喊起劲儿了。”

　　在外婆的谆谆善诱下，他逐渐的敢喊出来了，喊的还越来越大声，还会逆着外婆，捏着小拳头喊得“越来越起劲儿”。

　　待他长大了些，也终于懂得了外婆的用心。自己又生性内向敏感，又没有父母疼爱，早早懂得了看人脸色默默讨好，就是个挨欺负的性子。

　　外婆定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不懈地带着自己到处转，各处喊，用这种“笨办法”，教会了他情绪要宣泄，又教会他挨欺负要打回去…

　　于是他虽然内向敏感的本性不变，却也并非忍气吞声。但是舅舅是外婆的亲儿子，他吃人嘴短所以有些气只能受，似乎憋的有些病态了。

　　夏光明琢磨着，银行卡里父母的钱留出大学学费和应急的钱，还有剩一些。自己也会每天去打工有些存款，能应付的来高三一年，或许是时候搬出来了。

　　搬出来后，不用再看到表弟那张肥脸和舅妈虚伪的笑，他简直要高兴的起飞了！

　　他把车子登地要飞起，畅快地大笑两声，长时间走神让他没有注意到无人光临的林间小道有了新的访客，停在一边的路人被他吓的松了手里的车把手，摩托车“哐当”一下子砸在了地上！

　　夏光明看见陌生人难得没有退缩，愉快地朝着对方朝了朝手，把对方气急败坏的“站住！”抛在了耳后。

　　这就是，畅快！